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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十三,土楼神祭 ...

  •   厚重木门打开的同时,重楼同时听到了自己已经死机的手机传来的消息提示,以及木门因承受不住刮擦发出的刺耳吱啦声。

      他在门外打开手机看了眼新消息内容的瞬间,脑袋一歪闪过了门后破空刺来的暗箭。

      这都多亏现代人边低头处理工作信息边过马路培养出来身体感知危险和躲避的本能,啊呸,是活性粒子带来的对感知到危险信息的反馈处理。

      随后重楼看着消息往前迈了一步,被土楼的门槛绊了一跤。

      同时限制了人们观察环境的能力。

      不过这个消息的内容实在让人愕然。

      它近乎直白地写到:你进入大门先迈左脚然后右拐,在环形的走廊尽头可以看见去往三十二层的楼梯。
      不是,哪个傻子做的临时机关,刚进游戏就有人自曝送攻略,和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有什么区别。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但是重楼不在乎。
      他近乎不理智地把消息置顶,并且点了个红心。

      虽然这么“友好”的打招呼方式确实会让人一个不慎就中了对面留下的暗箭,然后和脚下这些尸骨一样,躺在这里做无名的鬼魂。
      他只知道已经可以肯定,确实有人提前来到过这个奇怪的大楼,并留下了一些可能是误导也有可能是真相的奇怪讯息。
      也许要好好留意。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将熄灭的手机揣了回去,在不能充电的地方,这样的照明工具也要节省着使用。
      门口零星躺着几具已落满浮灰的骷髅。
      他没有再看,绕过他们走进了门里。

      随后他揭开厚重木门后漆黑沾灰的门帘,在扑朔的阴影里,看见一个吊脚楼的祠堂,凌立在这一方土楼的天井中央。

      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在土楼四面的高墙包围下,中央用高竹修建了一座吊脚楼。吊脚孤零零地站立,上面悬挂着不知什么时代的灯笼,有已破败的框架高高翘起。楼很破,依稀间能看见几个窟窿。可该有的框架都有,正是它屹立不倒的原因。
      楼上还挂着块匾,上书苗语“…十三祠”四字,第一个字有点模糊不清。
      此刻重楼已大半确定,这是一个客家人与苗家人混居的古楼,而且苗家人占主导。
      多少有点成分复杂。

      苗族吊脚楼建在土楼中央的一大块空地上,那里本该是天井,支着木头或竹制的支柱,好似平地而起,向重楼四周投来了大片阴影。
      周围,在漆黑而巨大的环形走廊边,围着那圈木质围栏的外面,有一个沟渠。那里一直延伸到中间吊脚楼的地方,是一片看似平静的漆黑湖水。那和外面的沟渠是否是相同的沟渠?

      吊脚楼静立在水中的孤岛,一半浸入水中。一半隐在黑暗里。

      突然那里有光隐约闪过,重楼视线捕捉住光影与它对望,看见了跪坐在吊脚楼二层的一个人影。

      “她”穿戴着苗族特有的银饰服饰,身披破烂的嫁衣。也许头冠太重而“她”又太过不安分,惹得漂亮的银光不停晃荡,像风中燃着惨白的烛火。
      她跪在那里,头戴银冠,在吊脚楼的高处垂首,目无一切地俯视着脚下的生灵。
      她在挣脱。重楼想。
      看到“她”的同时,他感觉有个视线一直从看不见的角度依附在他身上,若有若无,舔舐他的骨骼。
      有不知名的存在在观察他,演戏要演得彻底。

      突然有阵风不知从哪里刮来,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了,风刮红了从土楼连到吊脚楼的一串串灯笼,映在水中变成一片波澜交织的红色光影,透着光影映出水上几厘探出水面的大片竹简,一片片青碧连到脚楼下的水域里,好看又诡异。
      由于视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这才注意到这些密密麻麻仿若符纸般高挂的灯笼以及水中不细看看不出来是竹筏的大块浮木。
      灯笼缠上脚楼的四柱,像捆绑着一个怪物。
      光影倒影在水中浮木上,像是镇压的阵符。
      像是察觉到他的靠近。

      四周的土楼墙里突然传来并不存在的众人的絮语,间杂着凄厉的女孩尖叫声和小朋友的歌唱声:

      “...嫁...绑.....回家...
      ...让......鼓...敲
      .嫁.....鼓..笑”

      歌声一起,脚楼深处仿佛传来了木头嗑嗒声,而对面吊脚楼的新娘也不再晃荡她的银饰,而是将头颅旋转,从背对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身体抬起,面对着无辜闯入的人,伸长了被锁链捆住双臂的指爪,暴露出攻击的姿态。

      “她”没有说话,“她”像是看着这里,她还没动。

      重楼警惕地小步后退,双腿抵到门槛的同时,他的手触到了不知何时关紧的大门。
      “她”好像笑了一下,重楼还未疑惑为何她居然能够发声,便感觉有微弱的冷风扑打在耳边。
      然后有声音随水波传来:“啊……人?”伴随淅淅沥沥刺耳和疯狂的尖啸声。

      重楼好像看到转过来的头颅咧开了血红色的嘴角。

      声音里还带着别的东西。
      让已改造了身体的他都感到目眩,仿佛意识要脱离身体。

      空气中好像有致幻剂。
      背后的门不能再以相同的方式打开。
      短短的片刻里,危险好像无处不在。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哨,惊醒了将要中招的他。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切。虽然离奇古怪,但是布满破绽。

      还好重楼并不相信。

      他定了定神,心情非常复杂地观察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太像人,不知何时已近到他身前的女鬼。
      而他的脚步竟已经踏入了吊脚楼里。
      她看起来好像是想吃人,他心里想,虽然机械的骨骼不可能被她吃掉,他还是握紧了手中的扳手。

      这大概只是幻觉。
      他将扳手挥打向左手手背,痛觉让他清醒了一瞬。
      周围的环境瞬间凝滞变幻起来。

      女鬼还在他眼前。
      有哪里不对,他坐在身后的门槛上,背靠着紧闭的,刚才他还进来这里的大门。
      他闭着眼,消化刚才复杂的一切。
      他只信理性,不信玄学。但是,这不妨碍他看到活动关节人立然升起的疑惑和兴奋,还有连续进入类似幻觉的不解。没错,那只是个仿真傀儡,精致逼真如同真人。

      所以是特殊的地势产生了特殊的音波共鸣,产生了能影响人情绪的声音,再加上致幻剂的存在,以及自己的幻想能力?他想,然后和身后的门贴得更紧。
      如果确实存在物理不能解释的东西,那他在了解它们的运作原理前,大概无法与之抗衡。
      还是有特殊的关节与机关让整个大楼的灯笼同时亮起,同时给人偶设计一个定时行动的机关,让她做出奇怪而诡异的动作和声音?
      再加上可以致幻的物品?也许早已不知何时就投入了空气里。
      人偶在她面前用力嗅闻,左右摆动着脑袋。只是看似凶狠和吓人。

      也许,他也同样可以试试。在逃出这里之后,用它来吓唬创造这些机关的人,他是否就是在幕后观察这一切的存在。

      没来得及让他彻底冷静。
      门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在向他不断撞击。
      门后原来还藏着一个东西,听起来好像有点危险。

      幻觉再次袭来。
      好像也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破解这里的谜题,但是他开口,试图装作一个无害的青年,随便开了一个玩笑,企图缓解压抑的气氛和紧张的情绪:“姑娘。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伪造出的声音阳光开朗,是最青涩单纯的模样。
      他口中的“姑娘”又回到了吊脚楼里,她没有get到他的冷笑话,更没有回答,像摇晃着在挣脱什么东西,有些压低的嘶吼顺着水声传来。空中暗红色的灯笼也震得再摆了一道。

      要在这个幻境寻找到什么东西?
      顺着从高处灯笼投来的昏暗光线,重楼看到吊脚楼跪坐的那个姑娘,手腕和周围的柱子上,晃荡着虚虚实实的银光,那是锁链的反光。

      观察能力还不错,有人在心里暗笑。

      “你玩过角色扮演的剧本杀游戏吗?”一个声音隔着偌大水域响起。重楼四望,找不到来处,因为这里不停的回声,亦辩不明音色。
      只能听出声音背后的笑意。
      角色扮演?
      也许她扮演的角色是个人?手脚被绑不受自己控制?口舌溃烂因此无法开口说话?
      乐于助人是当代遵纪守法青年的美好品德,重楼开始履行给自己伪造的人设。
      那个人已经主动暴露他自己的存在了。做好充足的准备,他假装去关注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姑娘”,实则开始提防四周。

      也许是过度警惕,比起害怕后知后觉的东西是兴奋,他好像好久没研究过人类以外的东西,如果发出声音的东西不是个人。
      那会不会更有趣?
      他还是对人没有兴趣。

      他开口问,保持着坐在门槛上斜倚着门的姿势,翘着的双腿有些激动地颤抖,手持喇叭状喊道:“你是河对面的姑娘吗?他们怎么锁着你啊?我要救你出来!我应该怎么过去?”

      一副傻样,倒是挺唬人的。

      吊脚楼那边传来了更加用力的撕扯声和铁链碰撞声。背后的风声也更加凌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大门进来。
      不管是什么,门后的东西听起来声势都比那姑娘恐怖许多,但是要保持好伪装,隐藏与它对抗的能力,伺机行动。
      说话的人才是让他感兴趣的存在。

      重楼有着良好的耐心,与粒子们达成协议,进入男大学生的人设后,他双手举起喇叭的形状向外呼喊:“姑娘!你听说过海龟汤没?要是我说对了你就说是,我说错了你就不是!你放心,点头或者摇头都可以,我眼神好看得见!”少年声音真挚动听。
      远处的吊脚楼,跪着姑娘的银饰停止了摇晃,奇怪,虽然看到银饰摇晃却根本没听到银饰相撞的声音,重楼默默记下了疑点,看见了那个“姑娘”头颅微不可察的一点。

      果然能够能交流吗?这就像是在玩一个VR恐怖游戏,现在他正在向第一关卡的重要NPC嘴里套取有价值的信息。

      “你知道我要怎么过去吗?”
      点头。
      “有可以帮助我过去的东西吗?”
      点头。
      “借助这些竹筏吗?”
      点头又摇头
      “你知道我身后是什么吗?”
      摇头又点头。
      “我是不是必须要过去帮你救你出来才能离开?”
      疯狂点头。
      “我可不可以破坏这里的东西?”
      犹豫地点头。
      “这里是不是第三十三重楼?”
      点头。
      “你是不是只会点头?”
      对面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

      最后一个问题。
      “锁你的铁链有没有钥匙?”
      对面的姑娘摇头又点头。

      重楼理解了她的话,没有钥匙但能打开。

      被那个存在凝视的感觉依然依附着他的神经。
      他们互相胶着着。
      但重楼不介意继续演下去放松他的警惕。

      似乎没得到特别有用的信息,光线不强看不见水有多深,贸然下去是否会有危险,吊脚楼关着的东西大概率不是善类,这里提供的一切提示都可能是假的,而且不能暴露自己真正武器的存在。
      除了,这里是第三十三重楼。
      虽然不过是随口一句诈出这里的底细。
      看来过楼的顺序也许是随机排列的,或者,是倒着排列的。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而且哪里没有危险?为什么那个人偶被锁在湖心的祠堂?为什么土楼中间有片湖水?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楼外?这些都是危险。如果没有危险才没有乐趣。
      重楼可没空去想这些答案。
      是时候给自己的生活加点调味剂了。
      他有值得一试的办法。

      身后的门有双层,如果不仔细注意肯定会以为这是进来的那一扇,只是细节藏在他坐着的门槛。
      这扇门往外开,而他进来那扇往里。
      两扇不同的门,像是打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或许土楼一般有两层门,
      就像踏入这里看到堆积尸骨的那段空距。

      那就说明,走廊周围有屋子,也许还都藏着东西。
      他背靠着木门,而木门后面依然传来想要破门而入的动静,说明门外的东西没有智力,或者它只能选择破门而入。
      就是不知道这个选择会不会因为条件改变,但是,可以赌。

      圆形土楼的墙壁很厚,重楼四望观察过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走廊尽头的楼梯,当然也可能隐藏在吊脚楼后面的阴影里,也可能隐藏在吊脚楼里,也可能隐藏在周围的房间里。

      但是显然副本没有给他那么长时间去查找,解开所有谜题。
      大胆假设,如果那条消息确实是个提示,但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不是关键,而是让人思考这里不合理的布局。

      而吊脚楼的“姑娘”没有骗人,按照角色扮演的逻辑,被锁链锁住困在湖水中央没有办法逃离的她,应该更希望我救她出来以后再遇害。
      也许幻觉本身甚至可能都是提示。

      “加上作者告诉我的,三十三重楼是个无限流副本的提示——我坚信,亲妈可以给我停水停电但不会骗人——的话。”
      “大胆猜测,楼梯藏在我背靠的门后,而吊脚楼的姑娘有可能拥有能干掉那想要破门的东西的能力,当然也有可能那东西会让那姑娘恢复实力。”
      “但是我选择想的简单一点。”
      “至于过去的道具,那当然要靠自己的动手能力,无限流副本里的啥东西都有古古怪怪的来历,敢只身闯进来的我当然也看过不少无限流小说剧情。”

      “死亡对于我来说不算可怕,可怕的事是停滞不前难以行进。”数据库给他导入了一些奇怪的语言数据。

      于是大学生人设重楼在自言自语安慰自己的同时伸手拆下了能徒手够着的,挂在门帘的灯笼。
      撕开红纸糊的表面,取出了里面塑形的铁丝。
      幸好不是竹子。
      然后用纤细的铁丝割磨断了上面垂挂灯笼的一截红绳,灯笼很多很重,而绳也结实。
      他顺手把铁丝偷偷塞进了身体空隙里。粒子们帮他藏起了它。

      土楼的大门是榫卯结构,不能用扳手拆开来用,然后再借着门外的那东西力道和连在绳另一端的吊脚楼,踩着破坏的木门飞快荡过去。
      这听起来实在很难,重楼选择谨慎一些。他扯下灰扑的门帘,打了一个死结,绑在土楼门前的柱子旁边,用来阻碍那可能没有智力的东西直接破开大门冲进来。
      然后在隔壁的房间,飞快又小心地拆了一块木制的门板下来,因为大门可能在水里浮不起来。
      拆开门板的刹那,他与一个原本倾倒在门上滑落下来的骷髅大眼瞪小眼。

      来不及思考,他攥着之前割断的粗绳,迅速地跃上随意丢下飘在水面上的木门,飞快地拉扯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在水上飘驰。
      如果说他会冲浪的话,那一定是跟着名蒸蛋柯南的动漫一起在夏威夷学的……
      然后,不太成功地滑行到了对面吊脚楼的吊脚里。
      怎么上去那有点高的一楼成了一个问题。
      (粒子版视角,自行想象)

      重楼的半身几乎已经完全打湿,他垂挂在半截红绳上,脚下飘着门板,而对岸的木门撞击声似乎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水里好像多了一些阴影,慢慢地朝他聚拢过来。一只又一只的女人的手,搅动着血红色的阴影,慢慢从水里伸长出来,越来越长,向他靠拢。
      池水掀起巨浪。

      吊脚楼上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混着细微的含糊与疼痛的嘶气,嘶哑又低沉。
      重楼滞了一瞬。
      “爬上来,敲这个鼓。”

      短暂的愣神后,他用力向上爬去,双手抓住了吊脚楼的栏杆,扯开了水中的怪手。
      他跌倒在竹楼上喘气。

      他看清了跪坐在吊脚楼的女子。
      一张满是血迹的脸,咧着被刀割开的嘴唇,能看见面部皮肤下泛黄的肌肉组织,披散的黑发,一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银冠压在头顶,折断了她的脖颈。双手被铁链扯着,绑在竹楼的柱子上,没有锁拷,但是也根本挣脱不了。
      黑色的衣袍下有零星的血痕和狰狞的伤疤,,瘦骨嶙峋,看着非常吓人。
      下面没有腿,或者准确来说,她没有小腿,那里只有森森白骨,和干涸的躯体。

      这大概,是算不上一个人的。
      她的腿,被从关节处折断,然后绑着红绳丢在了吊脚楼的一边。
      没有脚腕,趾骨以及其他全部不见。
      那大概是个鼓槌,以有些残忍的方式做成。

      是“她”发出的声音?那个视线以及提示?

      她现在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甚至像是死了很久,让人怀疑刚才那嘶哑又好听的一声以及那些提示都来自哪里。
      她身后,有一张鼓皮,那大概也不是什么让人好受的来源,蒙在嶙峋的一层骨架上,重楼并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在感性的驱使下,他闭上眼不看这一切,遵循那个人说的话,拎起沉重的骨槌,击打在了人皮做的鼓面上。

      鼓中发出浑厚的声音,渐渐往外顺着水波荡漾出去。
      厚重大门已经被怪力破开,变成了一地碎屑,包括重楼扯下的那块无力遮挡的布帘。
      但是在鼓声的波动里,那里只站着一个同穿银饰黑衣的小孩。
      重楼突然意识到,也许,暴力也是破局的方式。
      小孩开始唱歌:“新嫁娘,新嫁娘,穿黑衣,戴银妆…(鼓槌邦邦声)…”歌词逐渐清晰起来。

      “嫁娘入门…鼓槌响…不得回家...”小孩的声音越来越近。
      “嫁娘过桥…绑起身体…让她逃跑...”(嘻嘻笑声)
      平静无波的池水上,陡然出现无数刚才从水里冒出的黑手,搭建成了一座小桥。
      “...鼓声邦邦...敲敲咚咚...”
      小孩走了上去,左手托着什么东西,右手牵着一双惨白的手。
      “嫁娘跑不掉...(嘻嘻)...鼓神做骨啦...”
      她离吊脚楼越来越近。

      重楼假装心急,想要去问那死去已久的女尸,怎么破这谜题,却转头看见有无形的东西托着她断裂的骨脚,复原了她的伤痕和躯体,然后她像失去了所有感知一样,消散然后重聚,漂浮着出现在那诡异小孩伸出的手旁,牵起了她的小手。
      同时他也看见,女孩左手托着的盘子上,放着一把精细的牛舌刀。
      与她一起不见的还有那面鼓和骨槌。

      幻觉变成了现实。人偶不见,小孩手中牵着的,是个骨做的傀儡。可她却是被锁链关起那个女孩的模样。

      小孩嬉笑着来到了吊脚楼下,嬉笑着和旁边诡异的完好无损的女孩说笑,然后嬉笑着唱到:“嫁娘入祠堂……”
      有无数黑手从水底升起,一支一支缠绕,架成一个高高的楼梯。
      完好无损的嫁娘接过了小孩手中的牛舌刀,她慢慢踩着楼梯走上来,笑意盈盈,望着呆滞无措的重楼。
      嫁娘缓缓提起“她”的裙摆,蔽目的银饰遮住了小半边脸。
      她从骨手上跳下。它们便慢慢消散了。
      随即抬手做邀请的姿势,不等重楼回应,便后退一步,踮脚起势,身体柔软而又姿态婀娜,一气呵成地弯下腰,苗裙翩跹落下,像月亮要落入水里。
      重楼听到了银饰碰撞声。
      此刻“她”与他距离仅有一寸,目光贴着目光,银饰快要垂到他的眼睫上。
      他看见了“她”眼里细碎的亮光,带着饶有兴味的笑。

      “人皮做鼓鼓做槌,枯骨成傀怨鬼结。”

      “为了报答我不吃掉你,要不要帮我一个小忙。”

      俏皮的眼睛眨了一眨,说着吃人的话,笑意却未减分毫。

      重楼查找到了数据库里关于替死鬼的故事。
      据说替死鬼只要找到一个与自己相同死法的人,拉他做鬼,就能摆脱执念,转世轮回。

      这是否也是什么提示?
      “可是...”犹豫的语气将要脱口而出,重楼呆呆地望着她,像个沉迷美色失魂落魄的青涩学生。

      “那我就...只能...”
      新娘捂住了他吃惊的嘴,藏起手中的牛舌刀。
      她在重楼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然后便飞快向后退去,与他拉开距离。
      翩跹的黑色裙摆在脚楼的围栏一晃,便要坠入水里。

      来不及伸手挽她的臂,阻止她的坠落。便只见她旋身回转,以轻盈的姿势,回头向重楼报以温婉的一笑,便纵身一跃,在碧色的水中一撞,只剩下破碎一片的白骨和深黑的苗裙浮在水中。水面漾起点点碎光。

      银饰坠入水里,再发不出碰撞声。

      而有一把精致小巧的弯刀落在了重楼脚旁。

      旁边的小孩捂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急急地撕开了破碎的幻境,幻境外那具死去已久的女尸像被什么拖曳着缓缓站起。
      小孩咬牙切齿,挥舞着手中看不见的丝线,像牵着傀儡一样,引动她去撕扯攻击。
      只见新娘的五指早已被磨成尖锐的骨爪。
      却伸手只往重楼脚畔的弯刀勾去。

      那一定是个重要的道具。

      可是重楼突然有些生气,他从裤兜里一下掏出一个有手臂那么长的扳手,然后一下子挥舞到了女尸的脑壳上。
      精致的纸扎脑袋破了个大洞。

      原来这就是个套着骨头的空壳。
      精致的空壳之下浅浅勾附着零星碎骨。

      已经足以解释初见的违和。
      也许这就是骨的能力?

      “是不是玩不起!”

      啊对,忘了说,他伪装的人设是一只暴躁的白羊座少年。
      曾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数据库里的白羊少年。

      纸糊的新娘随风消散,变为尘烟。
      诡异的戴银小孩捂着大张的嘴掩饰不住的惊讶,失去依仗的她疯狂后退,直到抵到刚才新娘跃下的栏杆旁。
      重楼非常生气,他狠狠地盯着她。

      这个副本总给人一些有病的提示,还给人看一些有病的东西。
      搞得他好像也有病,要被迫去接受这所有有病的设定一样。

      可是他宁肯承认自己是个怪物,也绝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没错,我说过,他是疯子,不管表面看着如何正常。
      强者总是自己制造规则的。

      于是他微笑着,将嘴咧开成和新娘一样的弧度,对着看呆了的小孩说:“新嫁娘死掉咯,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然后捡起地上的牛舌刀随手握在手腕内侧,拾起散落在碎骨里的衣袍,他抱着它们起身,牙齿已把嘴唇压得殷红。

      他走向那个小孩。

      小孩攀着身后的围栏不断摇头:“剧情...剧情不是这样的!明明只要你把剧情过完,我就可以放你走!”
      重楼微笑着,把扳手放在手里敲打,像没有听懂它说的话:“啊?什么剧情?”

      “这个剧情那么无趣,想不想让我帮你改一下?”
      “现在让我当你的新嫁娘,然后你就可以牵着我来到祠堂,然后放我的血,切我的骨,剖我的皮,把我捆在柱子上,用我的死去,换这里曾经冤魂怨念平息?然后我再肆无忌惮地复生,成为这个游戏的失败者,成为死在这个副本的人,变成下一个嫁娘,被不断重启,不断经历这一切,直到找到下一个牺牲者吗?!”

      小孩语无伦次,眨巴着大眼睛想要解释,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几乎被憋出眼泪来。
      因为此刻的重楼,并非一个站在正义那边的反抗者,而是一个破坏规则的凶犯。

      但是它头一歪,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副本的流程吗?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愿望来到这里,而为实现愿望,能力不够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
      于是小孩歪头森森地笑笑:“好啊新娘,作为破坏副本杀害NPC的奖励,那现在勉为其难录用你当这个鬼新娘。”

      这个小鬼果然脑子不太好。
      重楼已经逼近它的身后,看似友好亲切地搂住小鬼的脖子,实则牛舌刀已经抵住它的脖颈后。
      “你们人还挺好嘞。我刚刚情绪有点崩溃,现在好了,哈哈,所以你们这招人的工资多少?”

      “我们不招破坏副本的败类!”小孩生气,好似没有觉察到。然后它不知想到什么快乐的事微笑起来:“但是我可以把你变成鬼,然后你就能给我打工啦。”

      “好家伙,无情无义的资本家,犹太人,恶势力!”
      “我也想当。”

      小孩得意起来:“羡慕吧,这一层楼都是我包的,我本来想搞个苗族嫁娘的副本玩玩,顺便给你放放水,可是你居然破坏掉了!”小孩又开始生气。
      但是她在这里待了太久了,虽然时不时有接触外界的东西,可是到底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他开始期待从这个人类口里听到其他的东西。

      这个小孩与嫁娘一样,是纸糊的东西。

      重楼静静想了有一刻钟,这一刻钟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他看向这个一套话就什么都说的小孩,心里却是那个帮他解开答案的声音。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好”。

      “那我也不急着通关这层楼,我给你当一段时间的新嫁娘,算是把你这里弄坏的补偿?”他紧接着问,“会死掉吗?”

      “那当然,我会扒你的皮做鼓皮,抽你的骨头做骨槌,放你的血喂下面的黑手,把你绑在柱子上关起来,你肯定会死掉。”小孩一本正经地吓唬他。

      “那我不干了。”重楼迅速回答。

      “喂!你们人类胆子真小!”小孩着急了,“不死也行,反正这少有人来,一般人也发现不了。。”

      “哦………………~”重楼发出了漫长的一声。

      于是他就成了这里的挂名新娘。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半个月真的没有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重楼更疑惑自己半个月居然就着这糟糕的环境,和奇葩的饮食,继续演了下去。
      奇葩的饮食,包括但不限于献祭新娘时,祠堂供桌上凭空出现的酒菜和猪头,小孩每次出去不知道干嘛时,顺路带回来的几个热乎乎的馒头。
      虽然有些将就,但小孩到底没有为难他,虽然中途有时候用那些个闯关死掉的尸骨排练剧情,还有小孩总是讲恐怖的故事吓人,这些他都觉得可以忍受,可是那个视线没有消失,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出现过。

      直到有天,小孩跟他说:“你该走了。”

      “我把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快走吧,去实现你的愿望。”

      临走他得到了小孩送的一个背包,黑色的布料上面绣着不起眼的彩色纹样。里面装着几件新嫁娘的衣服——这里只有新嫁娘的衣服,还包着几个热馒头。

      出口确实在大门左侧的楼梯下头。

      重楼站在离开土楼的大门前后头,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站在吊脚楼上,模仿那天的他双手举成喇叭形状喊着:“我叫彦家鼓!”
      “你要小心,三十三重楼的鬼可都不像我那么好对付,还有,要是在其他楼层遇到了我的阿哥阿姐,记得报我的名字!他们都是苗家人!”

      重楼站在离开的方向,背回过侧身对它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那个视线终于消失。

      随后他推开了土楼的门,跨进了一片黑暗里。

      希望那个姑娘以后过得好。
      作为这里不能解脱的鬼魂排练出来的剧情。
      也许在现实能成为一个很棒的编剧。
      也许连他的发现也写在了剧情里,变成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至于背后那道视线。一定会再遇到吧,只要还在楼里。
      祂会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那是以后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十三,土楼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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