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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装楼主 ...

  •   “推松?”岳为轻第一时间听到晏推松的异样,还没等晏推松摔倒在地上,他就瞬移过去,接住了晏推松。

      岳为轻将晏推松放在房间里唯一的床上,利怀雪跟在后边,眉头一直紧锁。

      “他怎么了?”利怀雪问。

      岳为轻简短解释道:“经过这扇门时,有可能看到未来的‘既定之事’。或许那个未来太沉重,他承受不住,晕倒了。”

      利怀雪视线轻轻落在晏推松脸上。

      穿上这身旧衣服之后,晏推松跟数百年前的岳为轻太像,这让利怀雪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厌恶感。

      利怀雪挪开目光,重新看向岳为轻,道:“你呢?你一直在司天楼,应当不是自愿。”

      岳为轻沉默片刻,后道:“我受伤了,自愿不自愿的,也不重要。”

      利怀雪:“是因为结心者吗?上一任将司天楼毁得太严重,没有你镇守的话,司天雪山会塌。”

      岳为轻:“这是司天楼的事情……”

      利怀雪:“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走。”

      岳为轻:“我能去哪?我从小在司天楼长大,司天楼是我的责任。”

      利怀雪:“司天楼将你看作棋子,它可以不是你的责任。”

      岳为轻打断了利怀雪:“我只有司天楼了。”

      岳为轻还是婴孩时,就被带到司天楼,是楼里抚养他长大。几百年过去,他从未在外面的世界呆过十年以上,对他来说,司天楼就是全部。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的根在这里。

      利怀雪道:“你还有我。”

      岳为轻痛苦道:“我不能……你走吧,不要再到窥天庐来了。”

      利怀雪道:“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对我并无感情。”

      利怀雪强硬,拽着岳为轻的手腕,强迫岳为轻只能看向自己。

      什么责任,都是司天楼用来锁住其他人的托辞罢了。

      岳为轻受了伤,一直在静养状态。此刻情绪起伏过大,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手腕居然挣脱不出来。

      利怀雪了然:“你说不出来。是他们逼你的。”

      说完这句话,利怀雪揽着岳为轻的腰,将人拉向自己。

      靠在利怀雪的怀里,岳为轻有推拒的意思,但无法成功。

      利怀雪用额头抵住岳为轻的脑袋,说:“那群老东西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逃避内心。嗯?”

      随着声音渐低,利怀雪和岳为轻的呼吸也越来越靠近。

      几乎就要融为一体。

      正在这时,晏推松忽然弹坐起来,仓皇喊道:“父亲!叔父!”

      岳为轻一惊,骤然与利怀雪拉开距离。

      岳为轻慢声安抚道:“怎么了?你梦到什么了?”

      晏推松说:“大周朝、晏家……”

      他下意识抓住岳为轻的手。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晏推松看清现在依然在窥天庐,而利怀雪冷漠的视线恰好落在自己手上。

      下一秒,岳为轻的手便悄无声息地抽开。

      岳为轻拿来温热的毛巾,问:“你在门里看见了什么?”

      那些旖旎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晏推松下意识盯着利怀雪的眼睛。

      这个人……会和自己?

      晏推松移开眼神。“为什么我会看见那种预言?梦里看见的会实现吗?”

      岳为轻:“你知道,司天楼历任楼主都曾数次经过这扇门,他们身上的因果之力都依附在门上。你从门里看见的,是一定会发生的、来自未来的‘既定之事’。所以……”

      岳为轻语气柔和,而利怀雪咄咄问:“你看到了什么?”

      晏推松的眼神,他注意到了,不得不在意。

      晏推松抿紧嘴唇,说:“我忘了。”

      自己会跟利怀雪?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岳为轻死了。

      晏推松想起另一个关键的信息,脑海里乱作一团。

      利怀雪眯着眼,心知这个小孩隐瞒了很多,对晏推松更厌恶一分。

      晏推松本就是敏锐的人,这两人关系必定不一般,但好像与现在的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记得那个噩梦——父亲和叔父死在自己面前,大周朝尸骸遍地。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想起来自己来窥天庐最重要的目的。

      晏推松:“师父,我占卜到大周朝兵临城下,我想回家看看。”

      岳为轻:“长老们同意吗?”

      晏推松:“师长老说,你同意就可以。”

      岳为轻:“?他居然松口了?”

      晏推松:“……因为这件事情,是结心者造成的。”

      司天楼有几条规矩。

      第一条,司天,不司世。司天楼的修行极为依赖天赋,但若是入道,便能极大程度地影响天下之事。所以司天楼明文规定,不可以干涉修仙界外的事情,比如朝代更替。

      第二条,结心者应天道循环而生,解决结心者带来的灾祸,维护天下河清海晏,是司天楼的天命所在。

      晏推松私底下卜算大周朝的命数,却说谎是结心者带来的,这事要被师长老知道了,估计能关他一个月禁闭。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金属铮鸣。

      鲸饮抵在晏推松脖颈,一缕殷红顺着脖颈滑下。晏推松疼得微微一颤,扬着清瘦的下颌,迎上利怀雪的目光。

      晏推松睫毛微微颤动,在天下第一剑修的本命剑下,他的安危比纸还要薄。但他好像并不害怕,只是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利怀雪。

      这样的姿态,莫名令利怀雪体内燃起某种暴怒,恨不能将他、将他……

      干脆杀掉?

      利怀雪道:“撒谎。”

      晏推松没讲话,瞳孔黑幽幽的,里头仿佛能藏下宇宙洪荒。

      岳为轻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们司天楼的人,都是这样吗?

      利怀雪稍稍分心一瞬,岳为轻就握着鲸饮剑的剑柄,拿开了。

      岳为轻:“那就去吧。”

      他风轻云淡,晏推松反而有点吃惊。

      那个谎言能骗过师长老,难道还能骗过岳为轻?

      可岳为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大周朝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晏推松后知后觉想到:剑修最为重要的就是本命剑,甚至与本人神识相通。

      为什么师父能碰利掌门的本命剑?

      利怀雪的前襟有些凌乱,显然是被某人拽过的。

      那个人只能是。

      晏推松不敢再看岳为轻和利怀雪中的任何一个,低着头从床上爬起来,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回禀师长老……”

      晏推松眼观鼻鼻观心,屏住呼吸从岳为轻和利怀雪旁边经过。

      没想到利怀雪抓住了他的后领,说:“小骗子,想就这么走了?”

      晏推松呆住。

      利怀雪想了想,看向岳为轻说:“他是你亲传弟子?天赋应该很高吧。”

      岳为轻:“难得的奇才。”

      利怀雪:“这么厉害的天才,在我带你走之后,应该可以承担起司天楼的责任吧。”

      晏推松:?

      带走,什么意思?

      ·

      晏推松从岳为轻的衣柜里,找到了一身适合自己的衣服。

      很多人说,晏推松跟岳为轻有几分神似,虽然晏推松自己看不出来,但如果能唬住长老们就够了。

      他需要挑选一些,衬得人沉稳内敛的衣服。

      最后,晏推松选中了一身黑色的袍子,墨色为底,暗绣云纹,威势自藏。

      嗯,一看就很有楼主气势。

      利怀雪带着岳为轻走了,说要离开三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在此期间,晏推松需要稳住司天楼众人,不要发现这件事。

      而作为交换,三天之后,利怀雪要想办法带晏推松去大周朝。

      晏推松提议签灵契,利怀雪倒是没有用武力要挟,只是眼神点了点晏推松,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骗过长老们,最大的问题是身形。两人神态再像,晏推松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薄薄一片,撑不起那件黑色袍子所需要的气势。

      思来想去,晏推松在身上套了好几层衣服。

      剩下的,就看演技。

      第二天是岳为轻的“静坐”。晏推松再三检视,确认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变得更像,于是穿过那扇门,来到长老堂。

      有楼主参与的“静坐”,和晏推松参与的“静坐”,强度是截然不同的。

      岳为轻即便受伤,但“静坐”的时长也远超晏推松,意识进入宇宙也更深、更远。

      长老们本就目光灼灼地盯着门,见晏推松出来,六位长老都看了过来。晏推松的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师长老:“楼主,您来了。”顿了顿,又说:“今天怎么穿这身?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吗?”

      晏推松:。

      装过头了。

      晏推松沉了沉嗓子,淡淡道:“想穿而已。”

      师长老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宁长老道:“嗯,好久没穿了,还挺好看。”

      师长老:“楼主,您是不是又瘦了?最近有什么不适吗?”

      晏推松微微顿了顿,思忖楼主会如何应对。

      宁长老说:“楼主养伤中,不如少点静坐。”

      师长老不悦地看宁长老一眼,道:“宁休。”

      宁长老静静地摊了摊手。

      或许是听了宁长老的话,师长老沉默一会儿道:“今天静坐两个时辰,就结束吧。”

      时间减少了大半,晏推松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默不作声地扫过宁长老和师长老,其他几个长老都还没说话。

      “开始吧。”不知谁说了一声,静坐正式开始了。

      晏推松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师长老和宁长老,他们俩是资历最长的两位长老。其他四位长老依次排开。

      手搭上两位长老的那一瞬间,晏推松就失去了意识,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晏推松眼前一片黑暗,但依然眩晕不已,完全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五感如潮水般退去。视觉、听觉、触觉……世界被从内部逐一关闭,最后一丝对肉身的感知也彻底断绝。

      晏推松悬浮于无垠的黑暗里。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时间,只有浩瀚如星海的意识洪流奔涌而过。无数古老的低语、破碎的未来图景、朝代兴衰的剪影,化作冰冷的光点,呼啸着穿透他的“存在”。他像一粒尘埃,被抛入思维的宇宙风暴,一个念头松懈,自我便会被彻底冲散,化为这信息之海的一部分,永世沉沦。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弥散的边缘,一点微光在远方亮起。

      那是长老们共通的心念,是系住晏推松这叶孤舟的唯一锚点。他不再抗拒洪流,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向那点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绳索。通过这脆弱的链接,他感知到另外几股同样坚韧而古老的意志,他们彼此缠绕,互为灯塔,在这足以吞噬一切的深邃中,共同维系着一个名为“我们”的清醒梦境。

      这就是静坐,只有这些足够强大的人聚在一起,才能在静坐之后保持清醒。

      与长老们感官互知,晏推松知道了他们心中的巨大疑惑。

      ——今天,为什么前进得这么艰难?

      下一刻,大家的意识就齐齐聚到了晏推松这边。

      探察。

      晏推松知道,他们开始怀疑自己了。

      心虚。防备。抗拒。

      于是心念动摇,似乎要离开长老们意识聚集而成的那艘“小船”。

      【楼主。】

      【楼主!】

      长老们随着晏推松心念离开的方向,在浩瀚洪流里朝着晏推松追过来。

      晏推松撞上某一处虚无的图景,别的图景都犹如光幕一样穿透他,但晏推松却撞入了这片图景之中。

      两条最为耀眼的“因果”出现在感知尽头——它们不同于其他丝线的纠缠,而是自源头便紧紧缠绕,同生共辉,散发出决定整个世界气运的磅礴力量。

      晏推松屏住呼吸,沿着那两条因果线,向它们的“源头”望去。

      一条线的尽头,是岳为轻静坐于观星台,指尖星辰生灭,清冷孤高的身影。

      几乎同时,另一条线的尽头,景象切换——那位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剑修利怀雪正于万丈悬崖上练剑,墨衣狂舞,剑光照彻夜空的狂放不羁。

      这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在命运的维度里,却被那根名为“情缘”的红线死死缚在一起,浑然一体。

      晏推松心神剧震,猛地从静坐状态中惊醒,脱口而出:

      “结心者……是岳为轻和利怀雪!”

      晏推松喷出一口血,话音刚落,便看见几位长老也脱离出来,纷纷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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