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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忆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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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帝国没有伊拉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但看上去也确实不怎么样。
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曲折的地下世界,伊拉拉跟随着迪斯纳拉克8世穿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通道,每当走到通道尽头,面前又会分出好几条不同方向的近乎一致的通道,蚁穴般复杂交错的道路没有任何标志物,就算她想要强行记下来路线——但她已经被带着走了很久,体感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一小时了。
似乎是并不担心她有反抗的力量,迪斯纳拉克8世没在伊拉拉身上戴上任何拘束装置,伊拉拉得以亲手体验到通道的触感。泥土,岩石,某种蛛网,黏液,菌丝,构筑了成这一个庞大的地下帝国,伊拉拉似乎能想象,无数的工蚁不分日夜地开拓领土,它们怀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心情为这个国家献上自己的一切,直至自己的尸体也成为这领土的一部分。
在某些通道的角落,伊拉拉能看到一些昆虫型机械生命体,也就是守护神的残骸被无情地抛弃,回收改造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仿佛它们只是用过即丢的一次性用品。
人类国家偏向机械科技,虫奈落则偏向生物科技,但如果这样就以为虫奈落完全不懂人类科技,那就过于有失偏颇了,只是相比通过外物保护自己,虫奈落更相信自身的强大才是真理。可在伊拉拉看来,要是唐突在体内引入不知来路的强大魔力,别说魔力流动本就紊乱的虫奈落,就连伊拉拉自己都会因为承受不住强烈的排异反应爆体而亡。
“到了。”体感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迪斯纳拉克8世终于停下脚步。
映入伊拉拉眼帘的是充满着……原始本能?她不好描述,但她能感受到建造者狂热信仰的一个巨大空间。墙壁和天花板画着什么,似乎是一整个连续的故事,伊拉拉来不及看懂,她只看见了最显眼的那个——有着她自己的脸的那个人坐在虫群中间,脸上流下一滴晶莹泪珠,周围的虫群泛起点点光芒,然后她面前那个原本身受重伤的虫奈落便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
空间最中间画着巨大的魔法阵,魔法阵的中间则设置了一个精致的祭坛,一颗虫茧被摆放在祭坛上,它对虫奈落明显有着不一般的意义。结合迪斯纳拉克8世说过的,她是从奈落之底的茧中诞生之人,伊拉拉已经能猜到一些真相了。
在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战斗中,迪斯纳拉克8世明显有着传送能力,但他还是带着伊拉拉切实走了这么久,伊拉拉猜想这也是属于他的朝圣之路。
伊拉拉预感不妙,如果之前她还只是怀疑,现在就是不得不相信那个伊拉拉确实就是她本人。
即使她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但那个魔法阵——不是她在人类国家画的那种引流魔力的魔法阵,而是这个世界完全不存在的、只有她才认得的、连笔触都如此熟悉、似乎就是她本人画出来的召唤阵——但奇怪的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
好像很重要,所以一定要刻印在灵魂里——伊拉拉的潜意识似乎这么对自己说。
这才是反常。
伊拉拉缓步向祭坛走去,迪斯纳拉克8世并没有阻止,也没对伊拉拉的动作做出任何评判,好像她这样做理所应当,就像主人走向她的所有物那样正常。
伊拉拉停在祭坛上那颗莹白色的茧面前。它很大,大到可以将伊拉拉整个人包裹起来。不如说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伊拉拉的潜意识这么对她说。
与她同出一源的魔力,混合着不知来源的魔力一同构成了这颗虫茧,她甚至直接物理上把它吃掉也没关系——这也是伊拉拉的潜意识告诉她的。
……不,怎么想都不对吧?
伊拉拉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思考能力逐渐降低,身体像是被本能掌控,她踉跄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扶在祭坛边,指尖触碰到的凹凸不平的纹路似乎是用通用语刻下的文字,按照排序好像是一首叙事诗。
几乎是一瞬间,这首诗的含义便出现在她的脑海,仿佛它本就应该存在这里……它从未被忘记。
——那颗茧坠入深渊,
在奈落之底沉寂。
她破茧而生,
比月光柔软,比蝶翼易碎。
眼里盛着长夜,
嗓音如清泉低语。
不必献祭,不必跪拜,
只需一声恳求,
她便垂泪,降下神迹。
直到银刃吻过她的颈,
大地绽开猩红的花——
人类之主带走枯白的躯壳,
留下信徒的恨与恸。
时光如水,故事褪色,
人类终将遗忘,
唯有虫群,
铭记永恒。
“——以上,就是这首诗的内容了。”杰拉米将诗歌娓娓道来,他很喜欢讲故事,虽然大部分历史都由他这个史官编纂,但这段历史却是先他出生就存在,是他的母亲给他讲的故事。
“关于那个伊拉拉的传说,这首诗就可以概括大半,诚如之前所言,要是她们确实是同一人,那么伊拉拉是绝对没有生命危险的。”
决斗审判前,几人先聚在一起讨论了关于伊拉拉的事情。伊拉拉的举动很奇怪,一声不吭地跑掉,突然病弱,突然自投罗网,突然就这样消失在众人面前。
还说什么自己有该做的事情,完全就是一个谜语人。
前谜语人杰拉米慷慨地分享了自己知道的情报,只是到现在大家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如果说人类历史和虫奈落历史不一样是你这家伙的‘小巧思’,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在人类历史隐去伊拉拉的存在?不管是正义还是邪恶,伊拉拉如此特殊,应该能在故事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吧?”姬野·兰问。冷静下来后她还是那个有勇有谋的花护国女王,因此她的问题并不只是关于伊拉拉本身。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杰拉米的回答不知为何让人很想给他来一拳,“在我着手编纂历史时,人类历史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有关伊拉拉的描述,连虫奈落方也只剩下传说这种不知道转过几手的资料,唯一真实可靠的只有地帝国千百年供奉的虫茧,它被置放在祭场的祭坛上——这首诗正是被刻在那个祭坛上的。”
“祭场的墙壁上描画着伊拉拉治愈虫奈落的故事——断肢重生,濒死复活——虽然我们都知道伊拉拉本人能做到,但是将这样近乎奇迹的力量赐予别人,她还从来没有做过吧?”
“真假难辨的故事构成了一个神秘的存在……你们真的觉得还会存在第二个伊拉拉吗?”
杰拉米的发言很危险,他的话里行间都在暗示伊拉拉有可能不是人类方的盟友。他从小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但大家也是在伊拉拉的保护里长大的。如果这件事不说清楚,以后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误会,现在就摊开来说反而更有利于长久的合作。
作为整理过众多卷宗的最高法庭审判长,也是唯一有天赋能解构伊拉拉魔法阵的人,璃塔·伽尼斯嘉现在的情绪是说不出的复杂。她知道伊拉拉身上有很多秘密,本该追根究底地查出有关她的一切真相,好排除她的威胁,但却在日渐相处中放下了戒心,私心逐渐占据了上风,到后来哪怕伊拉拉光明正大的显现出自己的不正常,她也像是没看见一样帮伊拉拉隐瞒下去了。
最后,虫奈落卷土重来,伊拉拉这个定时炸弹终究还是要炸了。
鉴于基拉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所以众人讨论的地方其实是在极寒国的监牢,他们在外,基拉在里。虽然场景有点抽象,但这已经是大审判长退让过的结果了。
鉴于事情紧急,所以没人吐槽,实在遗憾。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还是不觉得伊拉拉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基拉说。
璃塔看过去,监牢内的基拉神色平静,好像并不觉得他说出的话有什么奇怪。哪怕是跟伊拉拉关系最好的姬野·兰在内心深处也会留有一处君主的慎重,但号称要夺走拉库雷斯王位的基拉却是完全信任着伊拉拉,伊拉拉背叛的设想在他这里完全不存在。
——他的身上披着她送给伊拉拉的长袍。璃塔意识到这点后气压变得比监牢的温度还低。
“伊拉拉是守护我们的骑士,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我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果她真的是我们的敌人,又为什么要拼命救我们呢?”
“因为她失忆了啊,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把保护他人的欲望投射到了我们身上——这个解释怎么样?”出乎意料的,说这话的是阳马,“你怎么能确信她恢复记忆后还能像以前一样?”
“……你什么意思?”姬野·兰皱起眉头。
“在那混蛋(拉库雷斯)扬言入侵我的脑电国时,我记得你们是在一起的吧?”阳马的视线扫过璃塔和姬野·兰,“但是你们并不是一起赶来的,所以伊拉拉是先去了守护国一趟对吧?”
“——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已经在拉库雷斯口中得知了什么,所以才主动被虫奈落抓住,想要恢复自己的记忆?”
气氛霎时间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