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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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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用完,乐惬全程都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荣屾怀里。
荣屾怎么甩都甩不掉,最终还是冷了脸,唬得他又怂唧唧地松开爪子,抽抽噎噎地回到自己的小窝睡觉。
荣华富贵的生活眼看着就要消失,他难过不已,整只狗在小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偷偷掀起小被子擦眼泪。
比就这么倒霉吗?!
乐惬难过又悲愤地想着。
做人的时候当穷人也就算了,怎么做狗只享受了几天就要死了?
上辈子他许愿“要做富人家的猫猫狗狗”时,也不是这样说的啊!
悲从中来,乐惬忍不住又抬头悄悄看了看龙床上的荣屾。
可惜狗子太低,怎么抬都看不到人,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身影。
就知道睡!
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刚才还吓唬比,该死的狗皇帝!
不过……狗皇帝也挺惨的。
乐惬转念一想。
现在是光武八年,从二十岁登基到现在,他也不过当了八年的皇帝,还人人喊打,现在也要跟他一起死了。
而且在登基之前,狗皇帝的前二十年好像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呜呜呜,不过比较起来还是自己更惨一点。
乐惬一边难受一边更难受,在难受的心情中难受地睡着了。
而床榻上的荣屾并没有睡着。
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微不可闻,回想起这几天乐惬的种种表现,试图找出异常的蛛丝马迹。
密信所言并非要全信。
上面说狗疑有疯犬症,但太医院等人已经调查清楚,狗身体康健,并无此病。
且信中所说的其他行为,和这条狗也有很多对不上。
但并不能排除这条狗被人为控制的可能。
荣屾突然想起当初陈太医说过的一句话:
——“这狗像是能听懂人话。”
狗当然不能听懂人话。
但若是被训练过的狗呢?
一人一狗就这样各怀心事,一个睡到大天亮,一个睁眼到大天亮。
今日休沐,没有早朝,荣屾同往常一样醒来时,天还蒙蒙亮。
梁伏生伺候的久,也最为熟悉,一看便知圣上又是一夜未眠。
心里连连叹息,担忧圣上的身体,却又不敢劝阻,只好招呼太监们将帷幔挂起,如流水般轻手轻脚地端着一应用具上前。
他轻手轻脚地递上温热过的湿帕子,送上热水、牙刷和牙粉,待圣上洗漱完毕后才悄悄耳语:
“圣上,荣郡王求见,眼下人正在殿外侯着。”
自拔舌后,荣宪昏迷到昨日夜里才醒,今日便前来请罪了。
本就是皇帝远亲,平日仗着宗室的身份嚣张跋扈,却没料到今上当真能下此狠手,彻底被削了锐气。
今日一早灰溜溜的过来,举止间再无往日的跋扈模样。
荣宪身后还跟着一人,说是听闻圣上正在寻找兽医,此人可以帮圣上的爱犬诊病。
梁伏生嗤之以鼻,毫无遗漏地都告诉了圣上。
荣屾一夜未眠,此刻头顶跳动着隐隐作痛。
兽医。
昨日才吩咐指挥使姚安将消息放出,今日便有人上钩。
只是上钩的不是李阅。
眉宇一沉,荣屾不轻不重地敲着手指。
李阅比他想的要谨慎很多。
如此看来,只怕荣宪和李阅早有联系,只是荣宪愚蠢,此番被人当枪使也不知道。
李阅不敢出面,多半是想用荣宪试探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示意梁伏生把狗抱过来。
于是乐惬就这样被弄醒了。
夏禄抱着他,尽量轻手轻脚不把狗吵醒,但是乐惬还是在被荣屾抱起来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无他,实在是这双手太凉了。
“狗皇帝你敢打扰比睡觉!”
“wer!wer!”
奋力睁大酸疼的双眼,乐惬怒气冲冲地朝荣屾喊起来。
一大清早就听到这么吵闹的声音,荣屾只觉得头疾瞬间缓解了不少。
他抱着狗,不紧不慢地抚过毛茸茸的后背,又在乐惬的下巴上揉揉捏捏,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示意传膳。
梁伏生和夏禄:……
虽然一直都知道圣上对狗有一种莫名的“迷恋”,但每次看到圣上听到聒噪的狗叫声还能这么舒适,也实在是太……
像是对狗上瘾了一样。
见圣上全程都没有提到荣宪,梁伏生心下了然。
这就是要晾着的意思了。
他琢磨的很快,用眼神示意一个小太监出去看着人,便一心一意地服侍两个祖宗用膳。
门外,荣宪已经吹了好一阵风。
京城如今还是初春,天气乍暖,早晨的风却还裹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清宁宫看管严格,侍卫们见了荣宪也丝毫不给好脸色,推搡着硬要人站在风口处。
荣宪的身体本就不行,又被拔了舌头,在门口站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些站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双臂抱起,张张嘴想说什么,却陡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舌头,顿时脸色一暗,垂着脸闭上嘴,眼底浮起一层怨恨。
瘦长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眼底发黑,脸色青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乍一看过去,像是一具不知死活的人尸。
荣宪站不稳,又没有皇帝赐座,便只能靠着身后的人扶着才没有倒下。
身后是一位身形偏瘦的中年人,留着一簇小胡子,看服饰像是荣宪府上的门客。
荣宪听到殿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梁公公亲自来接,顿时激动不已,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一身玄甲的薛鸿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荣宪一个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嗓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气音,急忙拍着门客的胳膊后退。
他恨皇帝,却怕薛鸿。
薛鸿缓缓收回目光。
他本长得就凶,又曾与圣上打过仗杀过人,脸上挂着一道疤,身上散发着煞气,看人的时候便显得格外凶。
荣宪根本不敢和薛鸿对视。
每次看到薛鸿,他的嘴巴都隐隐作痛,让他控制不住想起那天被他活活割掉了舌头。
满嘴都是血,他被割舌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剧痛,疼得他在地上打滚,晕了又醒,醒了又晕。
薛鸿的手段极好,看手法显然已经替皇帝干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了。
小太监终于走出来,朝荣宪不大规范地行礼:“请郡王爷稍等片刻。”
荣宪一愣,赶紧推搡着门客上前。
门客便说:“圣上还未起吗?”
小太监板着脸,冷哼一声:“圣上起还是未起,需要告诉你?!”
门客一阵尴尬,只好讪讪退后。
荣宪生怕今日见不到皇帝,见门客又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又怒又怕,面上却是不显,嗯嗯啊啊地朝小太监沟通。
小太监“呸”了一声:“听不懂!”
这荣郡王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宫里宫外趾高气扬,苛待下人,之前私下里没少瞧不起他们这些太监。
小太监挽起袖子,站的离他更远些。
今日多少也得在口头上报些仇才行!
荣宪自然知道小太监在故意刁难,却也不敢冲他发火,只能亲自拽拽太监的衣摆,手势询问何时才能进去。
小太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等吩咐吧!”
如今的荣宪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脸上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能按照小太监所说在门口等着。
心里却掀起一阵对荣屾的滔天恨意。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时辰。
等荣宪的双腿都要冻僵,浑身发抖的时候,梁伏生终于缓缓走来,迎着他期盼的目光,看也不看留下一句话:“让他们进来罢。”
薛鸿这才让出一步,荣宪在门客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踏进了清宁宫。
宫内,乐惬刚刚饱餐一顿,此时正翻着身子躺在榻上跟夏禄玩。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吃饱喝足后再死,上路也舒服一点。
乐惬被夏禄挠着肚皮,十分惬意,胡思乱想道。
死之前还可以让夏禄多烧点吃的,这样他和狗皇帝结伴去投胎的路上也好有东西吃。
毕竟狗皇帝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快死了,肯定一点准备都没有,到时候两手空空上路,还得求着他要饭。
比果然是一只心软的好狗狗!
正想着要带什么走,眼前却突然一黑,乐惬就被荣屾抱在了怀里。
还没看清眼前来人,头顶就传来狗皇帝不同于往日的声音:“听闻这位先生会给犬类看病,朕的爱犬最近食欲不振,舌头发炎,还请先生看看,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言语间竟带着隐隐的焦急不安。
乐惬的第一反应是:食欲不振?你没开玩笑吧?
第二反应是:谁?!谁会看病?!!
他猛地想从荣屾怀里弹起来,后者的手却突然发力,轻而易举地把他重新按进怀里。
从外人的视角看,还真像是狗病的不轻,恹恹地躺在皇帝怀里不肯出来。
“朕甚怜之,忧心不已,只怕……”头顶的声音很诡异地顿了顿,“只怕他不能再陪伴朕左右。”
乐惬:?
狗皇帝被谁附身了?
在手指的缝隙间,他终于偷偷看到对面的两人。、
荣宪的脸色气质大为不同,面庞发黑,把乐惬吓了一跳。
此时因为他没得到皇帝的指令,也不敢起身,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另一边站得更近的是一个陌生人,此时正摸着胡子,眯着眼睛在乐惬身上摸来摸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门客的余光悄悄略过地上跪着的荣宪。
荣宪动了动手指。
乐惬警惕地看着他。
“不可以随便乱摸狗!”
“wer!唔——”
荣屾面无表情捂住了他的嘴巴,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眼底一片寒意,一眨眼便消失,而后又一脸悲切地看着胡子门客。
梁伏生:……
圣上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乐惬一愣一愣的,被皇帝捂着嘴巴奋力挣扎,而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狗皇帝不会已经病发了吧!
据说得了疯犬症的人都会说胡话,跟狗皇帝现在的症状一模一样!
不等乐惬细想狗皇帝的反常原因,眼前的胡子门客忽然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
紧接着便喊道:“圣上……此犬、此犬有疯犬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