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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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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萦君站在那扇卡通拱门前时,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傻狗老板会开出那么优渥的条件,派她来这儿出差了,也理解了之前那些同事为什么每次出差回来后,都支支吾吾的了。
不说别的,单看这地方的破败程度,就能直观感受到业绩为什么会如此拉胯。
眼前的建筑像是上世纪的产物,涂着的明亮油漆早已斑驳,墙上咧着嘴手拉手的小朋友也已褪色,脱落处露出底下陈旧发黑的水泥,那些笑脸一个个都变得扭曲变形。
要不是拱门招牌上写着“星芽幼儿园”五个大字,赵萦君都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偏偏这招牌也好不到哪里去,“芽”字顶上的草字头已经脱落,剩下的部分则泛着锈迹,在阴天里幽幽地反着光,像一排森然的细小蓝齿。
一阵风吹过,铁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地上的落叶与积灰被卷起,扑了她满脸。
赵萦君咳了咳,吐槽道:“该说不说,这上世纪审美的破败风格,倒是和公司一脉相承。”
她拍打着西装外套上的灰尘,从包里掏出记事本,写下第一条整改意见:
“园区入口严重老化,存在安全隐患且影响形象,建议全面翻新。”
刚合上本子,旁边一扇小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头发花白,鼻梁处架着副眼镜。
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过分标准的微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吧?快进来,就差你一个了。”
赵萦君顿了顿,顺从地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也好,星芽离职率高得离谱,她正好看看,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鬼。
她跟着那人走进室内,走廊两侧贴满了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儿童画,近乎癫狂的鲜艳,无端地让人觉得胸口发紧。
整座幼儿园内部也延续着破败的风格,墙皮剥落,光线昏暗。
唯有院子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棵异常葱郁的大树,枝叶苍苍,绿意盎然得与周遭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即便在这个时节,也透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无法不引人注目。
她扫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而此刻,园内一间屋子里,几个早已抵达副本的任务者们正神经紧绷着。
自从被带入这个房间后,那个园长就只让他们等,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
几个人只得互相使着眼色交流,却没人敢轻易开口,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儿歌。
空气压抑到凝滞起来,直到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那声音停在门口,门把手缓缓转动。
园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园长再度扬起那种亲切到诡异的笑容:“人都到齐了,我给大家讲一下注意事项吧。我姓杜,你们叫我杜园长就好。”
她说话时,头部微微前倾,喙部一张一合。
是的,喙!
尽管她说话时的嗓音是柔和女声,尽管她穿着得体的连衣裙,但脖子上方,分明顶着一颗清晰的、属于鸟类的头。
即便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任务者们还是再度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
唯有赵萦君,目光在园长头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了然般地暗自点头。
几个任务者的目光则死死钉在喙上,听着她继续用慈祥的语调道:“咱们园生源不多,只分两个班,一个大班,一个小班。每班需要一名主班老师、一名副班老师,再加一位保育老师。”
“大班已经有一位保育老师了。你们正好五个人,看看怎么分配合适。”
没有人接话,房间里只剩下儿歌声和喙部开合时,轻微的“哒哒”声。
为了完成工作,赵萦君率先打了圆场:“杜园长,我们都互不认识,也不好分配搭班啊。”
语气自然生活化到几个任务者都有点恍惚了,她旁边站着的女生甚至难以置信地瞥了她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在上班了。
杜园长鸟脸上露出人性化的了然:“那各位老师自我介绍下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迈动着步子,走到最边上时,脖子突然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覆羽的脸颊几乎贴上了那人的皮肤,吓得对方终于控制不住,惊叫出声。
“就从你开始吧。”杜园长缓缓转回头,再度露出笑来,但不知怎的,在在场人都从中品出了一丝捕食者玩弄猎物般的得意,脸色更加难看了。
唯有赵萦君还面色自如,甚至不明所以地探头看了下,仿佛在观察某种新奇的职场互动模式。
最后那女生在身边人的提示下磕磕绊绊说完了自我介绍,只是说话间,她不住地抠着自己的脸颊肉,试图抠去那羽毛轻触皮肤的痒意。
随后的人依次进行了自我介绍,也没有多说什么,大家都很谨慎只说了名字。
那女生叫鹭鸶,旁边给她提示的男人叫鳄鱼,再往旁边的一个男人叫白鸽,和赵萦君紧挨着的则叫淼淼。
没有一个是真名,都是代称。
轮到赵萦君介绍时,她思索了下,道:“叫我英俊就好。”
这个名字出来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园长甚至还笑眯眯地叫了声:“英俊老师。”
只是在她注视着赵萦君时,眼球表面有白色的瞬膜飞快地自侧方滑过,又恢复如常。但赵萦君依旧面色如常,杜园长略有些失望地拉平了嘴角。
她旁边的淼淼则忍着近乎扭曲的表情,对她投以惊惧外加敬佩的目光。
这心理素质真牛啊,强得不像活人。
赵萦君有些奇怪地接受了对方的敬意,以为这是新同事之间友好的表示。
但其实赵萦君并不是看不到杜园长的异常,她只是一如往常地以为自己进入了幻觉,毕竟她有抑郁症,严重时也不是没出现过更荒诞的视觉扭曲。
跟那些比起来,和一个人顶着鸟脑袋进行日常对话,甚至都显得有点质朴了。
她甚至还觉得这次躯体化对她蛮友好的,至少没让她看到同事开膛破肚的场景,完全不影响她做现场评估。
“大家也太腼腆了,只是知道了名字也还是没有办法分组啊。”杜园长坐回了办公桌后,用喙部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催促着他们快速做出决断。
“我去小班。”鳄鱼率先开口。
“我也去小班。”随后的三人同时开口。
只有赵萦君没有表态,抱着她的笔记本,一副“组织安排我去哪我就去哪”的淡定模样。
“这可怎么办?”杜园长喙部张合着,发出“咔哒”的声响,“小班只需要三个老师,而你们有四个人都相中了这个职位。不如……”
“我去大班吧。”淼淼弱弱举手打断了她的话。
杜园长颈部的绒羽似乎微微炸开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滑,她盯着淼淼看了两秒,那对鸟眼里看不出情绪。
看到她的反应,淼淼反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副本里的npc开心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迟了几秒,杜园长才再度挂起那标准的微笑:“既然你们分配好了,就快点出去吧,学生们快来了。”
“对了,记得要遵守员工手册哦,只要熬过三天的实习期,你们就可以转正了。”
她转动鸟头,像是摄像头似的,平稳地、一格格地扫过所有任务者,轮到赵萦君和淼淼时,她顿了下道:“希望你们……和保育老师相处愉快。”
淼淼抖了下,不自觉挽上了赵萦君的胳膊,躲在她身后。
出了门,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出一段距离,淼淼才松开手,心有余悸地嘀咕:“那个保育老师……听园长的口气,不会有什么大坑吧?”
“先找到再说吧。”赵萦君道,“保育员的职责范围和活动区域应该相对固定,先去教室附近找找看。”
淼淼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的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这个“英俊”如此镇定,应该是个大佬。
她想了想,凑近些,压低声音快速分享情报:“那个鳄鱼,据说是个老手。鹭鸶是他女朋友,新人一个。至于白鸽……独狼一个,话少,看不透。咱们小心点,这地方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不过好在只有三天,只要我们熬过实习期,就能通关。”
赵萦君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词汇听不太懂,但也明白淼淼是在示好,不过现在一个幼儿园的职场斗争都这么复杂了吗?
两人沿着走廊转了一圈,很快就摸透了地形。
星芽幼儿园占地面积并不大,结构也简单,她们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大班”牌子的教室。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排列的小桌椅,墙上则贴着许多教育用的海报,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给我们找到人。”淼淼瞟了一眼教室抱怨道,“那个保育老师跑哪儿去了……”
她拽着赵萦君正准备再换个地方找,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目光定在教室角落里。
“怎么了?”淼淼顺着赵萦君的视线看过去。
教室的采光并不好,角落尤其昏暗。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颜色深褐的木质储物柜,而在柜子旁的阴影里,似乎倚着什么东西。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那东西几乎完全融入了背景,它的颜色和纹理与身后的木柜惊人地一致。
若不是赵萦君眼尖,淼淼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东西”。
“应该……就是他了吧。”淼淼的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她拖着赵萦君,极其缓慢地靠近了几步,试探性地开口:“您、您好?请问您是大班的保育老师吗?”
那枯木雕像动了动,无声地扭过了头,却看不清五官,只有两道深邃的树皮裂缝。
但在裂缝颤动的瞬间,淼淼被吓得一个踉跄。
赵萦君搀扶着淼淼,靠在她身上的人抖得像筛糠似的,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只巨眼。
毫不夸张,真的是巨眼,仅那双眼就占据了脸部了三分之一,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不懂留白,直接在正圆里填满了漆黑的水彩。
仅是对视,就觉得自己在被窥视着。更别提它长相还奇丑无比,斑斑点点的,光是多看几眼,都要浑身恶寒。
这人得多丑才能在幻觉里有这种外形?赵萦君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上下打量到。
她抑郁久了也有了些经验,幻觉也是基于现实的经验,比如她那次看到同事开膛破肚,就是因为她压力太大胃绞痛,很想把自己肠胃掏出来理一理。
同理可得,这位保育老师也肯定很丑,要不然也不会把淼淼老师给吓成这样。
不过她可不能以貌取人,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不适的凝视感,微笑道:“您是大班的保育老师吧,我们是俩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杜园长让我们来报到,顺便想请教一下,员工手册在哪里可以查阅?”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端,小班教室门前。
鳄鱼、鹭鸶、白鸽三人站在那里。小班教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同样空无一人,他们仔细检查了墙上粘贴的所有宣传海报,看到眼晕还是一无所获。
“鳄鱼哥,那个杜园长究竟是什么鬼啊?”鹭鸶被吓坏了,忍不住抱怨道,“上个副本好歹还是人形的,这个副本怎么连人都不是了。”
鳄鱼含糊道:“杜园长应该是只鸟,副本里也不全是鬼的。”
“是杜鹃鸟。”一直在观察着墙上儿童画的白鸽突然补充道。
“难怪姓杜。”鹭鸶道,“我们为什么不去大班啊,好歹有个保育老师……”
“园长都不是什么好鸟了,你难道还想跟另一个鸟脑袋合作?”鳄鱼不耐地打断,“不清楚底细的NPC,比没有NPC更危险,那俩人说不准会被坑死,先找到手册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