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寒宵逢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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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是你叫的车吧，尾号7273?”
“对。去人民医院。”
“好嘞，您坐稳了。”
前几天降下来的温度让孟霜寒放松了警惕，原以为能靠自身免疫力降下最后的这几度，没想到情况愈演愈烈不降反升，下午课间的时候难受到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牙齿开始打颤，意识昏沉到听不清老师上课在讲什么。
中途他也去过医务室，但是医务室水平有限，还是建议他去医院进行专业检查。
这个时候离放学只剩不到一个小时，孟霜寒硬是撑到了放学在校门口打车。
天空难得出现火烧云，炽热的岩浆自太阳绵延而出，越来越多的深蓝被染成金黄，一场关于颜色的反扑悄然上演。
在所有人都举起手机感叹这史诗级的自然现象时，孟霜寒只能感受到其中逐渐浓郁的血色，白天与黑夜两个极端的对抗令他不寒而栗。
“霜哥你这样真的能行吗？”何鹏拎着行李箱说，“我妈车就停在停车场，你打车不知道还要多久。”
“没事，现在取消订单平台要扣钱。”孟霜寒带着口罩含糊地拒绝，“车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行吧，有什么事发微信！”
“嗯。”
周六放学很多家长都选择亲自来接孩子，再加上住校生带着行李终归是汽车方便，校门口堵成了一片，平台预计的两分钟到达校门口孟霜寒等了足足十分钟。
“喂？我马上下班过来吃饭，是要带什么菜吗？”
“什么？！你昨天不是说快好了？怎么今天就严重到要去医院了？！”
“你看我前几天说什么来着，这下好了吧。”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行了行了你就放心吧，我再过十分钟就回去了。”闻诃忍不住唠叨，“到医院了给我打个电话，确诊了就给我发个信息啊。”
“快到了，会给你发的。”闻诃说话一起一浮震得孟霜寒脑瓜子嗡嗡的，好在抓住了最后几个问题的关键词即使回了话，不然他肯定会就着自己烧得话连说不出来直奔医院，什么理由都拦不住。
出租车一开一停，睡意排山倒海地涌现，孟霜寒盯着挡风玻璃外的红灯，视线逐渐模糊。
“砰砰，砰砰。”
是谁在敲门？
梦里孟霜寒变成小时候的模样，他惊恐地望向身前紧闭的那道门。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自觉大声喘气，和越来越激烈的敲门声混在一起。
他浑身僵硬，什么也做不了。三秒，五秒，心脏跳动频率加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
当速度到达极限，一阵耳鸣出现，
哔——
孟霜寒猛地睁开双眼，手贴在心脏附近好一会，确认频率正常后松了一口气。
如果就这么死掉，那也太早了，很多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小伙子醒得刚好。”出租车司机的脸倒映在后视镜上，他边说边在平台填写金额，“看你这么难受我直接开到医院门口了。”
孟霜寒撑着坐起来，窗外“人民医院”的四字红光笔直地照在他身上。
“麻烦了。”他付好车费下车，明明还是酷暑的温度，他却仿佛身处严寒之中。迈出的每一步对于现在的他都是意志力的考验。
“挂号……要挂号……”他短暂忘掉那段没头没尾的梦，喃喃自语，“在左边……”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孟霜寒呼出一口热气，顶着强烈的眩晕加快步伐快速来到挂号队伍的末端。
好冷。
他把背后的书包取下来，缩着头，紧紧抱在胸前。虽然对现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改变，但总归寥剩于无。
“下一位！”
等排在前前前面的大哥简单描述自己的病情询问该挂哪个科室，孟霜寒开始读秒，想着从这之后多少秒之后能轮到自己。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到，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几只，让我数一……”萧沉奚小声哼着歌走出楼梯间，左右扫了一眼取药区和挂号区。
这年头竟然有人抱着书包来医院，这是得有多爱学习……
等等，怎么有点眼熟。
萧沉奚定在原地反复确认，当孟霜寒后桌已经一周，这个背影他绝对不会记错。
他怎么来医院了？
几个月前家里约了医生在九月一号前给萧沉奚做例行身体检查，所以周五晚上他就签了假条提前回家，饱睡了一觉直到下午才来医院。
周五的时候他都还好端端的，除了睡觉比平常更沉一点，一定要罗泰安或者何鹏上课前推几下才会醒。
一天之内从正常人到全副武装来医院看病，这得是生了多大的病。
眼见着孟霜寒前面那个人上前一步，他跟着抬起脚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心，向前猛地晃了一下，萧沉奚的心也跟着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孟霜寒现在状态很不好，非常不好。
不受控地，他朝孟霜寒那个方向走去。
排在前面的大姐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天气一闷手臂表面痒得慌，她快速挂了个皮肤科就往电梯去了。
“下一位！”
四百二十六秒。
七分钟吗？比预计的十分钟快一点。
孟霜寒勉强将思绪抽离，他正欲往前迈一步，却脚下一软。
不好。
萧沉奚没料到这大姐挂号跟光速一样，他才到队伍末端大姐就已经挂号费支付成功拿了单子准备离开。
好在孟霜寒在挂号员喊人的时候愣了两三秒，萧沉奚几个大跨步冲到最前面及时接住了向前坠去的他。
他根本不敢想要是孟霜寒真的就这么倒下去撞到挂号台的大理石接着摔在地上会有什么后果。
轻则脑震荡重则头骨碎裂？
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孟霜寒跌进萧沉奚怀里，闷哼了一声。
“没事吧没事吧？！”挂号员被吓得站起来，手扶着不远处的电话座机一脸惊恐。
四周的目光聚焦在两位年轻人身上，萧沉奚用身体挡了大半。他接过书包一边顺着孟霜寒向下的力往下蹲，一边将他的手围绕在自己脖颈附近，再将他架起来往上抬。
“谢谢。”孟霜寒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下意识说了一句。
“没事。”
“还好吗？我叫了急诊的人过来，马上就到!”挂号员放下座机。
“我可以自己去。”孟霜寒把送到嘴边的“挂发热门诊就好”憋了回去，
“什么？”萧沉奚感受到脖子旁气流的变化，但没听清。
“我自己去。”孟霜寒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目前他能说出的最大音量。
尽管声音微乎其微，但这回萧沉奚听明白了。他浑身肌肉绷紧，皱着眉，“开什么玩笑，就你现在这样……”
“自己去……”
“你……”萧沉奚头向左转去，脸颊触上孟霜寒没有被口罩包裹着的地方。
好烫。
都烧成这样了还逞强，不把身体当回事。萧沉奚咬了咬后槽牙。。
“自己……”他闭着眼睛，重复了好几遍，不像是在回应，更像是在碎碎念提醒自己。
猜到了某种可能性，萧沉奚胳膊一使劲，不给孟霜寒从怀里任何滑下去的可能，妥协了。
自己去自己去，加个我不过分吧。
趁急诊的人还没来，萧沉奚笑容一挂，赶紧对挂号员说“我们可以自己去急诊室，我兄弟他低血糖，老毛病了，不好意思啊，叫来的人回去吧。”
不知道孟霜寒医保卡带了没有，他扭头小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答复，便开始找他的手机。
好在这并不难找，甚至非常明显，就在外套兜里。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要试一百遍密码的决心摁开锁屏，结果发现是滑动解锁，更意外的是一打开就是孟霜寒已经提前调出来的电子医保凭证。
论心思缜密，萧沉奚实名甘拜下风。
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孟霜寒的意识逐渐回笼。手背上固定了医用胶带，中心处隐隐作痛，针孔的存在感很强。
发烧带来的眼睛肿胀在阻止他睁开眼睛，他只好先闭目养神一会。
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是谁帮了我？又是谁带我来输液的？医药费怎么办？
这几个问题萦绕在孟霜寒心头久久不能散去，他脑中想象了很多种可能，其中最具可能性的就是当时有热心市民援手帮助，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还医药费就会很难办，毕竟还要寻找这位热心市民。
他长呼一口气，一点点适应光线变化睁开眼。
“醒了？”
什么？
他朝声音转过头，终于知道了这位热心市民的庐山真面目。
萧，船，奚。
“怎么了这是，这个眼神看着我怪瘆人的。”萧沉奚放下手机抬头站起来看了眼挂在架子上的点滴，“这瓶快好了，剩下两袋挂完就差不多了。”
医院在墙上挂了电子时间，数字之间的两点一闪一闪，一下一下打在孟霜寒心头。
是他带我挂的点滴？
“怎么不说话？”萧沉奚眯了眯眼，用手探了探孟霜寒的额头有些犹豫，“不会真烧坏了吧。”
脑内一片混乱，平常排列整齐东西如今都挤在一起，孟霜寒一时半会捋不明白，。
如果“与他人沟通”被设为一项课程，纵使他是其他学科里的天才，也最多只能达到及格线。
“你是不是想问事情经过？”萧沉奚坐回孟霜寒旁边的位子，勾了勾嘴角“回答我一个问题再答应我件事就告诉你。”
“好。”这回孟霜寒答得很快。
“问题是……为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早退？又或者……为什么要早退？”萧沉奚眼神坚定，他真的想知道答案。
“这是两个问题。”关于个人隐私的问题，孟霜寒不禁警觉起来。
“好，那就前面那个。”萧沉奚也不强迫，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从保安大爷不让进门就开始好奇。上学的时候他问过何鹏和罗泰安，他们表示这件事除了孟霜寒自己和校领导，没有第三者知道原因。
而现在，萧沉奚就要成为这个例外。
“你觉得是为什么？”孟霜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出题者作为旁观者的看法。
“我吗？你学习太好了校领导怕你跑了，为了留住你出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差不多这种。”
空气短暂陷入凝固，时间停止流动。
果然。
“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孟霜寒说话带着生病的虚弱，轻轻扫了一眼萧沉奚，后者坐得很端正，仿佛现在身处教室教室，而他是台下认真听讲的学生。
“因为我不信。”萧沉奚重复了一遍，“不信。”
“为什么不信？”孟霜寒扭过头看向洁白一片的天花板。
好困，想睡觉。
“不要转移话题。”
“因为当时我闹着要退学。”
“什么？”
措不及防得到答案，萧沉奚定在原地好好消化了一通，最后消化无果，只剩下震惊。
这答案放着让他想一百年也想不出来。
大学霸，退学？还是闹着退学？开什么玩笑。这三个词根本就组不起来。
萧沉奚有些气急败坏，“你要是拿一个谎言来哄骗我，那么我也只会用谎言回答你想知道的。”
不信吗？
“骗你对我没好处。”孟霜寒视线顺着输液管往下，直至自己打着针有些僵硬的手，“那个时候确实学不下去了，压力太大，加上学习对我本身意义并不大，就提出了退学。”
“接着往后就和你猜得一样，我妥协留下来，校领导妥协我午间早退回家。”
萧沉奚敏锐地抓到矛点，他开始怀疑孟霜寒的每一句话，“你说学习对你意义不大，那怎么还有压力？这不合理。”
“压力就一定要来源于学习吗？”孟霜寒被逗笑了，肩膀小幅度地抖动着，今天他没穿校服，是一件质地相对柔软的T恤，骨头轮廓清晰可见。
萧沉奚眼神中出现一瞬的茫然，因为他从动作中看到了……释然？
“学习带来的压力在生活的压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淡淡的笑意与憔悴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孟霜寒平复下来，按下椅子扶手上的呼叫铃，“我回答完了，可以告诉需要答应的那件事是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寒宵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