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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景踩着小弟从杂物室搬来的塑胶椅,站直身体,双手扒着隔板,伸出脑袋,居高临下看着底下被淋得狼狈不堪的宗椼。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仿佛下一秒就能擦出火花。
宗椼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沈淮景的脸上,启唇,声音像是沁了寒意般冷,“好玩吗?”
沈淮景眉眼一挑,心情似乎很好:“好玩啊,你觉得不好玩吗?”
宗椼平静无澜的眼睛直直地盯了沈淮景几秒,而后,他开口说:“沈淮景,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沈淮景皱眉,“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泼你水吧。”
宗椼垂下头,没有在看沈淮景一眼,也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问:“我可以走了吗?”
沈淮景眯起眼,有些无法理解宗椼的脑回路,心想,这人真怪,被泼水了还这么淡定,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对方的重视。
“不可以呢。”缓过神来的沈淮景露出一脸假笑,“你得睡在这里一晚才行。”
宗椼抬起眼:“睡?”
沈淮景:“你也可以理解为你即将被关在厕所一晚。”
宗椼:“为什么?”
沈淮景:“没有为什么。”
宗椼:“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这种对话实在无聊,沈淮景有些不耐烦了:“那又怎样,讨厌你还需要理由吗?”
宗椼重新垂下眼,没有再回话。
“行了。”沈淮景最后扫过一眼“落汤鸡”的宗椼,跳下地面,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抬腿走出去的同时,吩咐道:“出去后把门给我锁上,明天早上再放他出来。”
“好咧沈哥。”
“OK,我这边堵紧了。”
“出去放个牌吧。”
“还是你想得周到啊哈哈哈哈…”
几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厕所,最后一人转身把门锁上,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禁止牌摆在男厕门口面前。
——暂停使用。
沈淮景走出去后,便在男厕和女厕分隔开的中央洗水池前仔细清洗手指,像是在洗什么肮脏的东西,不是灰尘,也不是污垢,而是宗椼那双眼睛,似乎每一次见到那双眼睛,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就会由内而外笼罩着他,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沈哥,人已经关进去了,那之前答应的….”
沈淮景关掉水龙头,将手放在烘干机下,在呼呼声中朝几人瞥去一眼,“我答应的东西什么时候反悔过?”
“当然当然,沈哥一言九鼎。”小弟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无不赔着笑脸奉承道。
沈淮景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下手上剩余的水渍,淡淡道:“行了,快滚吧。”
“的咧!马上滚马上滚…”
四人勾肩搭背,迅速转身离去。
沈淮景离开前瞥了一眼紧闭的门,顿了几秒,才迈步往前走。
宗椼….
也不过如此嘛。
连反抗都不会,活该被人欺负。
出了小森林,就有两条分别通往教学楼和图书馆的林荫小道,小道由鹅软石和大理石铺成,视觉效果甚佳,是校园里出片最佳的地方,也是校园情侣们的约会圣地。出了小道,就是学院路,走在前头的四人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住脚步,其中一人诧异道:“那不是季庭宇吗?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季庭宇,学生会主席,家世媲美两个纪家,为人低调谦逊不苟言笑,经常被人称为“高冷男神”,不仅私生活干净,专业能力还强,听说大一暑假就进自家公司实习上班,家世和能力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
这样的人,最是和沈淮景不对付。
沈淮景看到迎面匆匆走来的季庭宇,没打一声招呼,倒是他的几个跟班,缺心眼似的跟人套近乎。
“嗨季哥,好巧啊在这能遇到你。”
“季哥,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送资料还是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淮景:“……”
这群蠢货。
季庭宇看都不看挡路的四人,反而是掠过他们直直望向走在末尾的沈淮景,语气微冷:“让开。”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惹恼了季庭宇,但他们也不敢耽搁,在季庭宇投来不耐烦的视线的前一秒,四人立马退到一旁给人让路。
季庭宇长腿大步流星往前走,在掠过沈淮景的时候也没停下半秒,像是有什么天快要塌下来的大事催促着他一样。
“季少。”
沈淮景开口叫住了人。
季庭宇顿住脚步,侧过身,语气不冷不淡:“我现在有急事,不方便。”
见季庭宇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事不是一般的重要。本想着探询几番的沈淮景,也不好再拦着耽误人家的时间,只是他心底边总忍不住犹疑——忙成狗的季庭宇怎么这个时间点来这边?还刚巧是在他把宗椼锁进厕所之后。
难道季庭宇和宗椼认识?
沈淮景刚浮出这个念头没几秒,就很快抛之脑后,心想,怎么可能呢,宗椼这穷逼哪来的资格认识季庭宇。单说两人的身份差距,就注定了俩人认识也只能是陌生人的关系,更不可能熟到让季庭宇这个大忙人抛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跑来这边就为了给宗椼开锁。
虽然是这么想,但沈淮景心里不知为何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
他顿了几秒,又叫住季庭宇。
“季少,你认识一个叫宗椼的男生吗?”
季庭宇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道:“不认识。”
沈淮景又问:“那你现在是去…?”
季庭宇:“图书馆。”
沈淮景喔了声,放下心来:“行,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有空咱再联系。”
季庭宇没有回复这句话,反倒是一改此前着急的模样,突然侧过身子看着沈淮景,问:“你为什么会从小树林里出来?”
沈淮景哈了一声,反问道:“这种事也要向学生会长汇报吗?”
季庭宇没有追问,而是略带深意地看了沈淮景好一会,不知是警告还是提醒,语气很平淡地对沈淮景说道:“这是学校,不是你随便乱来的地方,劝你做什么事情之前动一下脑子。”
说完,季庭宇也不等沈淮景作出反应,便转身大步离去。
“……艹。”
沈淮景哪里听不出季庭宇话语里明晃晃的讽刺,他气的要死,却又不能像对待宗椼那样的人一样随意冲季庭宇发火,最后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淮景!”
沈淮景抬眼,便看到站在几米之外的白桑宁挥手叫他。很快,沈淮景收敛起不爽和脾气,摆出迷人的笑脸,朝人走去。
“淮景,宗椼他没事吧?”白桑宁不知沈淮景找宗椼具体所为何事,她只是听从安排将宗椼骗至小树林的厕所,成功后便迅速离开,并未亲眼目睹对方的遭遇。
“没事。”沈淮景抬手亲昵地捏了下白桑宁的小脸,温柔地说:“今天辛苦宝贝儿了,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东西吧?”
“不,我…”白桑宁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淮景,宗椼他…他真的没事吗?”
沈淮景眯起眼睛:“你很担心他?”
白桑宁听出沈淮景话语里的不虞,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
“好啦。”沈淮景打断对方的话,抬手不由分说揽过白桑宁的肩膀,不容反驳道:“既然你不想吃饭,那我就送你回宿舍吧。”
白桑宁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却又几次都被沈淮景暗沉的眼神给吓到,无法,她只能乖乖闭上嘴,由着沈淮景带她回宿舍。
….
送白桑宁回到宿舍后,沈淮景一反常态没有选择离开学校,而是原路返回到小森林。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天黑黝黝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这个时间段通常是大学生的晚修时间,森林里几乎看不见什么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
沈淮景是无神论者兼唯物主义,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或者因果报应之类的封建迷信,所以活得十分肆意妄为。
但,当他临时起意返回小森林想要查看宗椼有没有自己撞开门逃走的时候,他退怯了。
“宗椼?”
沈淮景站在厕所门外,试着喊了一声。
“喂,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个声。”
无人应答。
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厕所在一个小时前还是亮堂的,这才过去多久,厕所的照明灯怎么就突然全熄灭了?
嘎吱。
“谁?!”
沈淮景猛地转过身,发出声响的方位距他仅数米之遥,疯长的野草在稀薄光线下交织成暗影,看不清是何人何物躲在暗处。
“谁在那?”
依旧没有人应声,好像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
莫名地,沈淮景感觉到四周好像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巨蟒又像是带着黏腻液体的毒蛇,湿答答的,从他的腰间脊柱一路攀爬到后脖颈,吐着信子,悄悄地覆上脆弱的耳膜,入侵听觉感官的同时,还用它的鳞片刮着薄薄的皮肤,一圈又一圈缠上脖子。
似乎下一秒,就会瞬间收紧,将他绞杀。
沈淮景手心里渐渐渗出细汗,骨骼像是感觉到未知的危险,开始颤栗起来,他咬住自己的下颚骨,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不会….
真的有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