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昊漪｜此梦非梦修改版》微醺记录

38、番外点茶

　　【仙渡兰宵】续篇，继几千年之后。

　　清漪闭关数千载，时值深冬，清漪净土内暖如仲春。唯谪居窗外，石昊以大神通特意引来一场细雪，琼英纷扬，覆在墨池边的老梅枝头，暗香混着雪气透窗而入。

　　此刻，清漪正临窗翻阅一卷古谱，忽见门帘微动，石昊从宝盒之中取出一件物什，是个包裹。

　　他提着素布包裹踏入，肩头落着几瓣未化的雪花，墨发间沾着寒气，却衬得眸中星芒愈亮。他故意在门口顿了顿，抖落一身清寒，才笑着走近。

　　“今日也，不修法，不论道。”他将包裹轻放于云母案上，素布滑落，露出一套雨过天青釉瓷茶具，釉面冰裂如蝉翼，“特来邀娘子共试上古纪元圣人遗风——点茶。不知媳妇可愿赏光，做我这茶席的知音人否？”

　　清漪搁下书卷，眼波在他带着些许得意和期盼的脸上流转，唇角微扬：“点茶？未曾耳闻，只是今日怎有这般雅兴？莫不是又从哪里得了好茶，或是……身为堂堂帝境之主，却闯了弥天祸事，先来讨好我罢？”话虽如此，她已起身，素手接过他解下的带着室外寒意的斗篷，挂在一旁。

　　石昊揽过清漪腰肢:“媳妇真爱说笑，闭关千载，我此行踏遍八荒寻来这茶，你却这般不领情，还诋毁为夫，你知错否？”

　　清漪莞尔一笑，去到案旁，不虚言语。

　　不时，清漪看向石昊，她问道：“我闭关之际，小婵可曾回过净土？”

　　“有过，只是当下机缘寻觅之际，未曾回过。我知你许久未见女儿，待她回来，再见也不迟。”石昊执起一饼密云龙团茶，指尖灵光微闪，却并未直接破开，而是递到清漪面前，腕底清风：“媳妇先闻闻这茶骨香。”

　　清漪俯身轻嗅，只觉一股陈韵梅香沁入心脾。她刚直起身，便见石昊指节轻叩，茶饼边缘一小块应声落入白玉茶臼。

　　“看好了。”

　　他手持玄铁茶杵，手腕沉稳起落，捣击之声清越，节奏分明。清漪看他专注侧影，忽生顽心，伸出纤指欲去撩拨那茶杵。石昊手腕一转，茶杵轻巧避开，反而用杵尾飞快地在她掌心挠了一下，低笑道：“点茶不同泡茶，你闭关时，我偶尔打发时间从一些古籍中看到的，也是学习了好些时日，媳妇颇为好奇？”

　　清漪耳根微热，收回手，看他一眼：“我的确有些兴趣。”

　　石昊将碎茶末倒入紫魄石茶磨。右手执磨柄，左手轻按磨盖，徐徐转动。

　　“如媳妇之意。”石昊他自然地执起清漪的手，覆在自己按着磨盖的手背上：“感受这力道，急不得，也缓不得。”他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带着她的手一同感受那沉稳均匀的转动。沙沙声里，细腻如雾的碧色茶粉簌簌落下。

　　“这便是‘轻清如烟，润泽如脂’了。”他附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带着茶香。

　　取过素绢罗筛，石昊将茶粉倒入，却把罗框递给清漪：“媳妇试试？”清漪接过，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手腕轻旋，动作略显生涩，茶粉飘落不甚均匀。

　　石昊从身后拥住她，大手覆上她执罗的手，引导着更圆融的力道：“这样……腕要活，心要静。”他的气息萦绕在她颈侧，明明二人夫妻多年之久，可清漪依然只觉得那筛动的不是茶粉，而是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筛了三遍，他看着瓷罐中细腻的粉末，赞道：“媳妇聪慧，一点就通。”

　　“可不？”

　　执起天青釉茶盏，石昊用银勺舀出茶粉，注入少许蟹眼沸水。他将茶筅递给清漪：“调膏是基础，亦是关键，媳妇来？”清漪颔首，接过茶筅，仿石昊的姿态，认真调和。只是她力度稍欠，膏体中仍有细小颗粒。清漪微蹙秀眉，有些不甘。

　　石昊轻笑，接过茶筅，“看我的。”他手腕微沉，力道透而不猛，几下便将膏体调得匀顺如墨缎，“力道在此处，需沉腕，而非动指。”他再次示范，然后又将茶筅递回，“再试试？”清漪凝神，依言而行，果然顺畅许多。石昊眼中满是激赏：“甚好。”

　　关键一步来临。石昊再次提壶，水流如丝，沿盏壁徐徐注入。他手中茶筅随即如蛟龙出海，高速击拂。动作时而如流星赶月，迅疾有力；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绵密。

　　茶汤初泛沫饽，他便停下，将茶盏推向清漪面前：“媳妇感觉一下这‘发力’之道。”清漪素手握住茶筅，模仿他动作击拂，汤花渐起，却远不如他那般绵密。

　　石昊再次自身后拥来，一手轻扶她执筅的手腕，一手虚按她手背，带着她感受那种高频而圆融的震动：“腕力需透，而劲含于内，心与意合，意与气合。”在他的引导下，清漪只觉手中茶筅仿佛活了过来，盏中雪浪翻涌，沫饽愈发丰厚洁白，紧咬盏壁。她额角渗出细汗，石昊便自然地用袖角为她轻轻拭去。

　　看，那是茶百画·并蒂浮生。

　　待汤花如凝脂，平整如纸，石昊停手。他看向清漪，眸中含了深意：“最后一步，需借媳妇之物一用。”

　　“何物？”

　　他轻笑，指尖轻抚过她如丹浸血的唇瓣，沾染上一抹嫣红口脂。清漪脸颊绯红，却未躲闪，只睨他一眼。

　　石昊执起极细银针，蘸取那抹红色，以针为笔，以沫为纸，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针尖在雪白沫饽上轻盈勾勒，点点画画，一幅并蒂幽昙渐次浮现，花心又以细茶粉点缀出金蕊。

　　“此画，可表我心意？”他搁下银针，声音低沉。

　　清漪凝视盏中红白相映的幽昙，捧起茶盏，于那“花”边小心浅啜一口。茶香、花香与他指尖残留的、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交融于舌底，甘润悠长，直透灵台。

　　“点茶之妙，在于同心。”她放下茶盏，指尖却被他握住。她抬眼，望入他深邃眸中，“茶好，画好……人，亦好。”

　　石昊朗声一笑，拥她入怀，望向窗外雪落梅枝：“日复一日，不如即兴一盏茶。红尘人间，兰宵共渡，这与你共处的点滴，方是吾之大道至味。”

　　清漪倚靠着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温暖与沉稳心跳，窗外雪落无声，室内茶香氤氲，交织着彼此的气息。

　　话音甫落，室内茶香未散，石昊眼底的笑意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他非但未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她递来的茶盏，在她方才啜饮过的“幽昙”花蕊处，低头亦浅尝一口。

　　“嗯……”他故作沉吟，舌尖轻抵上颚，似在品鉴绝世仙酿，“茶汤甘润，清气凛然……却不及娘子唇上胭脂，一点嫣红，万般滋味。”

　　“你……油嘴滑舌，诚心气我不成？”清漪颊上刚褪的绯色再度漫上，欲抽回手，却被石昊攥得更紧。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与茶盏的余温交融，竟有些烫人。

　　“只是时而不正经，就喜逗弄自家媳妇儿。”石昊低笑，就着相握的手，引她指尖轻触盏沿残留的沫饽，那细腻如脂的触感，与她指尖的柔腻相映成趣。

　　“你……”清漪羞恼。

　　石昊用着极其宠溺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只是闭关千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点茶之道，力贯始终，却又需举重若轻。”他声音放缓，眸色转深，凝视着她，“便如我待你之心，看似霸道，内里无不斟酌，只怕力道重了，惊扰你；力道轻了，护不周全。”

　　石昊言语忽然直白，没有一丝含蓄，如投入心湖的巨石。清漪心尖一颤，长睫微垂，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指节分明，牢牢包裹着她的纤柔，一如他这人，强势又缱绻。

　　“你呀……总是满嘴的花言巧语……”她声如蚊蚋，尾音却带着钩子，眼波在他脸上流转一圈，又羞怯地垂下去。

　　“我曾经像舅爷发过誓，无论你是何实力，不管发什么，我永远会在你的前方！”石昊从善如流，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那里，他赠她的“牵机缘”香玉正温润贴着，“纵是天地仙神，纪元更迭，也休想动你分毫。”这话语带着他惯有的狂妄与不羁，此刻听来，却只余令人心安的郑重。

　　“到有一丝肉麻……”

　　窗外，雪光映照，将室内渲染得一片澄澈柔和。炉上壶中水汽再次氤氲，袅袅白雾升腾，模糊了彼此近在咫尺的眉眼，却让呼吸声、心跳声愈发清晰。

　　清漪忽然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他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的力量与平稳的心跳。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满腔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茶香、墨香，还有独属于他的，如同雪后松涛般的味道。

　　“石昊……”她唤他，声音闷在他衣襟间，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

　　“嗯？”他应着，下颌轻蹭她发顶，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广袖垂落，如云如雾，将她纤细的身影笼罩其下。

　　“那并蒂幽昙…画得甚好。”她低语。

　　石昊胸腔震动，发出愉悦的低笑：“娘子谬赞，为夫甚喜。往后可一日一画。”

　　“又说浑话……”清漪唇边却忍不住漾开笑意。

　　石昊从善如流，“今日茶毕，良辰仍在，不若……”他话音微顿，带着诱人的磁性，“为夫再为娘子煮一壶‘雪中春信’，佐以这窗外梅香，共赏雪景？”

　　清漪自他怀中抬头，眸中映着雪光与他的倒影，清亮如水：“只喝茶？”

　　石昊挑眉，眼中促狭更深：“娘子若觉单调…为夫亦可舞一枪（初度之辰“舞枪”），或…再与你手谈一局，赌注便是…今夜谁为谁簪发？”

　　清漪轻笑，言道:“还是下棋吧。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再作弊了。”

　　“冤枉，我何时作弊？”石昊叫屈，手上却温柔地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至耳后，指尖留恋地拂过她微热的耳垂，“分明是媳妇棋艺精进，只是我需得全力以赴，方能…博媳妇一笑。”

　　雪光透过窗棂，将相依的身影拉长，投映在铺着宣纸的案上，仿佛又一幅无意间绘就的水墨丹青。茶香、墨香、梅香交织弥漫，一室静谧，一世安暖。

　　此间岁月，并非刻意追求的风雅，而是与君同在，便连最寻常的点滴，亦能淬炼成仙途中最璀璨的兰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