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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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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门客见计划通,忙跪下称自己随时都可以进宫。
不远处被折腾半死的荣宪也连连点头,从始至终都一直跪着,双腿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荣屾摆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门客转身扶起荣宪,荣宪双腿瘫软,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胡子门客拖着他,狼狈不已地离开。
膝盖麻木,也不知今后还能否正常行走。
他几乎控制不住扭曲的表情,脸色青白,死死掐着手心。
胡子门客按住了荣宪的肩膀。
忍耐。
荣屾暴戾残忍,你现在发作,只会被他折磨的更惨。
荣宪深深吸气,紧紧闭上眼睛,同胡子门客出去了。
待两人走后,荣屾脸上的表情便消失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椅子,他歪着脑袋,盯着地上趴着的乐惬出神。
倘若真是东瀛人训练好的狗,该拿它怎么办呢?
梁伏生小心翼翼地垂下脑袋。
他在圣上身边服侍最久,也最清楚圣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含义。
这眼神……多半是在考虑该怎么“处置”这条狗了。
乐惬全然没注意皇帝探究的眼神。
他一边暗骂狗皇帝这回怎么这么蠢,一边又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点玩闹的劲都没了。
趴在地上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一双大耳朵遮住脸蛋,在地上铺开。
还想改变原书的结局呢,结果现在连剧情都还没怎么走,就要死了。
乐惬难受的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上辈子死的突然,他只知道自己是加班猝死的,却不知道死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只是一睡一醒就穿书了。
而现在又要死了,乐惬想到那些得了狂犬病的狗,忍不住抖了一下。
古代会有安乐死的药吗?
能不能给一颗。
夏禄担忧地看着狗,碍于圣上在此,又不敢上手摸,只能在心里胡乱猜测。
自打上次被陈太医和猪大夫看过后,小狗便时常露出这幅表情,忧愁得脸上都是褶子。
小狗能有什么心事呢?
总不能……他能听懂人话,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了?
余光注意到地上的狗无精打采,荣屾转了下扳指。
“传膳。”
乐惬没动。
荣屾轻轻挑眉,朝梁伏生使了个眼色。
梁伏生便让御膳房传菜的速度又快了些。
今日中午的菜肴依旧丰盛,有燕窝鸡丝汤、黄焖鱼翅、万福肉、蟹酿橙、三鲜蹄筋……还有乐惬最爱的碳烤羊排。
察觉出乐惬喜欢吃羊肉后,荣屾便特意嘱咐梁伏生顿顿都要有带骨羊肉。
每次狗吃完都会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冲他叫唤,一双黑亮的眼睛闪着欢快的情绪,遮也遮不住。
倒是比人的情绪要好猜许多。
荣屾想。
狗吃的高兴,叫声便更欢快,他听着也舒服许多。
炭烤羊排虽然不是羊骨棒,但也是味道相当好吃的羊肉了。
夏禄和往常一样把乐惬抱到荣屾旁边,系上口水巾。
乐惬闷闷不乐地低着头,耷拉着耳朵,眼睛耸着,眉毛便皱巴巴地拧在一起,看起来要多不高兴有多不高兴。
鼻子闻到了桌子上散发的食物香气。
不想吃。
没胃口。
乐惬捂着眼睛不看,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咕叫起来。
看着他快拧巴成一团的小狗脸,荣屾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烤羊排放在小狗盆里,发出“咣当”一声响。
碳烤羊排滋滋冒着热油,外焦里嫩,层层热气随着香味钻入乐惬的鼻子,再一次伸出了邪恶的小钩子勾住了乐惬的脑袋。
乐惬“哼”的一声扭开了脑袋。
吃吃吃,就知道吃!
死到临头还知道吃!
比可不像你一样没心没肺。
粉色的肉垫搭在小狗盆上,随后一爪推开了。
梁伏生和其他宫人均是无比诧异。
大胃王魔王狗……今天转性了?
荣屾恍若未知,没管他,自己夹起一个羊排吃掉。
然后又夹起一个吃掉。
早些年他随军打仗,练下了吃饭飞快的本事,动作却并不难看,干脆利落很是赏心悦目。
但是留在桌子上的排骨头,落在乐惬眼里就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他扭了扭屁股,有点坐不住了。
一共就只有六块羊排,他已经吃掉两个了!
荣屾夹起来又吃了一个。
盘子里还剩两块,小狗盆里还剩一块。
乐惬“哼”地又狠狠扭开脸。
荣屾又夹起一块。
盘子里只剩下一块了。
乐惬:!!!
他再也忍不了,跳起来冲着荣屾werwer大叫起来:
“你怎么这么能吃!也不知道给我留两块!”
叫罢,径直扑过去“啪叽”一声用爪子勾走盘子,嗷呜嗷呜吃掉了剩下的一块羊排,随后又嗷呜嗷呜吃掉了小狗盆里的羊排。
随即恶狠狠地“咻咻”两声吐出被嗦的干干净净的排骨。
荣屾轻轻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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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日休沐,用过午膳,荣屾便留在清宁宫昼寝。
虽然还有很多折子没批,但最近京城流传圣上宠爱恶犬,恶犬生病圣上花重金医治等等传言,许多言官像是找到了荣屾暴戾无道的证据,折子如雪花般飞向御案,纷纷攻击皇帝奢靡无度,失德怠政。
荣屾便笑了。
既然你们都说朕怠政,那朕就听你们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便不再批折子了。
言官们气得直跳脚,哪怕今日休沐也要折腾,纷纷上疏继续指责皇帝,甚至有人非要在政枢殿外候着面圣。
荣屾便不再去政枢殿。
他在清宁宫也乐得清闲——
不,并不清闲。
又一次被小窝里的乐惬吵醒,荣屾神色不虞,眼底阴沉沉的一片漆黑。
头顶一阵刺痛,算算日子,又是头疾快要发作的前兆。
胸口一阵烦躁,他差一点就让侍卫把狗拉出去剁了。
忍了又忍,最终却还是叫人把狗抱了上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荣屾捏了捏乐惬的脖子,丧失了上午的耐心:“叫。”
乐惬撇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
尾巴敲打着床榻发出让人烦躁的“啪嗒啪嗒”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哪还有功夫安慰狗皇帝。
狗皇帝真是一点用都没。
荣屾头疼的厉害,却又奈何不得,便伸手捏住了乐惬的尾巴,不轻不重个地从尾巴根部薅了一下:“快叫。”
尾巴是每一只狗狗最脆弱的部位。
也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乐惬只觉得一阵奇怪的感觉从尾椎冲上头顶,随即猛地甩开荣屾的手,下意识冲着他嗷嗷大叫:
“手摸哪儿呢!”
“werwerwer!”
荣屾舒服了。
他眯着眼睛,只觉得昏沉的头像是骤然被声音揉开,一下子清爽许多。
说来也奇怪,在旁人耳朵里,此犬的声音聒噪刺耳,听起来心烦意乱。
于他而言,却像是有安神的功效。
是有人刻意训练,还是天意如此凑巧?
若是……
若是这条狗的声音当真无可替代,之后哪怕当真有问题,也可在宫中留它一命。
全当是个缓解头疾的药罢了。
他又揉了揉乐惬的耳朵,哄着:“再叫一声。”
这回乐惬死活也不叫了。
他郁闷的厉害,想到此后再也无法享受皇宫里的生活就难受的叫不出声。
说不定下次再投胎就要从狗变成爬虫了。
想到油光发亮的大蟑螂,他眼皮一跳。
要是投胎成蟑螂,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呜呜。
乐惬不叫,荣屾心情颇好,也不再强迫。
他的精神舒服许多,慢慢便涌上一阵倦意。
他搂着乐惬,手劲之大让狗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一点噪音也制造不出来。
乐惬嗷嗷嗷追着去咬荣屾的手腕,被后者轻巧躲开,单手捏住了他的嘴筒子。
“睡觉。”
吃了就睡,你是猪吗!
乐惬忿忿不平,理解不了狗皇帝的脑回路。
以后叫你猪皇帝好了!
明知道自己快死了,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难道就这样躺平了?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寝宫,脊背被狗皇帝的手轻轻捏着,时不时划过耳朵和下颌揉捏,舒服得乐惬也渐渐意识恍惚,带着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睡着了。
他梦到自己死后来到了地府。
走过长长的冥桥,乐惬看到左右两侧站着一个牛头和马面。
牛头诡异地冲他狞笑:“新来的!因为你吃了太多羊和小龙虾,很多羊和小龙虾都因你而死,因为罚你去地狱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乐惬哭唧唧地辩解:“我没有……我只吃了一点点!”
牛头大怒:“你还撒谎!”
“我真的没有!”乐惬抹着眼泪,一头姜黄色的卷毛毛茸茸的,看起来格外可爱,“都是他们先欺负我,我才吃掉他们的!”
牛头冷哼,声音竟突然变成了胡子门客:“我不管,反正今天你就要去地狱!”
说罢,马面当即上前,拎着乐惬便丢到了身后的一片火海。
乐惬只觉得全身悬空,后背发热,突然一阵尿意袭来,便哗啦啦尿起来。
竟然把整个地狱的火都浇灭了。
他得意地冲着牛头马面“略略略!”,随后捂着眼睛哒哒哒闯过了轮回的冥河。
清宁宫里,刚刚入睡的荣屾眉心一紧,缓缓睁开眼。
身前一片湿润,眼前的狗还砸吧砸吧嘴皮子做着美梦,一大片毛都湿了。
荣屾面色一黑。
竟然又尿了。
他略有嫌弃地单手拎起狗耳朵,离的远远,不轻不重地晃了几下。
然而乐惬梦的极深,荣屾这样晃着竟然也没醒来的迹象。
就在荣屾准备掀开帷幔喊人的时候,手上的狗突然颤了颤,不知梦到了什么,四肢并行地爬到他身上,紧紧揪住了衣襟。
“孟婆婆,你见到一个人吗?长的这么高,气势很强,应该穿着龙袍,”梦里的乐惬站在摆渡船上,焦急地询问道,“他是跟我一起来的,我……我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