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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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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得到皇帝首肯后,梁伏生便令御膳房传膳。
日光低垂,最后一丝亮光在宫城外彻底消失,宫阙楼阁渐渐亮起一盏盏烛火,来往的宫人们也开始提着灯小心翼翼地走。
乐惬身上脏兮兮的,乱七八糟的墨汁和药膏在毛发上打结,宫人们带着他去洗澡。
然而太监们一伸手,他就跳着躲开。
再一伸手,直接把脸都扭过去了。
这样来回几下,太监们被折腾的气喘吁吁,乐惬却精神焕发,躲在荣屾身后不肯出来。
就连夏禄出手也没用。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均是疲惫无奈的神色。
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
之前刚来清宁宫,因为传闻圣上喜好杀宫人,性情阴晴不定,他们伺候圣上一人就足够提心吊胆,每一个规矩细节都注意颇多。
现在好不容易适应,又来了个比祖宗,脾气比皇帝大,毛病比皇帝多,攻击力好像也比皇帝强。
之前在清宁宫干活只是拼细节,拼脑子,现在还要拼体力,拼耐力。
这活,真没法干了!
为避免涂上的药膏又被蹭掉,荣屾把他的舌头卷起来,正好让药膏像夹心一样不会掉出来,随后团吧团吧塞进嘴巴,用一根软绳捆住了嘴筒子,这才让宫人们把狗抱走。
因为他力气很大,狗全程都无法挣扎,只能任由摆布。
乐惬:……
把比的舌头当瑞士卷了是吗?
嗯,虽然瑞士卷是挺好吃的,但是这是舌头不是吃的!!!
他想冲着狗皇帝嗷嗷大叫,但现在连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听起来一点也没有气势,反而像是在撒娇。
荣屾听得头皮发麻,拍了下他的脑门:“别撒娇。”
若密信所说为真,那背后控制之人当真有手段,连撒娇都能控制得入木三分,听得人心里一紧。
被太监们带走后,乐惬因为发不出声音,心里又十分着急,只能比上次更折腾人,把整个木桶都打翻了三次。
太监们麻木地扶起来,再倒水,然后再被打翻。
现在是洗澡的时候吗?!!
我都要死了!
你们的狗皇帝也要死了!
然而谁也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太监们被乐惬折腾了个半死,洗完澡后一个个浑身湿透,倒像是自己在水里洗了一遭。
反观乐惬,刚洗完澡的毛发鲜亮,通体金黄,被擦的干干净净,站在木榻上倒真有几分“祥瑞”的样子了。
几个太监们面色沧桑,气喘吁吁地互相对视,沉默许久,一人突然来了一句:
“圣上的脾气其实也没那么不好。”
其他人猛地点头。
跟这条魔犬相比,圣上还是很好伺候的。
“况且……能受得了这种狗,绝非常人能忍。”
其他人更猛烈地点头。
圣上都这么能忍了,脾气还能坏到哪儿去?
乐惬在木榻上转着圈,正奋力地追着嘴筒子,爪子试图把绳子解开。
但因为腿太短,够不到。
夏禄进来拿着一条毛毯,把洗干净的乐惬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拆开绳子。
舌头上的药膏已经融化的差不多,只在舌头表面留下一层深绿色,舔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
乐惬终于解放,摇着尾巴“嗷呜”的一声。
之前叫的还像驴,现在怎么又变成狼了?
夏禄担忧地看着乐惬,试图检查一下舌头是不是真被咬坏了。
但是乐惬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了。
他还惦记着疯犬症的事。
既然你们都是蠢货,那就让聪明的比亲自把字条找出来给狗皇帝看!
乐惬驮着大毛毯,呼哧呼哧地跑出去找书案。
他记得那张字条被宫人们收回去了。
因为蹿的飞快,清宁宫上下见状急忙躲闪,像是生怕踩到他。
其实不是怕踩到,而是怕被撞飞。
外面正在传膳,他刚一跑出去,就闻到了一阵阵食物的香味。
摆在中间的是用药膳汤炖的羊骨棒,正咕噜咕噜地冒着一层热气。
好香啊……
乐惬陶醉地嗅了嗅,随后猛地一激灵。
还是正事要紧!
他扭头就跑,强忍着食物的诱惑,满心满眼都是找出那张字条。
双腿凌空而起,轻而易举就被皇帝抱了起来。
乐惬:?!
呜呜哇哇啊啊!
四肢在空中胡乱地扑凌,黄色白色黑色的狗毛在空中飞舞,荣屾微微蹙眉,拉开点距离。
“用膳。”
狗皇帝就知道吃!
乐惬鄙夷地看着他,愈发觉得自己肩负着重大使命。
比现在在救你,懂不懂啊你!
等一会儿找到字条,看你还怎么吃得下去。
这样想着,乐惬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我!下!来!”
“werwerwer!”
荣屾有些不耐烦,余光一扫,看到桌面上摆放的羊骨,抬手便夹了过来。
羊骨棒炖得烂熟,肉质鲜嫩,脱骨即可入口,闻起来带着一点点汤汁的浓香。
香味不受控制地被乐惬吸进了鼻子。
鼻子像是被牵着走一样,左动动右动动。
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为什么总是被食物控制!
乐惬愤怒地想。
他感觉桌子上的食物像是长了钩子,看到乐惬后就阴侧侧一笑,猛地甩出钩子勾在他的鼻子上。
可能是因为作为人的时候就很嘴馋,每月发的那点工资都拿来炫嘴里了。
而穿书过来的当天,乐惬正因为被办公室老油条推工作导致连续加班十几天,饭都吃得断断续续的,那天晚上因为太累直接晕倒了。
现在想想,他死之前都没吃上一顿晚饭,估计是被饿死的。
饿死鬼投胎嘛,贪吃也很合理。
乐惬不争气地吞了下口水。
荣屾气定神闲,夹着羊骨棒往他的嘴筒子上又凑了凑。
眼前一阵旋风扫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根羊骨棒已经被脱肉吐出了。
乐惬随爪把骨头丢开,不再折腾,咧嘴呼呼喘着气,拼命摇着尾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再来一根再来一根!
梁伏生:……
夏禄:……
两人暗暗嘀咕,心里很是纳闷。
狗不是都很喜欢啃骨头吗,怎么它倒像是很嫌弃的样子。
荣屾:……
这么爱吃,也是被训练出来的吗?
还是因为长期训练抑制食欲,到宫里释放了本性?
若真是如此,那这些天所见到此犬的种种动作神态,便只有“饥饿”是真情流露了。
一边想着,荣屾表情微动,漆黑的眼底便泄出一点笑意。
狗皇帝什么眼神!
乐惬被看得恼羞成怒。
比都忙一天了,休息一下吃吃饭不行吗?
不再捣乱的乐惬被夏禄重新放在皇帝身边的小凳子上,而后掏出一块口水巾,动作迅速的系在他的脖子上。
口水巾上面有几只黄黑白相间的小狗,正是按照乐惬的外形绣上去的。
活脱脱像个宝宝。
夏禄慈爱地想。
清宁宫的其他宫人们:……
活脱脱像个宝宝魔王。
乐惬心里还惦记着纸条,这顿饭便吃得飞快,一直到荣屾往他这边又夹一只小龙虾,才忙碌地把狗脑袋从小盆里抬起来。
白日欺负他的嚣张小龙虾已经变成了肥美可口的清蒸小龙虾。
乐惬一顿,沾着饭粒的嘴筒子和脑袋齐齐看向荣屾。
“朕没让御膳房做红烧,是因为你的舌头还有伤。”荣屾还以为他对这个口味不大满意,随口解释,“等伤好,湖里的鱼虾随你吃。”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既然已发觉这狗并不简单,还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梁伏生在旁边听着,心中一阵惊诧。
圣上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温柔了?
——还是对一条狗。
清蒸的小龙虾带着淡淡的甜味,闻起来鲜甜可口。
乐惬看着一无所知的狗皇帝,突然有些不自在。
因为被他咬伤传染了疯犬症,狗皇帝这两天应该就要死了。
但是……他对自己还算是不错。
要是狗皇帝死了,他就再也吃不到湖里的小龙虾了。
想到这,乐惬忽然就吃不下了。
他吞下小龙虾,不顾夏禄的阻拦就冲到书案上,哗啦啦打翻了上面收拾好的纸。
清宁宫的宫女太监们急忙去拦。
荣屾不解:“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抽风了?”
转而看到乐惬在纸堆里乱翻,又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你终于意识到了!
乐惬激动地冲皇帝“werwerwer”大叫,尾巴像陀螺一样甩起来,把身后的纸都打飞到太监们脸上。
太监们:……
梁伏生暗自叹息圣上的一腔温柔都被喂进了狗肚子,表面上略作思索:“今日书案的好些东西都染上了墨,他们都拿去烧了。”
乐惬宛如听见了晴天霹雳。
什么……?
纸条没了?
那么重要的纸条,你说烧就烧了???
清宁宫不会放重要东西,大多都是皇帝看过的旧折子和信件。
荣屾颔首,转眼却看到刚才还在折腾纸的乐惬突然就安静了。
太监们警铃大作,以为他又要作妖。
再一眨眼,乐惬便一个箭步冲刺过来,猛地扑个满怀。
呜呜呜呜呜……我们俩都要死了!
乐惬悲从中来,想到在宫里的幸福生活即将远去,再也接受不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眼泪如汪洋大海,片刻便打湿了荣屾的前襟。
荣屾:?
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倘若此犬当真有幕后之人操纵,情绪能如此收放自如,当真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