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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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尖头直逼面门，安妮雅上一秒还像一个开心迎接的小女孩，下一刻长枪便从额头刺入，贯穿大脑，带着破布一样轻飘飘的身体飞钉在墙。
宿黎收回掷出枪头的长臂，缓步进入指挥室。
“……好过分哦，姐姐。”
安妮雅上半身被鲜血浸透，半个头骨碎裂，仅剩完好的下半张脸委屈巴巴，又带着戏谑：“我明明来欢迎你，结果你这样跟我打招呼？”
宿黎不理她，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枭鹰。
枭鹰表情还是木然的，却浑身肌肉紧绷，僵直的躯体卡在怪异的姿势，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斗争。
“乖孩子？”
安妮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枭鹰身体猛然一颤，木讷的表情有所松动，疯狂爬上他的双眼，将意识彻底拉入深渊。
他摆动四肢，从角落爬起，脖子与脊椎扭成诡异的弧度，死死盯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祈祷：“宿……”
“我……”他十指弯钩，身周流转精神图腾纹路，通红的双眼只盯着一个人的身影，“求……”
宿黎从装备箱抽出新的长枪，顶着枭鹰仿佛要吃人的视线，来到他面前：“枭鹰。”
“……”
鼻尖是熟悉的气息，枭鹰拼了命，才蠕动着喉咙，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您……来，救我？”
银色的枪头尖端刺骨冰寒，枭鹰像是哭泣，又像是在笑，他一直追随的背影此刻终于转身，正面朝向他的方向。
他们之间是那么近，她的眼睛里现在只有自己。
只不过……
枭鹰连脖颈的冰凉都贪念着，美妙的声音降下对自己的宣判——
“不，我帮你解脱。”
宿黎双眼微垂，不过一瞬，结束那无法自控的苦痛。
“……真狠心。”
安妮雅抬起手拔出脑子里的长枪，身体迅速恢复原状：“姐姐，人家那么喜欢你，连我都没法改变意志。”
“说杀就杀，真不愧是我的姐姐。”
宿黎蹲下身，扛起枭鹰的尸体，完全没理会后面安妮雅，闲庭似步般来到停尸间，找了个格子塞进去。
做完一切，宿黎淡淡瞥过暗处的视线，安妮雅见状又自我表现张扬道：“放心，他们不会攻击姐姐的。”
“他们都是我的部下。”
宿黎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安妮雅高兴到跺脚：“嗯哼，现在是我的啦！”
“不过如果姐姐听话的话，我也可以还给你哦。”
安妮雅凑到宿黎身边，突然胸口一痛，长枪再次贯穿她的心脏，把她射回指挥室。
“……很痛诶！”安妮雅从身体里拔出枪头，躯体再次快速修复，这回面上燃起些许怒气，“好好说话不行吗？！”
宿黎仍然对她的话语视若无睹，自顾自关闭指挥室大门，当着安妮雅的面操作指挥台。
“姐姐，你在做什么？”安妮雅凑了过来。
宿黎手指不停：“玩游戏。”
“……？”
安妮雅挑眉：“什么游戏？”
“瓮中捉鳖。”
宿黎提交最后的指令，转过身微笑到：“不过是个鳖，什么玩意还叫我姐姐。”
“……”
这回，安妮雅真的生气了，直着长城舷窗外如星幕倾下的虫群：“你好好看看外面，到底谁是鳖？！”
“哦？你知道瓮中捉鳖的意思？”
“反正不是好词。”安妮雅哼哼。
*
“上校指令修改！各小队听令，长城内部所有人员都已被不可逆感染！”
隐藏在宇宙中的军舰内，指挥官转译指令：“出发前务必检查防护服，行动过程中如有损毁，一律按感染处理，就地诛杀！”
“你们都是上校亲自选出来的精锐！现在整个帝国的安危系在你们身上！务必保证完成任务！”
“是！”
来自长城内部，专属于上校印记的指令落下。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注视前方，那是他们的长城，里面有四十万在役士兵，曾经……不，三日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第一批小队出发！第二批随时做好准备！”
指挥官下达出发命令，长城各处节点外，一艘又一艘飞舰悄然靠近。
屠娇娇窝在其中一艘军舰内部，隐身模式下他们速度不能太快。小兔子浑身包裹在黑色的防护衣里，总觉得四肢被禁锢，难以酣畅淋漓动作。
“穿好防护服。”小队长安抚，“研究院赶制出来的数量不多，只能牺牲一些舒适度。”
屠娇娇闷在面罩里的嘴砸吧两下：“进去后我就负责杀。”
“嗯。”
小队长还在核对资料：“指挥所发来的信息有变动，正在更新下载。重复一遍目标。”
所有成员复述：“攻入指挥台，修改参数！”
小队长点头，将更新好的数据盘分发给每一个人：“只需要插入接口，任务就算完成，听起来比之前任务都简单，但是各位，请务必记住，所有未穿防护服的、防护服破损的，都是敌人！”
“不要因情义不肯下手，送他们解脱，才是真正的帮助。”
飞舰内所有人绷紧神经，无论有多复杂的情绪，此时此刻，他们必须回答，也必须做到：“是！”
…
“宿黎。”
安妮雅终于不再执着喊姐姐，反而挂着一抹怪笑：“你困不困呀。”
宿黎半垂着眼皮，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只不过给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终于肯坐下来跟我谈谈了？”安妮雅也拉了个高脚凳，调到比宿黎高一点的位置，“果然，好好说话你是不会听的，只有这样你才能安静一会儿。”
宿黎与她相对而坐，终于按安妮雅的预想，正眼瞧她：“你想谈什么？”
“谈谈虫族，谈谈兽人，还有我和你。”安妮雅摆出几个话题。
宿黎有些好笑：“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谈心？”
“是呀，我可是期盼已久，才能得到与姐姐谈话的机会呢。”安妮雅又开始恶心人。
宿黎思索了一会儿，允准到：“可以。”
安妮雅喜上眉梢，话匣子大开：“姐姐为什么这么讨厌虫族？”
“你在做访谈？”
“问问嘛，毕竟我也是虫，很想得到姐姐的喜欢呢。”
“为什么？”
“嗯？”
“我为什么要喜欢虫族？”宿黎挑眉，“还有你。”
安妮雅一脸无辜：“因为你是我姐姐啊！”
“我们虫族子民横跨整个宇宙，百分之九九的地方都属于我们，姐姐为什么非得加入兽人一方呢？我们强壮，我们伟大，我们有稳定的社会体系，从不存在背叛。姐姐，你在兽人帝国，难道不累吗？那些勾心斗角，我这一年来都看累了。”
安妮雅叹息：“我很心疼姐姐呢，明明为了那些兽人，残杀我们的同族，可他们却不领情……哦，上次那个叫鬣七的，好像差一点就杀死姐姐了。”
宿黎：“难道不是你教唆他来杀我？”
安妮雅眨了眨眼睛：“怎么可能，我在教导不听话的未来子民，要感恩母的馈赠。”
“好吧。”宿黎似乎有些松动，“那你告诉我，虫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安妮雅歪头：“存在就是存在，我们既然存在，那便有意义。”
“连虫母都不知晓族群存在的意义？”宿黎视线开始变冷。
安妮雅：“姐姐，你就是思考这种无意义的事，才会变得奇怪。”
宿黎：“虫族，自出现开始，便以吞噬作为族群生存方略。你们不同于别的族群，只会破坏吞入，吃进去的物质能量都会在死后彻底消失，无法参与整个宇宙循环。曾经宇宙的质量是现在亿万倍，曾经繁华的星际联邦版图是兽人帝国的亿倍，曾经的文明多姿多彩，族群繁盛团结……直至你们出现。”
宿黎看着她，盯着这只两辈子唯一可对话的虫母：“所以，你告诉我，虫族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破坏？吞吃？直至把所有其他族群消灭，把整个宇宙吞噬殆尽？”
“这么这么多年，你们没有产生过灿烂的文明、炙热的情感，只是收割繁星的刽子手。”宿黎的视线飘向虚无缥缈的远方。
那是不甘、痛恨、荒谬至极，死去文明怨灵的哀嚎浓缩成句句质问，从宿黎口中脱出：
“为什么？你们明明不需要进食，便可以永生。”
“为什么？你们明明可以选择交易，却非要选择侵略？”
“为什么？你们明明有自己的形态，高级智慧个体非得伪装成其他族群；明明感受过他族文明的美好，目的却是繁衍替代，最终搅毁一切？”
宿黎身子在逼问中不自主往前伸，可面对安妮雅那副丝毫没有愧意的笑颜，一切不言而喻。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宿黎感到失望，深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情绪。
她已经许久没有主动拥抱内心里，这些撕心裂肺的呼喊。
可现在，她终于有了对话的机会，得到的答案只让那些呼喊变成更尖锐的悲鸣。
安妮雅：“这就是你厌恶虫族的理由？”
“……”
宿黎重新仰靠回椅背，收敛情绪归回冷淡：“至少我没有喜欢你的理由。”
“哦。”安妮雅摇头，“那真是可惜。”
安妮雅看了看她，窝在椅子里的人看似稳如泰山，实则脊背不知何时变得愈发软榻。
“这个话题看来姐姐不太喜欢呢。”安妮雅把玩自己的头发，“不如换一个……咦，对了，你刚才好像提到，高级智慧个体喜欢伪装其他种族？”
她在诱导。
宿黎不着声色瞥了眼指挥台，继续这场怪异的谈话：“你模拟的什么兽人？”
“人类哦。”安妮雅像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笑意增大，“跟你一样，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