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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召唤从者怎么算魔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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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芽·迪波斯琪知道她下了一步险棋,但她知道,这也是最有效的一步棋。
自此以后,她就是拉库雷斯的王后,守护国的女主人。
神父庄严的誓词已经听不太清了,她只看见面前的男人身着华服,单膝下跪,为自己温柔地带上了戒指。于是她这个人质被彻底束缚在了守护国的土地上,连同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个男人利用殆尽。
台下哥哥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情绪,她看见了,比起愤怒,他感到更多的是悲伤,明明想要保护好妹妹,却又每次都把她推向最危险的地方。但是铃芽非常乐意为了豆弗、为了哥哥献上自己的一切,哪怕前方是无尽深渊,她也会从容地走过去。
这场婚礼是全球直播,屏幕外的观众欢呼着,为这敬业的表演送上数不尽的掌声和鲜花。没人在意拉库雷斯之前的暴行,没人在意伊拉拉现在是否活着,甚至没人在意虫奈落是否会在这时再度来袭,这里只有不自觉被婚礼气氛影响的、一个又一个自以为清醒的国民。
最显眼的那个空悬的座位直到婚礼结束都没有人坐下,座位的主人已被拉库雷斯宣布叛变,要把她驱逐出这个她守护了十五年的国家。这也是利用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伊拉拉没能来参加她的婚礼。
铃芽·迪波斯琪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虽然在场的人都不在乎这笑容是否真心,就连她自己都不在乎,但她愿意笑出来,在影像里留下她美丽的一面,至少以后伊拉拉看到这一幕能为她感到开心。
——
……头,好痛。
眼前一阵阵发黑,伊拉拉捂住脑袋,想要支撑起身体,但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尽数抽去,她现在连思考都很困难。
呼吸间嗅到的是浑浊的什么东西发酵过的刺鼻气味,身下熟悉的触感是祭场的召唤阵。她还在这里吗?她昏迷了多久?
她刚进入地帝国时,暗处时不时会传出虫类摩擦肢体的声音,它们对她很好奇——但现在周围安静得可怕,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不,还有声音,好像是谁在哭?朦胧的声音听不清远近,只听见压抑的哽咽声从虚无处传进她的耳中。
直到伊拉拉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正在哭泣的人是自己时,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心脏不知为何非常疼,泵出的痛苦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在地,将她眼前的一小片土地变成泥泞。
“……您,还好吗?”带着怯懦的细小声音在身旁响起。
伊拉拉怔愣着,大脑好一会儿才分析出这声音是在跟她说话,于是她像个发条玩具一样慢慢抬起头。转移注意力后,身体意外地好了不少,至少她的眼睛不再什么都看不到了。
模糊的视野里,一大块灰红相间的色块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两个稍短但细长的色块从理论上是头部的地方伸出来——大概是触角。是哪个虫奈落来了这里?伊拉拉心想。
“……你是谁?”她问。
有着细长触角的虫奈落支吾了半天,才小声地回答道:“……我、我是……蜉蝣兹姆,是追随杰拉米的虫奈落……”
“杰拉米、他们很担心你,所以……派我来找你……”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伊拉拉这才发现,面前这个名为蜉蝣的虫奈落身体内的魔力流动竟神奇的无限趋近于无——不,是无限趋近于自然环境中的魔力流动,只要他想,就连伊拉拉都很难发现他。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还不能跟你走。”伊拉拉摇摇头,她握了下拳,发现体力有恢复,但不多,如果强行行动,可能连半小时都不到就要倒下。
“——所以,蜉蝣,能帮帮我吗?”她的视线转移到祭坛上,那颗莹白的茧就在眼前,脚下是熟悉的召唤阵。
“——帮我把我的剑拿回来。”
——
基拉与拉库雷斯相对而立,决斗审判终究还是到来了。
兄弟俩这时在郊外打得火热,杰拉米这时却在城内被拦下了。
“把身上的东西都留下吧,神乐崎陛下。”阳马和姬野·兰出现在他身后。
——哎呀,上钩了。
打扮成神乐崎模样的杰拉米带着笑意轻声说道:“你们想要的……是这个吗?”
杰拉米转身,掀起兜帽,手上拿着的赫然就是他们的目标皇冠枪——但他们可没想到拿着它的人是假扮成神乐崎的杰拉米。
那之前跟他们说神乐崎要把手里的皇冠枪献给拉库雷斯又是怎么回事?
“——杰拉米?”姬野·兰的语气里满是威胁,仿佛他不给个解释就要在这里把他这个谜语人再揍一顿。
只是杰拉米正想解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因为突然出现的虫奈落而冷了下去。
“……哎呀,我可没邀请它们呀——”杰拉米闪身躲过一个小兵的袭击,却又很快轻松起来,“不过……也不算是坏事吧。”
“我要把你的嘴缝起来。”花护国的女王笑着,犹如审判般说出了这句话。
皇冠枪在杰拉米手上,那么神乐崎在干什么呢?
神乐崎去找了铃芽。
“你要把它献给真正的国王,来见我干什么?”宴会已散场,铃芽却还在原地,她坐在伊拉拉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刻着奇怪符号的石头。“难道是觉得我有做国王的潜力?”
面对血脉之亲,神乐崎的脸上不再挂着那虚伪的假面,纯粹的关切之情随着话语流露:“小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所以,小雀,能告诉我吗?那时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个话题,铃芽终于像是提起兴趣似的回过头,“你觉得我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当然了!你可是铃芽·迪波斯琪,我引以为豪的妹妹啊!”
他引以为豪的妹妹这才自满地笑起来,似是抱怨实则撒娇道:“虽然你不是专程过来找我的有点伤心——不过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然,满盈之时便是废弃之机
宣告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在此起誓
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
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她亲手画下自己却毫无记忆的召唤阵,在此时被她亲自启动。
伊拉拉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能行,毕竟这里既没有圣杯战争,也没有英灵座,甚至连魔术都没有。但既然这个召唤阵存在于此,就绝对不是无意义的,退一万步来讲,试试又不吃亏。
随着她的吟唱,召唤阵开始飞速吸收她身上的魔力,让本就因为不明原因而变得身体虚弱的她被迫跪坐在地。这并不是白费功夫,拥有充足魔力的召唤阵散发出愈加刺眼的光,在这个地下世界掀起一阵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也让她的头脑更为清晰。
说起来,不仅是记忆,就连她像呼吸一样熟悉的魔术,身上的魔术回路,脑内轻易就能涌现出的相关知识——这些都是不明事项,她是魔术师这件事仿佛烙印一样铭刻在她的灵魂上,从来没有思考过,从来不会去追求其真相,因为她是魔术师这件事是常理,就像鱼不会好奇它为什么会生活在水中。
——确实有谁回应了她。
刺眼的光芒亮至极致,然后慢慢消失。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有着巨大蝴蝶翅膀的、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般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从者(servant),裁定者(ruler),真名是奥伯龙,妖精王奥伯龙,回应召唤出现啦——”
自称为奥伯龙的从者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笑容,没有对自己狼狈的御主(master)发出任何嘲笑,只是在看见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笑容凝滞了一瞬,连想好的下一句台词都忘记了说。
“——虫茧好吃吗?”
“……不好吃,想吐。”
蜉蝣没有回来,就算他带回了剑,这里也做不到高效转化魔力,所以为了快速回复魔力到能使用召唤阵的水平,她冒险吃掉了虫茧——一小块。但口感实在不好评价,就像是一块苦味饼干变得潮湿后掺着沙子她还不得不吃下去的感觉。
之前还在说唐突在体内引入不知来路的强大魔力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结果现在就开始吃起了来路不明的东西,要是被他们知道,少不得一阵说教。
紊乱的魔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伊拉拉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是不善言语,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现在的她要是再多剧烈运动一下,轻则吐血,重则爆体而亡……不如说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过了好一会儿,连蜉蝣都悄悄赶到,只是抱着剑尴尬得不知是好只能站在远处,伊拉拉才缓过劲来,她抬起头,语气虚弱地说:“……时间不多了,你可以挑你想回答的说。”
“?”奥伯龙好奇地眨眨眼。
“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职介是ruler?我不觉得我和你相性良好,所以召唤出你的触媒是这祭场对吗?那么召唤出你的是这个我还是那个我?”
——怎么连这个也一样难搞?
奥伯龙被这一大串冒犯却一针见血的问题搞得心烦,但他还是笑着,先把自己的御主拉起来后再回答:“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但是就像你说的,时间不多了哦。”
远处嘈杂的声音逐渐逼近了,利器摩擦声,奔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听着格外刺耳。
因为出去了一趟所以对这件事有了解的蜉蝣哆哆嗦嗦地开口:“它、它们受令去抢夺皇冠枪,看守您的剑的守卫大减,我这才能悄悄把它偷出来。”
“只是现在……它们好像、已经发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