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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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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黄妙台。十分感谢老天。时常流云有聚散。但真是相逢不如没有。所有的烂段子都赶一起上场了。
不过是航站楼里安检完,徐副总用平生的耐心糊弄住不饿本来不想吃早上饭的我,让我觉得,如果是先候机区买杯咖啡然后和徐迎峰一起在休息室呆着,也不错。徐副总这里将咖啡递过来我那里就跟着感到衣角被扯了扯。“姐姐,能给我姐姐打电话、打视频吗?我儿童手表没电……没电找不到姐姐了……”
我便低头,低头的时候一个定睛跟着“啊”了一声。在我和徐迎峰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怎么看怎么觉得另有些眼熟的。一脸聪明相一看就讨人喜欢的孩子。这孩子鼻头通红正攥着我的夹克下摆。但是,我这个人可能不过是从小就很不拢群,现在确实是不大高兴这些小毛孩,就换成徐迎峰弯腰替她拨号儿只当日行一善了。于是日行一善过去了有电子音,号码却是空的。徐迎峰手里握着手机双手扶膝站起来,水波不兴地看着我。我很没义气地当没看见。那孩子用手绕着胸前的发辫一指我的手上:“姐姐我能喝吗?”
可怜见的,与家里大人走散了还有精神在言语的孩子,机场有几个人能遇见?
我像一锅粥一样地点点头又摇头:“不行,小孩子哪能喝咖啡啊。”一双精灵的大眼看看我,不用说眼里头正像含着两泡泪珠子。我咳嗽一声,拿眼光暗示徐迎峰声援。徐副总一句话抵我一万句,徐副总说这位漂亮姐姐的咖啡可没有牛奶甜,不如喝这家新上的那个什么萌泡泡牛奶罢,漂亮的小朋友都喜欢牛奶上面的好运笑脸是不是?所以这小祖宗就不再要求喝我手里的咖啡,而是萌泡泡牛奶。
于是便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徐迎峰拿他的纸巾我的纸巾把牛奶的杯身处裹住,交给小祖宗来看一杯牛奶的笑脸沉浮,我站在徐迎峰的身边没奈何补了一句这会儿太烫等会儿喝。所以不对着杯子看笑脸的时候,这小丫头就来找我抱抱,我不喜欢她让自己抱抱,但是我也不好因为这点事和小孩子横眉竖眼,只敢对徐迎峰凶巴巴的。结果,徐副总没哭,这位祖宗哭了。
我动动,弯腰仔细将这位祖宗端详了一回,想看她,不是玩真的吧。
是玩真的。
笑话。我自家好容易从个奶娃娃长到这么大,几十年的辛苦今天就被这个奶娃娃拿捏起自家来了。还没等我真心诚意地向她请教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身后飘过来几个盛怒的字符,顺着神经直蔓延到我头顶脚尖。
“你在干嘛!这是我妹妹!”
我听见这一声全身一震,心想这可怎么解释,发现真不是一般的不好解释。
当务之急,把孩子还人家要紧。我循着源头转过身,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看清后,我一怔她也一怔,同时松了口气,在更加的能确定了之后更愕然。
冤家路窄冤家路窄。这小祖宗的姐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我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存在的妈现任黄大年的女儿兼当年我寄宿学校的好同学黄妙台。黄大小姐与我从小学校里打架打熟了,讲个礼数周全过来跟我打声招呼是从开天辟地来第一回。打个哈哈应付了一句徐叶声徐叔叔你们好。又按她自己的小妹妹跟我徐迎峰轮流喊了一遍人。
“这么凑巧,黄妙台。”偷着牢骚归牢骚,我看到小丫头见了黄妙台就很恭敬地站到她身后还是忍不住问,“当姐姐真是改变人啊,你妹妹真是改变人啊,她背不住你电话号还丢了这一会会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黄妙台露出耶稣般的微笑:“徐叶声啊,你转学了不知道,跟着我妈我改姓唐了,现在是唐妙台。不过这孩子你不觉得跟你自个儿照镜子似的瞧着眼熟么。她,也是你妹妹。”
眼前的这个娃是黄大年与徐松鹤最小的四女儿,跟我一个妈的亲妹妹。
唐妙台告诉我。
小丫头上头还有一对双胞胎。是她的哥哥们。这也是唐妙台告诉我。唐妙台跟我杀到这头休息室的最旮旯里,徐迎峰正跟小丫头坐在另一头休息室深处嘀嘀咕咕的不晓得说个什么东西,姓黄的小丫头就在他几句话之内笑起来。
唐妙台忽然在我身边说:“笑与不笑天差地别罢,这一点上和你最像。唉,看着现在的你,我都能想得出她二十来岁长什么模样。”我转过脸,唐妙台依旧望着徐黄两位,慢慢说:“这种哄孩子的能力不用问是被你逼出来的,这么些年了……徐主任怎么还能是这么帅啊我说……”爸的我看了这许多年,也想知道。
不过今儿阿叔给我看了一回自己哄人的模样之后,依稀仿佛我这就看到了以后不知会便宜哪个的徐迎峰。
唐妙台又说:“不过主任好有气质,我喜欢他的渐变发,你说这种颜色应该算dark ash和grey混合,还是salt and pepper色?白得很恰当,甚至分辨不出年龄。像只有前面一根两根的白了,后面还是深的,让人感觉是故意挑染成这样的。”我道:“祖上是有几分之一的灰毛基因,混……大不列颠的吧,这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到他这里显露了。记得他那会儿头发虽然是黑的,但是黑得始终是和咱们的不大一样?看照片从小到大他都跟这颜色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能没少遭人指点。”唐妙台说:“那么云淡天高的人这么点大的事不能往心里装。我刚才见他无名指戴戒指,大概也是结婚生子了?”
我摇头:“没有,一向是单亲叔叔。”
唐妙台那双雪亮的眼又看看他再看我,看得我心里忽悠忽悠的。忽然一笑:“什么单亲叔叔单亲爸爸的,哦我明白了明白了,徐迎峰,你这一个人的幺爸是吧?”
果然唐妙台虽然了解徐迎峰与我叔侄之间背后的故事,我还是看得出她精神更振奋了。我只得跟她又来回讲了几套川渝话,约莫时候差不多了。起身又是一条好汉:“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唐妙台。你这个姓改得不错,就算没白改。”唐妙台挑眉看着我,直接一点头。
临走前,她忽然喊我,“喂。”
我背转身后索性在旁边的一张椅子扶手上坐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还等着登机去呢。”
一句话忽然勾起陈年事。唐妙台转头又和我说了许多,大部分是回忆少年时的话。比如之前的十来年与我如何连络来往从学校到今九一碰面就掐架一番,掐的时候什么情形,云云。
她说,你老是这么欺负我,从小就是这样,你长得比我快,我们一般大的在都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就已经亭亭玉立了。学音标乐器我也比不过你。但凡模仿伦敦音人都说是你彻头彻尾的更地道。连和我爸同一个集团的帅叔叔都是你地道的舅舅,大家一直喜欢你,初中的时候大家的确最喜欢你。艺术节在台上弹钢琴,一首弹过有人起哄还要听,你根本不生气也不会担心老师觉得不好,想弹就一直弹下去。
她说,你送过我的东西我都留着,为什么不能多写几句话呢?你总这么闷不吭声的,还有转学的时候,转学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再闪人呢?别说我是等我爸和你妈出国才知道我爸转走了这个家的几乎全部财产,就算我早知道离婚时候我妈除了我这个唯一留下的什么都没有,可就这么着又欠了外债给这个家的吃穿用度,她卖东西还债,出国了,我外公食道癌,治不起,留下的我也于这件事情没有办法,到底你们还不是一声不吭,一个接一个,走了。
这话也就像平常聊天那样说。她说,没到处找我爸低头之前我做过零工在了不同的酒吧,十个店里也难得有一两个是不签合同就敢用十七岁童工的,但,给钱爽快,当日现结,没多余要求,老板有时候确实让我分不清是大善人还是大坏种,徐叶声,你记得男人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我用自己跟亲爸黄总来做交换,他也不过一位风华正茂的好色正刚好的男人,正是因为有私欲,当初放弃了对我妈妈的承诺,又因为私欲能再这样选择我,你别因为他们当你和他们差的岁数很太多就入了火坑,以后还是不要寻找像他们的人,也千万不要被骗了,万一没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中你就是我这样。
我道,妙台不必那么说,但多谢,对不起,不是替徐松鹤只是我自己想说。奈何我跟徐迎峰,委实不是那种关系,人大了,什么都会跟着变。不变的是我依然没立场。没资格。比如你在你爸爸身边,可见过有人一定要跳,明白过来了以后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填平给自己清空的坑过?
所以唐妙台望着我的目光神情都带了些不可思议不可能的色彩,我的脸色惭愧中还透着青。
徐迎峰,这就是徐迎峰。
我抬袖子揉揉额角,唐妙台站起来:“你没问我也忘了说,徐叶声,我把小四送塔斯马尼亚。你既是去墨尔本参加人家的婚礼,那与塔州应该确实没多少距离。你如果想见见她。让我来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