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向风雨也向晴》姬非

34、第三十四章

　　原本在下此次来便是来折腾徐副总的。先是酒店大堂找不到护照，然后是总套房间找不到衣服，后来又跑到婚前小苏姐姐的全女派对喝多了一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小苏姐姐偏说等我好了才让我叔叔来瞧。昨天徐迎峰把我摆放回自己套房我就睡了一宿外加一个白日，今天晚上我跟一十八位美女姐姐们单身酒一夜风流完。本来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结果我从小苏姐姐这里回去就寂寞很难睡着，我的酒也醒了一大半了，叫客房服务送了白的红的黄的甜的形形色色美酒们过来继续喝了。连徐迎峰来瞧他侄女我的时候也难有一眼就认出他是徐副总不是徐主任的修为，只当他是我心尖上的，放下晃着瓶子的手抬头一笑。

　　眼前的这个徐迎峰脱了他外套，再蹲下身拿手背一探我额头烧还是不烧，再叹了口气。虽然看着我很想说点话。俯身还是欲言又止将酒瓶拿在手里看了看多少度，终于还是又止欲言转过来，尽力耐心地问了：“你想要干什么，我满足你。”

　　这时候应该是刚刚离开学校，还只是那个徐主任的徐迎峰怕徐松鹤走了只剩下我一个还没从事实中缓过来，才想着我能高兴怎样再说。我向徐迎峰亲切微笑。肚子里喜欢我从来花花肠子都要拧得格外别致，面上更不会说。只道，“叔叔我明天不想上课，你来接我我们去玩，可以么？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不愧是今九总裁办公室里排名第一的。副总的职级却比满总裁办的这位副总那位总裁以及其他森森杂杂的人撮了堆起来的实权还要大。当然，主任他也确实比副总中的副总等等加在一起炼的心态强出百倍。听到我要逃课要是独一份的胸有丘壑面无惊雷的，带着些仍将一切做浮云的倦意掌控的。“你想去哪儿。”

　　到底我当然也是隋风，当然能做得出同隋风一样的事情。后来徐迎峰侧过了身就这么任由着我将手照例往他掌心钻，我仿佛记得自己说：“叔叔，我可以到外面你家里面去吗，我想和你一起住。”迎面一道走廊也罢，尽头有后门也罢，都不过是一段去徐迎峰家里要走的路。进屋的时候没人先动，还是我最先热了过去找台冰箱敞着乘凉。

　　等到也没那么热了，冰箱的门上的那只手也应景地扶上来了，我向身后人的方向探侧过身，虽然很难，还是要探。他正靠在冰箱门上的左臂就势将门关牢，只是我在他胸前，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我肩膀上。那筋骨分明的手背，像是勾引我的狐狸尾。我本以为脸上不会再凉了，抬着头看他拿出那么一副看可怜虫的神色来，脸上还是有点凉：“……你别把我交给那个叫隋什么的我爸爸，我、我虽然是之前都在长沙……我，我现在不想了……是隋经安他有了一个新的美女老婆还有两个小孩，黄，妙台给我说过，我们两个就是父母各自再凑了一对成了一双后分别多出来的那根筷子，我知道。妈妈她不喜欢我，因为我生出来所以她的大事业就走到头了，她走了我就还得再回到长沙，但是叔叔……”

　　徐迎峰仍然在我右肩上的手收紧了，徐迎峰腾出的左手来擦我的脸了，徐迎峰问我“那以后你还没有长大成人的这段时间内，我们两个一起好不好”了，徐迎峰居然是和我这么在冰箱门边和吧台座椅前抱起来了。所以我陷入一种困惑，但是这种我看徐主任像徐副总而不是徐副总像徐主任的见解念头绝对是头一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再一想我与徐迎峰在一处十回有六七回都在这样的晚上，我更加头晕了，只好眯着眼趴在徐迎峰身上迷糊一会。

　　迷糊着迷糊着，渐渐觉得我又到墨尔本了，徐迎峰那边同前台“Shall we check in here”一问完，我这边就要见不到想找的护照，相机包没有，电脑包没有，化妆包没有，墨镜盒没有，购物袋没有，西装夹克口袋没有，平板保护套的夹层中也没有。被徐迎峰轻而易举在护照夹里寻见了，我说谢谢徐总他说客气；然后那些个瓶瓶罐罐被从临时收拾的行李箱挪进我在总套的卧室，衣服一个不剩抖平挂了衣架，然后用简易熨斗两下三下重新烫过，我说谢谢徐总他说客气，场景变换。我浅梦之中。觉得有什么靠近了床头。额头与眼皮被极柔软地触了触。睁眼却是我在徐副总的套房。

　　我睁开眼，只看见徐迎峰跟去聚会穿的不一样坐在床边，上半身便是这么着的倾斜向我，正拿开我散在枕侧的发一缕一缕慢慢顺直。更要命的是，那眼神，在我看他的刹那光明正大不闪不避等着我一眼望过来，看得我小心肝忽悠忽悠。

　　哦，是梦罢，春风一度，最爱一夜风流是我一直想做而未做的梦啊。于是我咧开嘴：“徐迎峰叔叔，你知不知道，你长得漂亮，你身上好香。各花入各眼，只有你正好是我眼里的城北徐公罢了。”嗅着他身上那很好闻的沉静的香气摸他的手，把他膝盖并一并垫在头底下权当枕头，浑身开始飘飘荡荡。他便像一根绷紧的弦，带着一丝丝的颤的不动，不吭，继续顺着我的散发。

　　苍天，今天徐副总临阵的态度本来只有好梦里才有，我心中涌上一阵感动的酸楚。想必那个真正的徐迎峰也不会输了这个阵仗，一定是我这个吃了秤砣的王八来回这几场大醉完了还有这一场没醒。

　　“徐迎峰叔叔，任凭人上下其手当然样子要装足。放松些，你看不见你现在的脸。和你比命长的腿一样都绷得紧紧的，不差什么了。”我在品评的基础上拔高发挥。“不然你不放松我今天晚上就要躺这里对付一宿。”伸手搭弦，弦又更紧些。

　　“好会装，装的什么，你口袋那里比你的腰杆还要……”我还要底下愣说不出东西来，干咳了一声，最后一个字只有一个我自己都听不清的轻音。化成徐迎峰一声低叹。

　　我还想加上像你的人他们谁也不是你，想一想还是没有说，略微一静，徐副总便起身道时候不早让我先休息。我迅速弹起身一头撞在徐迎峰背上，一把从他腰间反手一抽，他衬衫的下摆便攥在了自家手心：“徐迎峰叔叔，我想让你抱我……和我……吧。”

　　我见他还是今九里见面时那副老样子，不热不冷不咸不淡的，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他没有眉头紧皱，同我说酒量不好就别瞎喝。

　　没有一只手挟起对面一张椅子上的睡衣床上一扔，让我脱了衣裳洗了脸自去歇着，没有转过那双清透的眼睛又看着我，一字字告诉我别说胡话。

　　他一直平静的神色像无所图无所求的真心从冰变水又从水变回冰，可以在这一瞬间全没了情绪，他盯着我的神情我胸腔里像有刀子挖洞，不过他将我托在怀中，哄了一时又一时。举着我的双手松了一只又一只，把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咽了回去。

　　我们一道还在床边站着，我一只手握住他的领带，一把将他扯了下来，他与此道果然从没有防备，下意识地往我身前又低了低。层层前浪拥着后浪，清雅的茶香覆了更浓的酒气，我就抬手再跟他一拉扯，竟跌在大床上。

　　当年刑柯说过，大小姐你怎么尽在徐总头上作威作福。实质了一回好得很，何必计较是梦里的虚名。

　　今日见到这间房一张床混乱，才知道梦中徐总巧舌如簧。不过灰黑发变成鬓边发，看上去居然一种儒雅的性感。比刚才我见的那么梳笼起来的一丝不乱，更像家夫而非家叔。

　　只有一点。领带易滑，领带易滑没错，我梦中的那位徐总却是衬衫都没让我脱下。

　　“徐总，徐迎峰，叔叔……你不喜欢我吗？”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纵横四海，有点硌手。

　　随后的那个声音很轻，嗓子很哑，但是怀抱仍十分温暖。

　　“幺幺觉得叔叔不喜欢你吗？”

　　我迷迷糊糊听着，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不知身在何处。像是身边的东西，一瞬间全都没了，空空落落，另一句话蓦然浮上心头。

　　“……那以后你还没有长大成人的这段时间内，我们两个一起好不好……”

　　长大成人，是了，等下回美国了再毕业之后，注定什么都会没了，与徐迎峰成天价在一起的这一段已都走尽了。

　　我拿手肘挡自家的眼，一股新有新的味儿陈有陈的香，这香气儿我熟悉，每次徐迎峰拿去用的男士香水。

　　先闻见一阵香，把脑子里快风干的浆糊再搅拌运动了一下，可不就是这么看着徐迎峰一点点地出现在我的意海跟前。新挽的袖口熨得平整，露出青筋分明的手。板正的衬衫没有褶儿可皱，那一截领子底下的领带再不是当年那么个样的扣儿解下来两颗。

　　这回瞧见了，以后呢？十几年，几十年。也只有喷一两下香水取个味道。

　　没有真人在我身边。

　　假如朝朝暮暮，然后只是一场没有半个有半分能拆分我俩的好眠，待每天早上到了起床的这个时候，一眼就看到他，喊他一声……

　　徐总？徐主任？徐迎峰？

　　什么都行。

　　只要能走到哪里都跟着他，抬手便摸得到，想抱便抱得到，听他说他其实喜欢了我这些年，其实也想了我这些年，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