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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暗月庄园 不说话,我 ...


  •   《月蚀之约》里的故事太过怪诞,而且没有看到结尾,吴桐至今也未理解其中的含义。

      直到他如今虚弱到不能动弹,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仔细思考。

      北欧神话中狼王芬里尔挣脱了格莱普尼尔的魔链,吞噬了诸神之王奥丁,被森林之神维达尔所杀。可没有谁回去清晰的讲述,芬里尔是如何挣脱了魔链;又是如何吞噬了奥丁;最后为什么会被维达尔所杀。

      诸神的黄昏并非始于战争,而是始于一条锁链。

      格莱普尼尔。它由六种不可能之物锻成:猫的脚步、女人的胡须、山的根须、熊的肌腱、鱼的呼吸、鸟的唾液。矮人匠师熔炼虚无,铸成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囚具。

      可笑吗?诸神用“不存在”捆住了芬里尔。

      那匹狼趴在悬岩上,雪白的鬃毛垂成瀑布,腹肋起伏间吞进整座森林的寂静。它不挣扎。只是垂着眼,看自己爪尖那一点虚握的影子。

      诸神以为它认命了。

      直到某天,格莱普尼尔发出第一声裂响。

      芬里尔听见黑暗里有什么在低语——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温度,像深渊自己开了口。

      “痛恨吗?你明明向诸神祈求,他们却因预言将你囚禁。预言凭什么成为罪证?你从未弑神,他们却判你弑神。”

      “嫉妒、傲慢、虚荣......诸神不轨,该迎来审判。”

      仇恨席卷,芬里尔的尾尖扫过岩石,擦出一簇火星。

      “你只要开口。我帮你毁掉锁链。”

      “代价呢?”

      “奥丁的权柄。”那声音笑了笑,像碾碎一把干枯的蛛网,“我只要那根长枪。剩下的——日月、天空、九界——都是你的。”

      芬里尔没有答话。

      三天后,格莱普尼尔寸寸碎裂。

      后来的事,唱诗人的竖琴早已弹烂:芬里尔咬穿奥丁的咽喉,众神之父的血浇透英灵殿的黄金地基。可吞噬了众神之王,芬里尔岂愿放手,它本就不是良善守信的秉性。

      它命令儿子们去吞噬日月,迎接诸神黄昏。于是维达尔踏碎狼王的下颌,将长枪从父亲喉间拔出。

      可唱诗人从不问——维达尔为什么知道该去哪里找那头狼?

      芬里尔咽气时,血流进阿斯加德的裂隙,漫过那根坠落的长枪。祂站在阴影里,像一截被遗忘的影子。

      “我从来没有对他人抱有期待。”

      “可你还是贪婪得超出预期。”

      祂没有看那匹垂死的狼。祂俯身,从血泊中拾起长枪。

      “所以你先去死吧。”

      奥丁的权柄在祂掌心,仍有余温。

      与此同时,哈提和斯库尔追逐着太阳与月亮,已经追了三个纪元。

      芬里尔曾下令:让九界沉入永恒的饥饿之暗。

      哈提成功了。斯库尔的骨殖却碎在月轮边缘,像一捧溅上冰面的滚烫铁砂。

      自此,暗月时代来临。

      读到这里,仅仅才是《月蚀之约》故事的开始。

      月亮不再圆缺,不再坠向海平线。它钉在天顶中央,像一枚永远睁开的、空洞的眼。

      斯库尔的后代跪在父亲的碎骨上,血浸进冻土。它们抬起头,看见月亮变成了诅咒。

      每当红月升起,它们的脊椎就弯折成野兽的弧度,指甲刺破皮肉,自相残杀,疯狂又嗜血。

      诅咒没有原因。

      只有一句,像歌谣,像遗言,从祖辈口中代代相传:

      “咬碎月亮,便能解脱。”

      可是魔狼们怎么咬碎月亮?

      它们连父亲那样巨大的身躯都没有。魔狼的时代早已随芬里尔的血渗进土壤,如今的它们只是半兽的残次品,连诅咒都扛不住。

      直到那个自称拥有凤凰血的男人出现。

      他站在荒原中央,背后是血月,脚下却没有影子。

      他生得太美了,魔狼们后来争论了几百年也说不清那种美——不是神灵的高洁,不是魔物的蛊惑,而是某种被焚烧过无数次、又在灰烬里重新锻造出来的工艺品。

      “你们要供奉我。”他说,“建神像,献祭礼,称颂我的名。我的血就不断。”

      魔狼们叩首如捣蒜。

      它们用月长石为他砌了七座神像,每年红月前夕宰杀最肥美的鹿,将血涂在神像脚下。而恩人分给他们的血,不多不少,刚好压住一年份的诅咒。

      三百年。

      魔狼们体内的野性像暗火,从不曾熄灭,只是被压进骨头缝里,日复一日积成焦渴。

      “只是血就能压住诅咒。”它们趴在洞穴深处,舔舐彼此的伤口,眼珠在黑暗里泛绿光,“要是……把他的血肉吞下去呢?”

      “那我们还会怕月亮吗?”

      愚蠢无知的魔狼们深知仅凭自己,是无法达成目的的,于是将目光放在了狡诈阴险的人类身上。

      狼人随之出现。

      又是三百年,神像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被推倒了,可魔狼们大错特错。

      它们不仅没有获得救赎,反而将自己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男人站在碎成几截的月长石之间,低头扫视脚边刻着自己面庞却只剩断壁残垣的神像,和对他虎视眈眈的魔狼。

      缓缓叹了口气。

      只是一瞬。

      所有魔狼,包括这六百年间从他这里得到过血液的每一只——同时倒地。心脏在胸腔里碎成齑粉,像被什么力量从体内反向攥紧。

      它们至死都没想明白:那个给过他们血的人,怎么随时都能把血收回去?

      不,不是收回去。

      他根本没有给过它们。

      那只是暂存在他们血管里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火焰。

      只有极少数血脉不纯的狼人得以留存下来,他们没有被分到凤凰血,侥幸留了一条命。但他们背上了先祖的烙印:不轨者、叛徒的后代、蠢到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狼人们没有辩解。

      他们藏进最深的森林,昼伏夜出,舔了几百年伤口。

      直到某个月蚀之夜,一个年轻狼人忽然开口:

      “我们一直在找解药。”他盯着天上那枚满月,眼珠蓝得像淬过火的矿石,“为了缓解诅咒,祖先们甚至把自己搞灭族了,可诅咒的根源不是血,是月亮。”

      狼人们没有魔狼天地般巨大的身躯,没有魔狼通天彻地的能力,可他们拥有人类的智慧。

      “先祖们被凤凰血迷了眼,以为神药在恩人手里。不是的。”

      “神药在天上。”

      “咬碎月亮,就能解脱。”

      这个计划被命名为“月蚀之约”——以凡人之力,吞噬月亮。

      ……

      吴桐读到这里时曾笑出声来。

      “自不量力。”

      可他却没有把书放下。

      “可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成功?”

      石窟外天色仍旧是暗色的。

      吴桐抬起头,那枚血色的月亮,仔细看会发现缺掉了微小的一角。

      他并不打算嘲笑这群自不量力的狼人,若非被逼至绝路,谁会孤注一掷,想要对抗月亮呢?

      ……

      “喂,你怎么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把吴桐从天马行空的迷梦拽回了现实。

      吴桐睁开眼,发现自己头晕眼花,浑身酸软发冷,嘴里也很苦涩。

      “...没事。”

      “没事个屁。”这人冷得一直发抖,脸色也红晕的不正常,所以他才会问问这个脆弱的人类,没想到他这么嘴硬。

      额头一冰,好舒服。吴桐愣了半天,才知道这是流氓切片的手。

      “滚,你这个冰块。”他无力地扭头,想躲开。

      怎么这么不听话,男人强行压住火气掰正他的脸:“你发烧了。”

      “不用你说。”吴桐不以为意地蜷了蜷身子,“看完笑话了?还不快滚。”

      身体的不适让吴桐整个人更暴躁不安,虚弱的姿态让他不想任何人发现。

      这人真是不气死人不罢休,男人冷哼:“我本来还想给你降降温呢,现在看来你还是就这么烧着吧!”

      “你有这么好心?”吴桐懒懒地翻了个白眼,“不故意折腾我就不错了。”

      接连被嘲讽,男人阴阳怪气道:“我就是来折腾你的,听说人类发烧的时候里面会很热呢,让我试试。”

      吴桐:“......”

      洞穴内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十分僵硬。吴桐敢打赌这人能说出这句话,肯定是意淫过自己几百遍了,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只是把自己困着什么也不做。

      思及此,吴桐突然想起对方看向自己时那写满情愫的双眼。

      “放我走吧。”他勉力支撑着沉重的脑袋,“你还想玩多久过家家?”

      那人再次沉默。

      在这无尽的黑暗丛林里,他以为这方小小的石洞能困住这个虚弱的人类。自己会给他食物、照顾他、对他好,他以为这样对方就能一点点喜欢上自己。

      可他困住的始终只有自己。

      酸涩晦暗的情绪让他胸口闷痛,冰冷的寒意从肺腑蔓延至咽喉,连鼻腔都有些酸意。

      真狼狈啊。

      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人类狡猾无情了,怎么还会抱有一丝期待呢。

      “好啊。”他听到自己在笑,“但我也不能什么报酬都没有吧?”

      吴桐抬起眼:“说。”

      “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火热。”他有些阴暗的想,既然我的心你不屑一顾,我也不能做亏本买卖。

      可青年却轻笑了一声:“凤鸢,你真的很幼稚。”

      心底的恶意停滞了一秒。

      “你总爱嘴硬,这样不好。”青年抬起酸软的手臂,抚上男人俊美的脸颊。

      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才没......”

      可柔软的触感堵住了他的嘴,瞳孔扩大男人怔怔地看着青年近在咫尺卷翘的长睫。

      一个吻,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可不想承认的是,他的气恼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他不是第一次吻这个人,在绑住手脚时,在昏迷时。可他是第一次被这个人主动亲吻。

      是心甘情愿的吻。

      整日来的阴郁,都在此刻万里放晴。

      他生疏地搂住青年,一点点啄吻着青年的唇,每亲一下,心里都像蘸了蜜一样甜。

      喜欢,好喜欢。

      “吴桐,我喜欢你。”虚弱高傲的人声音颤抖着表白,“我都听你的,我送你走。”

      他忐忑地等了半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怀里的人却没有回应。

      男人缓缓放松自己的怀抱,低头看心上人,他好像很累一样睡着了。

      “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在......”男人气急败坏地捏碎了一块碎石,“算了,你生病了,我不跟你计较。”

      青年阖着眼,好像睡得很安稳。

      “你知道吗,之前病秧子和本体让我和你道歉,我还和他们打了一架,不过现在我觉得给自己老婆道歉不算什么下面子的事。咳咳,对,对不起,之前是我不该非礼你......我就当你听到了,醒来不许赖账。”

      “还有,我不该给你吃油腻的鹅肝,抱歉。”

      “我还不该瞻前顾后,把你冻发烧,对不起。”

      “我之后不会这么做了,你就原谅我好吗?”

      “我只做你允许的事,听你的话,给你做好吃的,用我的羽毛做床被子不让你冷。你就在一边冲我翻白眼,笑骂我混蛋,或者。”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好面子的男人磕磕绊绊地诉说着心意,可惜没有人能听到了。

      ……

      吴桐再醒来时,身处熟悉的卧室。

      在他睁开眼那一刻,守在床边的人就立刻察觉到,并体贴地将他扶起来递上汤药。

      “喝点吧,是姜糖水。”庄园主吹了吹勺子里冒着热气的汤水,一点点喂给青年。

      吴桐安静地喝完了半碗姜糖水才问:“我怎么会在这?”

      用手帕给人擦了擦嘴角,庄园主轻描淡写地回答:“转移术法。”

      见他不问自己去了哪,吴桐也没有解释:“不轨者是所有对‘你’图谋不轨的人?”

      庄园主拨了拨青年的碎发:“你才刚醒,先好好休息。”

      和之前虚弱的状态不同,吴桐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可见庄园主把他照顾的很好。所以他不想再继续休息浪费时间了,可他深知庄园主这切片看似斯文温和,实则说一不二难搞的很,想从他嘴里套消息,还是得诚心认错才行。

      “对不起。”吴桐攥住对方冰冷的手,“我不辞而别,害你担心。”

      庄园主回握:“不用道歉,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理解。”

      难搞。这个回答看似体贴,其实根本没有原谅的意思。

      一下子从自大狂切换到老狐狸,吴桐反倒有些怀念:“我是‘复仇者’,我不会死,只会从地狱里再度爬上来索命。我本来是想悄悄完成一切,不让你担心的。可经此一事,我发现自己还是很需要依靠你的,以后我所有计划都告诉你,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吴桐,你可以利用我,我甘愿的。”庄园主轻吻青年的手,神情悲伤,“可是别擅自离开我好吗?我...我受不住。”

      吴桐心尖一颤,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忽然露出这种类似彷徨的情绪,怎么能不打动人心?

      “对不起,我不会了。”

      “乖了。”庄园主吻了下他的发顶,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双目露出阴翳的颜色。

      之后吴桐由庄园主人伺候着更衣,顺便被告知了最近玩家们的风起云涌。

      “你放心,‘骑士’被我保护起来了。”庄园主单膝跪地为青年穿上皮鞋,“我不会再强求你留在我身边,尽管去做你的事吧。”

      面对这么贴心的切片,吴桐都有些愧疚不安了:“我说过之后都陪着你,虽然之前失约了,但接下来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

      庄园主浅笑:“小狗好乖。”

      个闷骚货,吴桐对此表示嘴角抽搐。

      想到什么,吴桐问:“入夜之后,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尸块是什么切片?”

      庄园主不意外吴桐能猜到:“祂被供奉在礼拜堂,今夜带你去看。”

      供奉?吴桐心底已经有了猜测:“我被祂的使从哄骗着带上了婚戒,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其实庄园主早就看见了青年左手无名指上那颗鲜艳的鸽子血,但他从来没有开口提醒什么:“不必担心,祂就是‘我’,而‘我们’都是本体的一部分。”

      “那我会怎样?”吴桐不会轻信任何切片的花言巧语。

      庄园主深深地望着吴桐的眼眸:“你会成为‘我’的新娘,在第七天的夜晚。”

      真是闹腾。吴桐揉了揉眉心:“好吧,那起码要在第七天之前解决完其他的虫子。”

      听到他的妥协,庄园主勾了勾嘴角:“如你所愿。”

      ……

      金发青年虚弱地倚靠在床头,为了建立足够强力的坐标,几乎被庄园主抽光了浑身的血液。

      也不知道庄园主用了什么邪术代替吴桐原本的肉躯,竟然强行把人复活了!

      璋漾玉深知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管boss是善是恶,只要能帮到吴桐就好。

      可当吴桐来见自己时,璋漾玉忽然后悔自己之前没有阻止,阻止这个非人的怪物改造自己的朋友了。

      之前的吴桐身上虽然也经常缠绕着不详的气息,可也是人类范畴内的异常。而现在的吴桐不仅能褪去副本强制的面具伪装,长相也与之前有了些微不同。

      那双眼睛变了。

      平日里,它们总像是两枚嵌入眼眶的玻璃珠,冷冽、通透,光线穿过去,却照不见底。黑沉沉的瞳仁,像是深冬结在枯枝上的冰凌。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可此刻,那双眼睛却变得迥然有神。

      像是有人在那层无机质的表面之后,光从深处透出来。

      璀璨又危险。

      “洋芋,谢谢你救了我。”那双眼瞳里溢出关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金发青年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到他身后之人的眼神后,打了个寒颤。

      “你还好吗?”

      璋漾玉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

      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害了吴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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