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呢喃的橘子

8、惊喜告白 他淡定地带

　　我为父亲的事请了半个月的假，又因为一场病耽误了将近一周。杜佩来找我，主要也是为了提醒我，该早些回学校销假才是。
　　大三的春季学期，重要的课程虽然不多，但难度却不小。生活也该早些回归到正轨了，我想。
　　我收拾好了书包和一个小行李箱，跟外公外婆辞行，妈妈最近工作忙，于是就让司机送我回学校去。
　　我还是坐在后座，打开窗户向外公外婆招手告别。
　　一路上，我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向驾驶座方向看去，明明知道不会看到他的身影，却还是理所当然地经历着一遍又一遍的怅然若失。
　　自从上次厉昀说他会忙之后，他时常都不在家里。小时候每次在外公外婆家吃饭，不论几个人，都会有一个空着的座位。外婆说，这是给她从小就出国去了的小儿子留的。
　　后来我也就习惯了，家里无论是客厅的沙发还是餐厅的椅子，总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是留给我从未见过面的小舅舅的。
　　他毫无预兆地回来了，坐在了所有人期待的位置上，像是严丝合缝地填补了所有人心里的空缺。所以他再次离开的时候，连着几个晚上都加班不回来吃饭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这些人里，当然包括了我。
　　这几天我听了他的嘱咐，每天睡的早了些，有天忘记拉窗帘就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觉，从我房间靠近中庭的窗户望出去，能够不偏不倚地看到三楼他的书桌。
　　他在明处，我在暗处。
　　我无所顾忌地用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拿着钢笔低头沉思，台灯硬朗得光直直地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更加清晰。我虽看得不真切他的表情神态，却也能想象到，他低眸思索、眉头微皱的样子。他的有些丰厚的唇时不时地轻动，继而又用那双温厚的大手捋了捋双颊，像是遇到了难题。
　　可是，前几日他睡得一定比我早得多，怎么会知道我的灯亮到凌晨？是因为睡得不踏实吗？那他现在呢，每天睡得好不好？
　　「余岁，到了。」司机伯伯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神来，背好书包，踏进校门。
　　我确确实实是该从这些无用的遐想中醒过来了。

　　我去找辅导员销了假，又向杜佩要了他的笔记，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希望能早日补上落下的课程。
　　「在图书馆？」春季的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几乎要全黑了。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显示的消息是这几个字。
　　我看国际收支平衡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眼睛都有些花了，只以为是老杜又找不到人陪聊了。
　　「你能不能用点心思在正经事上」，我正努力辨认着杜佩乱七八糟的笔迹，免不了吐槽他两句，加上个笑哭的表情。
　　过了一小会，我的手机又震动了，「我哪句话说错了，让你觉得不正经？」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往上数三条就是他已通过我的好友申请的消息。不是杜佩，是厉昀。我全然忘记了，父亲葬礼的第二天我们在外公外婆的说和下还象征性地加上了彼此的微信。
　　「没有没有」，我快速打字解释，配上了好几个动画表情。
　　「你在微信上好像活泼得多，什么时候学完？」他还是发来很正式的文字。
　　「还有一会，今天不洗澡，晚点回宿舍也不会睡得晚，你放心。」发完这一条，我像是被他完全扰乱了思路，时不时地解锁手机，却一直再没有他的回信。
　　一颗心完全被他的几句话勾了过去，没有一点心思看书，我叹了口气，收拾起书本，走出了图书馆。
　　我刚刚下了楼走到图书馆门口，低着头盯着安静如水的锁屏壁纸发呆，心思也全然不在走路上。
　　「同学，你叫宁余岁对吧？」我差点撞上正挡在我面前的男生，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抬头看着面前头发不短，有些文艺范儿的陌生面孔，有些惊讶。
　　我从小就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多么的出众，内双眼皮，脸型偏圆，又配上有些英气的眉毛，算不上漂亮，倒是常被不熟悉的人说长得像父亲。
　　但上了大学才发现，我这种形象似乎有不少男孩子喜欢。和杜佩谈过恋爱后，我也算是明白了，读不错的大学的男生，切切实实喜欢的，就是这种亲和内敛，又不至于事事依赖他们的女孩子。
　　「可是同学，我都没见过你啊。」我尴尬地说，他挡在我面前，我全然无法绕过他。
　　图书馆门口的告白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不一会身边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这一周都在你正对面学习啊，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天天来图书馆。」
　　「你做我女朋友，我天天帮你占座，咱连位置都不用换。」他把玫瑰花一个劲地往我手里递，我故意把手插在卫衣兜里，躲闪着他的眼神。
　　我正不知所措，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我忙点开去看，是厉昀的消息。
　　「抬头。」
　　我不解地抬头向前方看去，昏暗的路灯下似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很高，穿一身白色风衣，在黑夜里独特显眼。
　　我盯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过来，像是从人群中易如反掌地撕开了一个口子，走到了我的面前。
　　「这么晚还在这浪费时间。」他仍用冷峻的表情和倦怠的语气，顺路狠狠地瞪了向我表白的同学一眼。
　　他自然地掂了掂我的单肩包，顺势拿过来背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弯起胳膊，将手臂递给我。我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几层衣服，我还是能感受得到他肌肉的轮廓。
　　「同学们，让一让。」他就这样淡定地，带着我离开了风暴的中心，全然不顾身后同学们的喋喋不休的议论。
　　「你怎么来了？我们去哪里？」走出一段路程，我好奇地问他。
　　「先去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