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芸姜 ...
-
全息投影关闭，黑袍鬣狗离去，屋内一切恢复平静。
若不是在黑暗中还在喘息的女子，刚刚那一切仿佛是异常幻觉。
芸姜双手撑在地面，长发如丝，阴影下的瞳孔涣散，原本美丽的皮囊下诡异鼓动着脓包。那些小小脓包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起起伏伏，游荡撑起血管皮肉，美人死死咬住下唇才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哈、嘶……”
血肉下的脓包渐渐停歇，芸姜摇摇晃晃站起，慢慢挪动到餐厅，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冰凉苦涩的水流下肚，惨淡花香冲入鼻腔，芸姜嫌恶地呸了声，幽暗眼眸对上窗外黑影。
“喂。”
美人朝那人喊了声，黑袍鬣狗左移一步，兜帽下木然的双眼对上一双浅色水瞳。芸姜咯咯笑了起来：“你们待在这留下的痕迹越多，宿黎一回来一眼看穿的可能性越高，陛下难道没教过你们，她有多可怕？”
黑袍鬣狗僵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敏锐的芸姜依旧看出他在思考。
不一会儿，黑袍鬣狗消失在夜色之中，芸姜连忙走到窗边四处张望，整个院子里也再无鬣狗的臭味。
……臭。
芸姜鼻子动了动，抿唇咬牙，甩甩脑袋将无用的洁癖赶走，脚步急促，无声迅速踏上楼梯。
“夜安。”
她轻声喊到，打开柜子，藏在里面的穿山甲哆哆嗦嗦捂住自己，泪水噼里啪啦打在衣领。芸姜有些恼，轻声斥到：“滚出来！”
夜安咽了口唾沫，七手八脚从柜子爬出。
“接下来，你听我说。”
芸姜深吸一口气：“这是地图，这是交易行老板的联系方式。院子东南角有一个隐秘通道，直通一个墓园。等你到了墓园，先联系环欧老板，然后往这个地点赶路，那里有一艘飞舰等你，你把这个信物给船长，他会带你离开中央星。一定要记住，让他带你去边境，找宿黎，把我写的这些信息交给宿黎。”
“听明白了吗？”芸姜声色俱厉，瞪着夜安。
畏畏缩缩的穿山甲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做不到……”
他哭得更加厉害，胸腔大幅度起伏：“我很弱、很笨，只会画画……芸姜，你去做吧，我在这等你们……”
“我做不了！”
芸姜气极，但仍然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他的计划里，我是核心，我得留在这作为引诱宿黎的靶子！”芸姜将道理一股脑塞进夜安的脑子，“我们不能只等着宿黎解决一切，他已经疯了，他甚至用一起共享这个理由试图说服我……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更恶心的计划！宿黎也是人，她中计也会受伤，在危机中也不可能保下所有人……夜莺跟我说过。”
芸姜激愤高扬的情绪渐渐向下，最终的最终，她双拳握紧，不甘地锤向地板：“我身体里有他的腐血……无论如何，我走不了，也……”
“什、什么？”夜安没听清最后的词，懵懂询问。
芸姜的头像被打了一拳的沙袋，沉重摇晃：“……不，没什么。”
“总之，你现在必须出发。”芸姜强行拉起夜安，“我也不想你这个胆小鬼去做，如果是我，我宁愿死也会尝试。但……现在只有你，只有你能做。你存在感太低，他根本没想起你，这是你的优势！”
“夜安，算我求你，看在宿黎养了你这么久的份上，看在我照顾你整整一年的份上……帮帮我……”
…
狂风簌簌穿过月色，拍打冰凉的泪痕。
夜安心如擂鼓，狂乱的心脏快从嗓子里呕了出来。他呼吸急促，脑弦突突得疼，灌木丛叶片杂乱糊在头发里夜安都没注意。
墓园……墓园……
夜安疯狂默念接下来的地点，把芸姜交代的话语反反复复默背。一切似乎都按照芸姜的预想，他的存在感太低，一年只出过五次门，甚至最开始抵达中央星时走得是交易行通路，鬣七陛下从始至终都没察觉他这个人的存在。
是的，是的。
这是我的优势。
干哑的嗓子艰涩难忍，夜安频频吞咽口水。
前方墓园建筑已经出现眼前，黑夜里，气氛沉寂到诡异。
夜安打了个哆嗦，气喘吁吁拿出通讯器，低低念着：“环欧……环欧……”
“您好。”
“——！！”
夜安的尖叫被一只大手捂住，两只眼球几乎瞪出眼眶：“呜呜——！！”
“别紧张。”环欧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尊敬客户的嘴，“我问一句，你点头或摇头，可以吗？”
夜安被吓崩的脑子茫然上下摇动。
“芸姜女士出事了？”
夜安点头。
“事情与陛下和宿上校有关？”
夜安点两次头。
“芸姜出不来，让你找我，联系飞舰去找宿上校？”
夜安一边流泪一边疯狂点头。
环欧见他冷静了，松开手后退一步，维持绅士礼节：“我知晓了，请跟我来。”
终于有了依靠，夜安连忙扒住环欧的手不肯放开。深夜墓园里凤呼呼作响，抱住熟人的夜安心跳平缓许多，他回头看向密林之外，那还亮着微光的住宅。
“不用看了。”环欧抽出他手中的通讯器，随意扔远，“陛下发现异常最多需要一夜，再不走明天我们就能一起手拉手被图腾吃掉。 ”
夜安：“……？！”
环欧领着他七扭八拐，最后登上隐没在密林中的飞艇，得到老板允准后下属立即启航。
“衣服、所有设备统统扔掉。”
夜安一脸懵逼，环欧已经从飞艇设备箱拿出新衣服和设备：“避免追踪。”
浑身上下换了一套行头，夜安从纯色衬衫配拖鞋的死宅摇身变成交易行墨镜下属。
飞艇停泊港口，港口里即使是晚上也依旧灯火通明，做生意的老板们每分每秒都在争取赚更多的钱。
作为交易行老板，环欧领着两名下属非但不突兀，反而一下子融入其中。
三人一路前行，来到飞舰停泊位。
登舰，升空，交易行与军部PY交易的通行证一路绿灯，从中央星往外走甚至不需做感染检查，区区两小时后，飞舰便穿过第一个公用虫洞，悬停过渡港口。
飞舰里，焦躁啃手指的夜安频繁看舷窗外的长队：“怎么还没动？”
“下一次跃迁还要等等。”
环欧嘴角拉成平线，不知为何，从在中央星起，她就无法联系宿黎，不妙的感觉令人有些头疼：“希望能来得及吧。”
“虫洞跃迁监管严格，我们走的是商业航线，超远程跃迁启动次数和时间都有限。”面对尊敬的客户，环欧客气解释，“没有宿上校的指令，我无法越权接触其他军官，不过要强行抢军运通道也不是不行……”
夜安挠头：“那为什么不抢？”
“……”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客户，环欧也有点点无语，但向来良好的商业素养让她崩住绅士笑：“如果想体验随时变成烟花，可以试试。”
“呃……”
*
“真没想到……”
鬣狗玩味地捏起美人下巴：“你竟然敢背叛我。”
“我从没有站在你这边过……呃唔！”芸姜呵呵冷笑，身体内陡然抬升的剧痛令她压不住痛呼。
鬣七随意将美人甩向一边，拿出帕子精细擦起每一根手指：“你的脸真是有点恶心呢。”
“……”
啧，你身上恶臭才恶心！
芸姜苦中作乐，头顶压迫感愈发强烈，鬣七十分无趣，声线懒洋洋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个计划反正也不会成功，不过你的动作到给能我增添不少乐趣。”
闻言，芸姜心高高提起：“什么……乐趣？”
鬣七啊了一声，笑容越拉越大：“就算由你把她引来，以阿黎的能力，最终也会走到那一步。”
“那么，如果阿黎提前知道了信息，你猜猜她是会直接炸了中央星，还是会以身换取其他无关人的命？”
芸姜愣住：“什么……意思？”
“本来想把你作为第一个筹码，让我好好欣赏阿黎的表情。”鬣七尖锐的指甲贴近美人咽喉，“可惜啊……你自己不想要这个剧本。”
“那就闹得更大点，更大！阿黎的选择，阿黎的动摇……嘶，真是美味的佳肴。”
“……疯子。”
芸姜瞳孔颤抖，牙关咯咯作响：“宿黎……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疯子。”
“哈，天真的小姑娘。”
鬣七身体前倾，腐臭味灌入鼻腔，贴在白皙脖颈的锐利指甲末端带出鲜血：“阿黎不会爱任何人，她才是真正的疯子。”
汩汩鲜血喷涌而出，原本还明亮的双眸骤然熄灭，头颅低垂，黯淡下的瞳色又被染成鲜红……
噗呲。
鬣七有些惊讶，低头看向没入腹部的刀尖。
攻防一体的图腾在鬣七体内搅动风云，内脏被扔进洗衣机里疯狂滚动，几缕血浆混杂肉末从他口中喷出。
“……真是令人惊讶。”
鬣七握住那纤细的手骨，咔吧一声折断，拔出刀刃随手扔在一边：“你以为你能伤到我？”
血泊里的人已经连话都说不出，肺从被切断的气管往外挤血。
鬣七损坏的内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连表层被捅破的皮肤也恢复如初，美妙的滋味让他眯眼享受了会儿。
“对了，你刚才说，阿黎不会喜欢我？”
鬣七弯下腰，凑近濒死的小鸟，话语如刀割献上最后的凌迟：“很可惜，她会喜欢我的……无论以什么样的姿态。”
…
……
飞舰。
环欧神色陡然变冷：“芸姜死了。”
夜安从座位上跳起，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陛……陛下应该会留着她啊！他们的计划……”
夜安血气上涌，血管压力几乎快将眼球挤爆。
恍惚之间，他好似理解了那句未尽之言——
“……无论如何，我走不了，也……”
一定会死在鬣七手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