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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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车里等，等到连绵的春雨彻底停了，厉昀为我打开车门，握住我的手腕，「今天其实是来带你看礼物的。」
雨过天霁，虽是夜晚，却也觉得天空变得旷远了，气候变得清爽了。
我抬头看去，这是一座很高的的写字楼，反光玻璃环绕着，看起来像是科技公司。我们在车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又不得不避过这一场雨，夜已然深了。
写字楼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我有些愧疚，因为我的任性，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掏出钥匙，蹲在地上，写字楼的玻璃大门常常会用地锁。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姿蜷成一团，脊背的肌肉在还未全干的衬衫下紧绷着，进而又舒展。他起身，继续拉着我的手腕，走入了大堂。
大堂是大约四五米的挑空，正中间的似乎是一个庞然大物。没有开灯，仅凭着窗外漫进来的昏黄的路灯，我看不清楚。
「这个。」厉昀放开我，独自摸黑打开了大堂的所有灯光，莹白的灯光迅速照亮了整个宽广的空间，一扫雨夜的沉闷。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庞然大物」是一幅装饰画，足有三米高。
一朵立体的荷花悄然绽放于整张画布的右三分之二处，一道中通外直的荷茎是重墨一笔而成。大笔绘就的大片荷叶微微浮动，蜻蜓从远处蹁跹而来，莲池中的水微漾，一幅画浑然一体，淡雅空灵。
我当然认得出，这正是我与小师叔比试时所画的那副灵荷，构图和着色无半分差别。
一分一毫，有形有韵，在我看来已经是分毫不差。
但这又是一架大型机械装置，3D打印和裸眼特效，科技成分在画韵里竟没有半分违和，偏偏将整幅画变得更具灵动之感。
我从未想过现代科技与传统文化可以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哦不，是现代科技竟然可以成就、赋能传统文化至此。
我在这副巨大的、立体的、会动的长卷面前看得傻了眼。
「可是，我印象中那日你没看我的画就走了。而且，距离那日，才不到一个月。」
他走到我身旁，抬了抬我的下颌，把我惊讶的张着的嘴闭上，「其实，我是回国前之前就猜到的，你的画该是这样的。」
我迅速转了头看着他，这句话，像是贯穿了我的整个身体，一种纷繁万绪的感觉袭来。虽父母对我疼爱有加，我却总觉得与家人间仍旧疏离。我向来乖巧听话，学什么专业、对国画该有怎样的态度，从来只是顺从父母的意见。
因为觉得惭愧、亏欠，所以只能以无休无止的依顺来感恩。
我从未觉得有什么必须坚持的自我，也从不觉得自己值得被他人如此地尊重和理解。
他确实了解我，爱我，无论是长辈之爱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我有生以来能感受到的，最亲密无间最纯粹的爱。
「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我没猜到你会用狼毫画，笔法上还是有些差距」，他摇了摇头，又看向我，「落笔干脆利落、是非分明，这是我意料之外的，或许也是你从未在意的，最真实的你自己。」
他轻轻推着我的背，示意我走近去看，我仔细看时才发现，每一片花瓣上，都用金色小篆刻上了「余岁」和今天的日期。
我在他记录医嘱的便利贴上见过他的笔迹，端庄工整、力透纸背。我望向他，他微微颔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是的，这二三十个金色小篆都是出自他手，他一遍又一遍地篆刻着我的名字，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才敢落下这几乎完美无缺的二十余个作品。
书法大师，用醇熟老练的技法，去怀念一位名声远扬的国画大师，是为业内少有的佳话。而他呢，他用一笔一划，用多少个日夜的呕心沥血，仅仅为了成就我这个年轻幼稚的无名小卒。
「岁岁喜乐，事事顺遂，安康长宁。」他站在我的身旁，盈盈的笑意满载着幸福。
我的眼中布满了感动的泪水，「谢谢你，阿舅。」
他的心意，我无以为报。
而后，他带我上了楼，参观了他的公司。他一片一片地点亮整栋大楼，一点一点地邀请我、与我并肩步入他的世界。
从工作室到财务部，从办公室到会议室......这楼栋空荡，今夜，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带我慢慢地看，他把他的故事慢慢地讲给我听。
他说，他在米国时一毕业就在蒙卡公司任高级工业设计师，米国总部主要是做广告和装置展的，他暂任中国分部的负责人。总部高层刚开始都认为，以中国的目前的大环境，装置艺术很难盈利，而彻底征服那群米国佬的也正是楼下的那幅画。
属于中国的传统文化、东方美学值得被更多的人，值得被世界看到；而新兴的装置艺术也更需要这源远流长的文化内涵。
「余岁，我还是希望你，将灵荷堂继承下来。」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我提出希望。
静谧的夜晚，空空如也的大楼，对着万家灯火，我听得到他难以抑制的激动的喘息。这句话，这样的场景，像是他在心里预想和彩排过无数遍一样。在今天，这一份幻想和希冀，都成为了触手可及的现实。他才敢，清楚明白地对我讲出这样的话。
他见我若有所思、默然无语，摸了摸我还未干透的头发，脸上扬起抱歉的笑意，「是我太心急了，你一定累了、饿了。」
他不像脑子一热就捧着玫瑰花表白的小伙子，没急着逼迫我给出答案，只是带我来到这栋楼他的公寓里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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