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送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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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隐灭，天光破晓，百里缟素，纸钱胜雪。
皇后的送葬队伍于今晨从宫中出发，百官皆身着素衣，陪同着送出宫去。
为首的是梁宥然，手执白幡，丧帽下的面容憔悴不堪。
梁越不顾官员们的劝谏，坚持要送葬至西山皇陵，此时正紧随其后，坐于一座轿辇之中，四面皆被白纱笼起，由侍卫们抬着行进。
浩浩汤汤的队伍中无人注意到，城墙之上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正俯瞰着一切。
“小姐，城墙上风大，咱们快回去吧。若是被别人发现了就糟了。”
桐狄缩着脖子，拢在袖子中的手用力搓了搓。
祁雪皱着眉眯着眼，仔细瞧着那百官的队伍，前前后后查看了好几遍，却始终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
“桐狄，你快来帮我瞧瞧，我怎么没找到父亲。”
桐狄闻言，往前站了站，用手指点着看了一遍，奇怪地咦了一声。
“只看到了叶大人，按理说依照官职排列，老爷应该就在不远啊。”
祁雪眉头又锁的更紧了些。
于祁家而言，崔凌烟不仅是皇后娘娘，更是与她有着婚约的太子梁宥然的生母，有这样一层关系，今日的场合祁青山不可能缺席。
除非是他根本无法到场。
祁雪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全身，她不敢深想。
“桐狄，我感觉不太对劲，你赶紧回府查探下情况，我担心父亲他……”
桐狄看着祁雪认真的眼睛，显得有些为难。祁青山语重心长地嘱托她千万要看顾好小姐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若是她走了，这宫中小姐就变得孤立无援了，若是太子殿下又像之前一样发疯可怎么办，若是又生出什么变故没人护在她身前怎么办……
“小姐别担心，许是老爷想躲在府中避避风头呢，府上养了那么多暗卫，肯定会保护老爷周全的。”
祁雪看出她的纠结，抬手覆在她的手上。
“桐狄，我愈发后悔当日听了父亲的话，藏在这宫中。如今被动地受制于人，如置于瓮中一般无法知晓外面的任何信息，只会让我觉得笼蒸火烤。
现下只有你能帮我了，去看看父亲是不是需要帮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点燃后院存放的烟花，我看见以后会求太子殿下派宫卫去支援。”
桐狄轻叹一声，回握住祁雪冰凉的手。
“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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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送葬队伍精简了许多，只有崔凌烟的亲眷以及她宫中的奴仆。
一行人行至城郊，已过辰时。
梁越抬了抬手，众人停了步伐，轿辇下落，他走到梁宥然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就送到这儿吧。”
梁宥然点点头，俯身行礼。
“父皇要保重龙体，切莫忧思过度。”
梁越抬眼，看向头顶掠过的鸟群。
“只有当身边人离开时，才会幡然醒悟觉得亏欠。这些年朕忙于政事，冷落了你母后，就连她病了以后，也没有去好好探望她几回，现在，就让朕再多陪她些时光吧。”
“父皇心忧天下，在我们这个小家当中，是母后的丈夫，是孩儿的父亲，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但放眼整个南越国，您又何尝不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顶梁柱呢。母后曾和孩儿说过，只恨她自己没有帮您分忧的能力，从未对您有过一丝一毫的怨怼，您的疲累，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梁越闻言弯了嘴角，眼里却觉湿润，他佯装被风吹痛了双眼，抬手揉了揉。
“行了，如今再说这些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说着，梁越将梁宥然微微翻起的衣领理好，一时间有些晃神，上次做这个动作时他还需弯下腰，才能碰到小小的梁宥然的胸口，如今记忆里那个小孩，已经长得比自己还猛一头了。
看着面前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三分相似的脸，梁越心中有些感慨。
他再次重重拍了梁宥然肩膀三下以后，转身上了轿辇。
梁宥然明白，这重量是他将社稷暂交给自己的托付。
送葬队伍再次启程，梁宥然停在原处，静静地看着这条白色河流向远方流去。
当末尾的人影也逐渐消失在原野时，身后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人，他浑身是血，几乎是以扑空的姿势拜伏到梁宥然身边。
“殿下……不，不好了……”
梁宥然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方觉这血污下的脸有些眼熟，竟是东宫里的一个侍卫。
身旁的阿吉眼疾手快，赶紧掏出手帕，蹲下去一边扶住这人，一边帮他按住腰间还在流血的伤口。
“发生何事了？慢慢说。”
那侍卫被疼得呲牙咧嘴，翻着白眼几欲昏死过去，缓了好一阵子才哑声开口。
“殿下让我们防备的……那个和您有着一样面容的人，出现了……”
梁宥然面上虽不动声色，但衣袖下的手却攥得发白。
祁雪不是说他会离开京城的吗？
他还以为祁雪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如今又无缘无故地擅闯东宫，一人将他宫中的守卫伤成这样又是为何？
“那人神影无踪，出手狠厉，宫中的兄弟们都拦不住他，卑职见大事不妙，侥幸逃了出来，给殿下报信……”
“他来东宫，只为杀戮？”
侍卫半闭眼睛突然张开，恢复了些神智一般大喊道。
“不！不是的……他，是来偷玉玺的。”
“什么！”
梁宥然与阿吉皆大惊。
辍朝这五日仍不可懈怠，诸臣送来的奏折累成小山堆在御书房的桌案上，哪怕日日批阅都不见减少，梁越特将传国玉玺暂交给梁宥然，令他在自己不在的这几日代理办公。
可没想到，自打这玉玺被送往东宫，他梁宥然碰还没碰过，自己的好哥哥就先惦记上了。
梁宥然原以为承影被黎瑾捡走，作为杀手养育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巧合，黎瑾针对的也不过是于他有血海深仇的祁家，可如今看来，他们的野心似乎不止于此。
“速速去宫中找到宋校尉，让他召集一支羽林卫精锐，暗中保护好父皇，务必要确保父皇平平安安回来。但此事毕竟还只是捕风捉影，所以先不要打草惊蛇，只和宋校尉说是我放心不下，切莫让他和父皇察觉此事。”
梁宥然从怀中掏出虎符，递给阿吉，命他赶紧去办。
阿吉面色迟疑。
“殿下，陛下此行已安排了暗卫跟着，再派羽林卫同行，会不会有些……”
多此一举。
这四个字虽没说出口，但梁宥然也已了然。
窃取玉玺，谋反之心已昭然若揭，他们下一步要针对的一定是父皇。
东宫里的侍卫们也都不是吃白饭的，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都被打得如丧家之犬，父皇此行带着的暗卫恐怕不足以抵挡承影一人，需再加足些兵力。
而没有君主的皇宫只不过是一座空城，他们夺下了也毫无意义，所以宫中的守卫无需太多。
梁宥然理清了思绪，却没时间和阿吉解释太多，只是敛了神色，又低声催促了遍。
“速速。”
“是。”
阿吉不敢再违抗，应声之后立刻翻身上了这侍卫骑来的快马，扬鞭朝宫中方向去了。
因没有多余的马匹，梁宥然只得先将伤者挪到平坦的地方去，自己先回东宫察看下伤亡情况，再做安排。
疾步进了京城以后，梁宥然立刻租了辆马车，冲回东宫。
推开大门一看，只见满地血迹，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女眷们忙着搬运死者，照料伤员，一时竟没注意梁宥然回来了。
忽地，一个还能走动的侍卫撇见主子回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他面前，涕泗横流。
“殿下，恕卑职们无能，玉玺……叫那贼人窃了去。”
梁宥然并没露出意外或是怪罪的神情，只是招手叫来了几个侍女将他扶起来，又安排人去将城郊的那位给接回来。
吩咐完以后去了安顿伤者的堂内，冷静问道。
“伤亡情况如何？”
一个蒙了一只眼的身体其他部位伤得较轻，刚刚粗略地统计了一番，于是倚靠在门边虚弱答道。
“回殿下，咱们一共百来号兄弟，死了至少有三十六个，其余的都伤的不轻。”
梁宥然听得只觉脑袋快要炸开，但仍叫来瑟瑟发抖的管家，嘱托他按照同安顿于战场上伤亡的战士们的规格，奖赏这些兄弟们。
一时间，谢恩声此起彼伏。
梁宥然微微颔首，一刻没歇，快步朝门外听着的马车走去。
“殿下干嘛去？”
管家急匆匆地往前跟了几步。
梁宥然没回头也没答。
京城里如今险象环生，他得去皇宫里把祁雪接出来。
进皇宫时，已是日薄西山，红色的宫墙被镀上一层萧索的暖色，可梁宥然此刻无心观赏。
他于路上随便抓了个巡逻的羽林卫问话，得到宋校尉已按照他的吩咐安排完毕以后，心情稍许平静了些，然后直奔凤栖宫而去。
凤栖宫偏殿内，祁雪正焦虑地来回踱步，等待桐狄回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祁雪心道桐狄这趟还真够快的，府上应该暂时没什么事，可迎头险些装上的，却是梁宥然。
“你怎么来了？”
梁宥然一把抓住她手腕，二话没说就将她往外扯。
“这里太危险，你不能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祁雪只觉骨头被攥得生疼，恼怒地推开他，往屋里跑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不走！”
梁宥然心急如焚，生怕误了时机，却又知道祁雪的倔脾气，只得无奈地先和她解释。
“今晚之前必须把你送出京城，我在齐州有处私宅，鲜有人知，你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我得先在这里等桐狄回来，我不能去。”
若是祁府出了事，她怎么可能自己逃命。
梁宥然耐心将至。
“祁大人将你托付给我，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祁雪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执拗道。
“安全与否，危险与否，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这话像一根引线一般，点燃梁宥然的怒意。
他冷笑一声。
“你的判断？你判断会离开京城的人今日残害了我东宫一百多名侍卫，还窃取了传国玉玺，如今不知所踪，下一步他要么就是去杀害父皇，要么就是来这宫中杀害你和我！”
“不可能！”
祁雪下意识地否定，但看着梁宥然阴鸷的表情不像扯谎，内心一点点开始动摇、崩坏。
“不可能……他不会的……”
梁宥然不顾她愣怔还是清醒，再次抓住她腕子就往外扯。
“我不走！我还没有等到父亲的消息。”
祁雪的力气哪里抵挡得了梁宥然，几乎是被拖着走。
正孤苦无援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喝止。
“别碰她！”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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