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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挑逗还是玩弄(2) 我和他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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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刻意地去想,今天的事情就都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许多许多的场景汇聚在一起,很难相信就发生在这一天里。
从灵堂,到他的房间;从「余生,永远」到「江南柳,叶小未成荫」。
我更加确信,厉昀本就是带着各种目的而来,他想要的不过是我的束手就擒。可我束手就擒了又怎样?我与他之间,本就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那么灵荷堂呢?不提钱权利益,父亲一生的心血,我年少时候最期盼去的地方,在我心里早就如同掌上明珠。我喜爱它,更想要它。
诸多牵扯纠结,像漩涡一样贪婪汲取着我的精神,我才发现,月光早已洒满房间。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虽放缓了脚步,踌躇了一会,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妈妈房间的门,「您睡了吗?我,我有些问题想问您。」
妈妈开了门,示意我一同和她躺在床上。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对妈妈,或者说父亲对我们这个家的态度都素来冷淡。起初我羡慕其他小朋友的父母恩爱、琴瑟和鸣,后来也羡慕起别的同学总为爸妈的争吵而烦恼。
而我父母的婚姻,比起爱情,更像是一场联姻。父亲需要外公外婆家的财富,而妈妈也需要父亲的名誉声望。
所以父亲是父亲,妈妈是妈妈。父亲对我冷淡,而妈妈对我亲密无间。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我在妈妈的床上躺了许久,都没能组织出一个逻辑完整的问题。
妈妈轻轻搂着我,捋了捋我鬓角新长出的卷毛。
我是天生的自来卷,别人是小卷,我是大卷。本来大波浪卷配上及腰长发并不难看,但妈妈说我天然的发型看起来成熟妩媚,和我的性格实在不符,就带我去美发店拉直了。
「咳咳」,妈妈见我不说话,先清了清嗓子,「你若与厉昀在一起,我不反对。」
我从床上惊坐起,一下子红了脸,「妈妈,你说什么呢?他毕竟是我长辈。」
妈妈看着我震惊的神情和过激的反应,倒有些惊讶,轻抚着我的背,让我顺势躺在她的臂弯。
月光郎朗,自由散漫地落于纱帘,别增了几分静谧。
「我只是说,若有这种可能,你们两个,在我这里没有限制。」光斑从妈妈眼中闪过,她向我讲起,这些年最不愿提起的厉昀的经历。
妈妈说,外公外婆是晚来得子,对小儿子最为宝贝,本就是软肋。那时外公外婆的生意做得大,国内的环境不好,富商的幼年子女被绑架不是少有的事,送出国反倒是比在国内十几个保镖跟着安全。
于是,六七岁的年纪,他只身去往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
国内的生意千头万绪,爸爸、妈妈、长姐,竟也没有一个人能抽出身去陪伴他成长。
「起初我一挤出时间就飞过去看他,后来发现他并不喜欢。」
频繁的迎接与送别,心情由巅峰跌入谷底,继而又不由自主地向另一个巅峰攀登。对于一个还没有树苗高的小孩子来说,确实是要榨干所有心思,确实是太残忍了些。
后来,国内的治安环境好了许多,他十几岁了,也习惯自己做主,便也不想回来了。
少年老成,他是从幼年,就不得不老成起来了。
十几年不回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约对这个家是有些记恨的。
「所以啊,岁儿,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长幼情分,若是能在一起,除了爱情,也算是对他亲情上的一种补偿了吧。」
在妈妈的描述里,我像是在那个夜晚,才完成了与他的认识。
原来那个身姿挺拔的翩翩君子,除了酒后如狼似虎的野心,还有这一份无人能分担的心酸、无法弥补的缺憾。
我又想起他的那句话,「妈妈,那......父亲画的那副初露,画的到底是什么?」
妈妈思考了良久,「岁儿,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舅舅、小师叔都没有坏心思。人啊,总是为了些执念而活着的。等你大了,你也会有永远也不舍得放下的东西的。」
永远也不舍得放下的东西?
执念,或许正是因为求而不得,才成为了执念。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副「初露」。它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已经是博物馆里的珍宝,每日都要接受南来北往的人的注视,头条新闻、艺术评述上的报道更是数不胜数。我亲眼见它,不过两三面。
一副规规整整的斗方画,只有一支工笔细描的荷花怡然独立,加上一只不及两片花瓣大的蜻蜓立于花心。没有花鸟长卷的繁复华丽,也没有传统荷鲤图的俏皮灵动。
我没刻意地去读那些辞藻华丽的评论,是因为自以为是地认为,父亲中年时期意境悠远的作品不知道比这副好上多少。
但偏偏,最出名的,只有这一副。
偶然有光从窗帘缝隙里穿过,晃了晃我的眼睛。
我用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脑子早就清醒,也知道又到第二日的中午了。但头脑想要支配身体起来时,却只感受到四肢的疲惫感,是酸痛加上灌了铅似的笨重。
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病了。
实在是起不来床,我清了清嗓子,想叫妈妈过来。连叫了几声没有回音,我才记起来,今天是周一,妈妈这时候应该正在楼下开线上的例会。
我又费力地抬起躯干,终于坐了起来,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厉昀忽然打开了我的门,直接闯进了我的房间。而我,在要跌倒的一瞬,扑进了他的怀抱。
耳鬓厮磨,我将脑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揽着我的腰。
我身上烧得滚烫,贴着他身体的皮肤,像是夏日里被旷野而来的风吹过一样,感觉凉爽得很。
「病了找不到你妈妈,不会找我吗?」他竟然还在凶我。
「舅舅,你别离我这么近,病毒会传染的。」
「傻瓜」,他又对我说了这两个字,而后就彻底地抱起我,「我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