《当然是原谅她》猪猪丁

12、第 12 章 耳光

　　薛宁住的地方离商圈很近，她带着周行直奔商场，此时离除夕没剩几天，扬城人少车稀，偌大的地库空落落的，简直可以横着开。
　　她找了个离入口最近的位置，锁好车，又催促周行赶紧跟上。
　　薛宁拉着他在各个门店穿梭，由不得他说“不”，交代店员放手给他搭配。

　　那些人直把周行当成活业绩，当即嗅清风向，帮着薛宁排忧解难，拿来不少春夏新款比在周行身前。
　　薛宁发话：“去吧，试试看合不合身。”
　　周行拒绝不了，硬着头皮进了试衣间，一套套穿下来，偶然瞥见薛宁眼眸一亮，心底既自卑却又溢出淡淡的暗喜。

　　销售很会来事，察言观色跟着夸：“小姐姐，你眼光真好！你男朋友也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啊！”
　　可惜她弄巧成拙，马屁并没拍对地方。
　　薛宁觑她一眼，却没为难，只是撩唇笑了笑：“是我弟弟。”
　　周行原本神情讶然，还不待迟疑片刻，听见这话，只得默然低下头。

　　销售尴尬地陪着笑，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巧妙转移了话题。

　　薛宁笑笑没说什么，拿出钱包准备去买单，周行拦住她：“我不需要新衣服，你别浪费钱。”
　　“扬城比云南冷，你带的衣服不合适。”她没拿什么苦口婆心的鸡汤敷衍他，直截了当说了最客观的理由，叫周行无可争辩。

　　销售笑眯眯地一路将两人送到店外，又跟薛宁加上联系方式，等两人离开商场之前，她会亲自把几袋衣服送到车上。
　　两人买完衣服已近饭点，薛宁也懒得再去其他地方，打算在商场凑合一顿。

　　还好春节人少，想吃什么都不必排队。
　　她先带着周行去买咖啡，经过苹果旗舰店，脚步稍顿，想了想，转道进了门。
　　五分钟后，她拎着白色纸袋出来，正好也决定了要去吃什么。

　　她记得这层楼上有家川菜馆还不错，云贵川不分家，周行应当吃得惯。
　　两人找了个宽敞的桌子坐下，薛宁照样让周行点菜，她则靠在椅背放松地刷着手机。

　　这次周行没再让她操心，点了几道菜，薛宁扫了眼，倒也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会心一笑，把手机放下，把那纸袋摆上桌，推到周行面前。

　　他一怔，知晓她的意图，这次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平时可以查学习资料。”薛宁一手支起下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他，“而且，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到我，这样更方便。”

　　周行神色一顿，乌沉的眼望着薛宁，视线落在纸袋上，很快又回看她，没再推脱一个字，伸手拿出沉甸甸的包装盒，很快把塑封拆去，小心翼翼拿出崭新的手机，却又一时停下动作，显然不知该如何操作。
　　薛宁看出他的困境，伸过手，轻轻帮他按下开机键。

　　“到时候你回去办张电话卡。”薛宁又叫来服务员，问到店里的WiFi密码，对周行笑了笑，“慢慢研究。”
　　许靖怡恰好发来消息，问她最后打算在哪过节。

　　她低头回复，两人闲聊几句，许靖怡说他们打算初四左右回来，不想跟大众假期完全重合，转头又撺掇薛宁再挑个时间一起自驾，正好可以避开车流高峰，整个假期也不会太无聊。

　　薛宁没立刻答复，刚抬起头准备喝口咖啡，却见周行略带期盼地看着她，“我想加你的微信。”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却见周行手机屏幕正是微信界面。

　　她低估了一个毫无外力帮助却成绩优异的贫困生，往往天赋异禀，他们在学习上举一反三的能力时常也应用在生活当中。
　　也不过几分钟，周行已摸清楚了新手机的操作。

　　他又用那双带着浓烈情绪的眼睛盯着她，神色隐有期盼和请求。
　　薛宁笑了笑：“好啊，你来弄。”

　　年龄上的差距模糊了男与女之间的疏远距离，毕竟他们之间的联系由她一手促成，她又怎么会倒打一耙，带着偏见来审判他的行为？
　　周行很快把手机还给她，菜也应时端上桌，两人吃完饭，薛宁路过化妆品柜台，又顺路去买了支香水，心满意足地回了住处。

　　这一天行程太满，薛宁没能好好休息，她到家跟周行简单交代几句，转头回了卧室。
　　她总算松懈下来，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在浴缸泡了好久，综艺已看过两期，这才下决心起身。

　　薛宁把头发吹了半干，照例去客厅倒了杯冰水，在岛台边坐下，敲着电脑处理杂事。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停下，她不经意抬眸，见周行仍穿着白天外出的衣服站在那，他似没料到薛宁会在，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还不洗澡？”薛宁冲他笑笑，视线投回眼前的屏幕。
　　周行走近些：“我刚刚在收拾东西，想出来装杯水。”
　　他嘴上这样说着，可并没动作。

　　薛宁在跟供应商聊节后的货价，敲完一句话，又抬头瞥了他一眼，下巴朝餐边柜一甩，“杯子在那，旁边就是直饮水。”
　　周行点点头，朝她身后的橱柜走去。

　　他走近些，鼻息间遽然闯入丝缕淡淡花果香，他停在薛宁身后，嗅觉轻而易举捕获香气的主人，喉间下意识轻轻滚动。
　　薛宁对此毫无觉察，她专注地跟电脑那头的人讨论细节，时不时回复许靖怡发来的购物参考，并没留意到站在灯光之后的少年长久地注视着她。

　　周行默默喝完一杯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回房间后收拾衣裤去洗手间。

　　热气氤氲开，镜子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站在花洒下，淡金色的沐浴液在掌心搓开，那熟悉的香气霎时霸占了他的呼吸。
　　他身形一滞，垂眸盯着掌心那缕细密的泡沫，喉头轻咽，手臂僵硬地垂下，手指藏在温热的雾气之中，起先是谨慎而犹豫的动作着，他盯着大理石一角，那道特地仿制石头纹路的缺角仿佛他残缺的人生，他有意避开视线，索性仰起下巴，任由水注砸在脸上。

　　潺潺不断的水流连续从头顶冲刷而下，他逐渐睁不开眼，干脆慢慢阖紧，黑暗笼罩着四周，内心的妄念便占了上风，在视线不可触及的盲区，他也总算能直视那张不可高攀的脸。
　　手里的动作也随放肆的情绪彻底挣脱束缚，他喉头重重地吞咽着，锐利的下颚绷紧，汗珠藏在水注之下滚落。
　　无法描述的愉悦和矛盾如野草肆意生长，许久之后，他艰难地闷哼一声，重重喘着气，青筋迸发的手臂总算自然垂落下来，那发泄后的遗骸承载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水流冲入地漏，愈加浓重的白雾盘踞着整个洗手间。
　　周行掌心的泡沫早已消融，他机械地重新举起手，看着小臂上仍未完全舒张的青筋，这样重的力道提醒着方才在他心间萦绕的龌龊。

　　他乍然清醒，稍蹙眉，在坠重的水雾之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