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二名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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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宿上校毫无种族常识，带着皇帝陛下那独一无二的金色翎羽招摇过市几天后，夜莺好说歹说，穷尽这辈子语言学能力，通过拉扯装弱委屈激将等等等等手段，才让宿上校黑着脸继续带着那玩意。
“其实您也乐在其中不是？”
送走宿黎，夜莺陛下暗暗笑到，要是宿上校真不乐意，十八头驴都拽不回来，血淋淋的例子这百年多如牛毛。
明明期待得很，那人类文明的戒指就是为了摆给人看的，不过暂时害羞罢了。
果然又没过几天，宿上校已经对一切彻底适应，几天一根崭新的金色翎羽成为她头上固定配饰。其他被震惊到麻木的人彻底麻了，再也见怪不怪，内心彻底承认这两人感情好到天天深入勾结，不可能有人能挑拨皇帝陛下与帝国上校的关系。
直到某天白烨强行拉着两人到研究院，一通里里外外全身检查。
“嘶……还真不会怀？”白烨看着基因图谱指指点点，一边嘟囔着两人不吃药，这么高频次，陛下有没有可能身体有问题balabala。
宿黎在一边听得头疼:“都说了，人类和兽人有生殖隔离。”
“而且我的身体本质上是虫母，不需要雄性，都是自体繁育。”宿黎将虫族的知识排在白烨脸上，“我不是后来增加内容了吗？虫族有摄入他族基因来完善自身的特质，虫母生育的多样性本质来源于对他族基因的拆解同化。”
白烨被批得缩头缩脑，宿黎之前是不怎么懂生物知识，但她现在是虫母，注定拥有整个族群生存常识。
白烨讪讪:“那你作为虫母，不准备繁育？”
宿黎:“……”你是什么催生大队长吗？人类2050年人口危机时都没你这么能催。
“不。”宿黎坚决拒绝，“虫族又不是纯靠虫母繁育，下面还有好几级。”
而且最重要的，她这身体真不适合！
当时在龙岩湾，被代行者安妮雅和龙烨联手坑害，导致她不自控繁育，一个倒霉虫子直接撕开她肚子爬了出来！！
阴影。
简直是这辈子排行第二的巨大阴影。
话说到这份上，彻底了解宿黎心意的夜莺果断站到她这一边:“是啊，我也不想养孩子，麻烦死了。”
宿黎忍不住看他，不经回忆起初次见面时，带这个大孩子的痛苦。
白烨震惊:“你不要继承人了？？？”
噢，原来为的这个。
宿黎闭嘴不言，只让当事皇帝自己解释:“择贤而立嘛，兽人帝国也没哪一任皇帝是传位给子嗣的呀。”
白烨面露无语，造成这个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旁边那个人。
“而且未来是不是帝制还两说，我年轻得很，一定能撑到制度改革。”夜莺十分有自信。
这边也说不通，白烨才深深叹气，道出包在最里面的目的:“其实比等待分化出新的人类，你自己为何不尝试生一个？未来就算虫群成功分化出人类个体，为了扩充族群，肯定要进行繁育的。”
夜莺刚刚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前成功分化出的其他星系种族，几乎每一个的首要目的都是繁育。
他们就像搭乘诺亚方舟来到末世后的种子，为了复兴，首先要有足够族群个体。
夜莺看向宿黎，作为首席研究员，在知晓星际联邦种族为了渡过难关使用的手段后，他确实能理解白烨的想法。
如果未来特别倒霉，只分化出一个人类个体呢？
宿黎会选择原本的同胞吗？
“……不，我相信我的同胞，他们会有办法。”宿黎的坚定让夜莺安下心，“我虽然无法完全读懂灭亡前他们做的准备，但他们一定做了最充分的预案。”
“我会一直等待我的同胞，但并不代表我会抛弃夜莺。”
夜莺感动到眼泪汪汪，抱着宿黎忍不住又亲又咬，没多久便被对方黑着脸制止，越过白烨等一众眼观鼻鼻观心的吃瓜群众，一溜烟逃了个无影无踪。
说是等待，但基因的偶然性就是这么小概率，也或许是人类连着抽中两次虫母，在几个族群已经建立起自己居住地后，整整五年过去，边境才传来有关于人类的好消息。
此时宿黎还在中央星，得到消息后皇宫办公位蹿起，大踏步走出皇宫途中还遇到了夜莺。
这些年随着宣传力度加大，再加上一些重生族群给兽人帝国带来技术革新，人们对边境虫族的存在逐渐接受，辅助分化用的收容所信息在高层算是半公开。
比如夜莺陛下，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关于人类的信息。
“我们一起去。”
夜莺请求同行，宿黎当然同意，两人坐上名为未来号的微型飞舰——夜莺陛下所赠送的交往一周年礼物，宿上校亲手改装后可以承受超远距离航行——飞奔向遥远的边境。
这艘新的专属飞舰比黎明号更大，毕竟技术发展了几十年，新舰有新舰的好处。
夜莺坐在宿黎身旁，将对方兴奋难耐的微颤尽收眼底:“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宿上校认识的人。”
“……估计不可能。”宿黎笑了笑，“计划是一千年后的科学家制定的，竟分化出我这种早期人类基因……我一直不太理解。”
夜莺:“大概率是后来人类科学家选择了您，毕竟要将整个文明信息压缩进基因，基本不可能把所有人类个体的基因也一起打包。”
“选择……”宿黎思绪飘远，她两辈子记忆力都特别好，上辈子那些人那些事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应该不可能是我最想再见的那批人。”
她的声音有些落寞，明明刚刚还如此兴奋。
夜莺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转移话题:“说起来宿上校是上辈子就懂得这些技术，还是通过文明压缩包灌输的？”
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但夜莺想了解更多。宿黎这些年少有再提到过去，今天终于有了契机，得到好消息的宿黎也终于愿意触碰那些难以割舍却不忍面对的回忆:
“我一开始当兵，学的是建筑与土木工程。后来虫族入侵，我去星际联盟主修机械与宇宙飞船设计建造，辅修宇宙时空理论与实际应用。”总之后来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学习人类最急需的知识，至于驾驶技术虫族知识还是高等武器大全等等等等，宿上校表示这都是军人必须会的，不能叫学，叫练。
夜莺:“？”
宿黎解释下专业的名字由来和含意，夜莺恍然大悟，万花丛中抓了个小点:“怪不得，您当时送了套新皇宫图纸。”
吃到以前被忽略的糖，夜莺开心，宿黎也欣慰，然而接下来夜莺来了句:“之前的旧皇宫也是您画图修建的？”
宿黎:“……”
她不能骗人，但如果承认，这小鸡绝对又抱起醋坛子了。
然而宿黎的沉默已经代表一个含义，夜莺酸溜溜的声音从脑后响起:“怪不得，之前龙烨在旧皇宫废墟上那么恨，差点把我生吞活剥。”
宿黎皱眉:“他对你怎么了？”
没因为醋意生气，反而收到关心，夜莺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没怎么，我使了些手段轻松反杀，没有受伤。”
“只不过他一直叫嚣那是他的皇宫，还说您是他的所有物藏品，着实让我生气。”
宿黎默了瞬:“别听他的，我跟他从没有这方面关系。”
“当然，那家伙这么自大，您才看不上他。”
“嗯。”
宿黎驾驶了会儿飞舰，在夜莺思考下一个话题时，突兀到:“我不是他的。”
“……啊？我知道……”
“我是你的。”
“……”
“当然，你也是我的。”
夜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无奈笑到:“有时候真搞不懂，您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
话毕，夜莺看到宿黎耳垂微微红润，她竟然在笑:“……我很正经？”
“也不能用正经概括……总之不像会说出这种话的。”
夜莺解释，作为跟着宿黎推翻两任皇帝然后自己上位的人，一路上见过宿黎的强大也见过她的疯狂，一边砍人一边不落嘲讽，哪是能用正经形容的。
逗了下小鸡，宿黎想起曾经简简单单的快乐，语气无比怀念:“在我年轻的时候……不，还未成年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性。会为了考试焦头烂额，为了选专业全家动员。平时喜欢逛街，运动，跟朋友嘻嘻哈哈，也喜欢在家里打游戏，看小说……”
她的生活在虫族入侵前，与其他几十亿普通的人类女孩、人类少年、人类青年别无差别。
夜莺听得很认真，尽管宿黎口中那个年轻时的自己，与这辈子差异极大，但亲密相处下来，会发现生活中极少数小细节还残留着那个活泼充满好奇心偶尔也会犯懒的普通人类性格。
残酷并没有彻底杀死曾经的她，就像虫族也没有成功灭杀所有文明，残留的火种依旧燃烧着，无论狂风暴雨。
“……啊。”
宿黎的讲述突然顿住，一个微妙的念头爬上脑海:“怪不得，我会觉得重生一趟遇到这些异常理所应当。”
动漫影视小说电视剧害人啊！！！
兽人帝国就没这些玩意儿，准确来说几乎没有文娱发展，夜莺莫名其妙:“为什么重生一趟会理所应当？”
“……”
宿黎不太想解释。
她真的很容易就接受了脑子里有整个人类文明知识，有超乎常人的恢复能力，还有后来遇到的龙傲天……不，是有世界意识注视的龙奥。
“咳，总而言之，利大于弊。”
至少让她更容易撑过只有自己一个人类的这百年，没有在一开始就因难以适应而举步维艰。
理顺纠结，宿黎感慨到:“唉，果然一切都有科学依据，要是能遇见一个人类科学家就好了。”
说到科学家，夜莺可不困了，跃跃欲试:“现在分化出的种族族群科技水平都比较低，应该是当年星际联盟顶尖的一批科学家主导的行动，所以他们文明没有详细记录。”
宿黎:“……”
“也可能是真的不懂。”宿黎莫名有些尴尬，“我只能感觉到兽人帝国科技树有些……诡异，但我着实没有这方面能力。”
宿上校专精战斗，愣是把兽人怪异的科技树又往更怪异的方向狂点。
“先能生存再谈其他，没有宿上校，我们就算单星球发展的再好，最终也只是异化虫族的口粮。”
夜莺正色。
“……现在到了该谈其他的时候。”宿黎升起期待，“希望是一千年后的人类科学家。”
她还有太多太多困惑没有解决，兽人帝国想要加速发展也需要掌握未来科技的高智者出现。
终于，经过遥远的航程，未来号停泊在一颗偏僻星球港口。
一落地，狂风卷起的黄沙便扑了两人一脸，夜莺呸呸几声:“这颗星球还没完全完成适应性改造，原始环境比较恶劣。”
帝国虽然已经开启一对一帮扶模式十多年，但发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到显著效果的，这些基本无人居住的小星球更是分不到开发资源，刚好被宿黎用来收容分化虫族。
军部负责虫族事物的小队匆匆赶来，向宿黎敬礼:“报告！上校！虫族分化体已经转移到观察室，正等待您的接洽！”
宿黎颔首，一边赶路一边询问:“能够交流吗？”
“昨日分化后无法交流，但今天已经可以通过简单兽人语词汇对话。”
宿黎与夜莺对视一眼，这说明这个分化体智商极高，能快速适应全新环境和语言。
“分化体有告知名字吗？”宿黎语气都提高了不少。
部下点点头:“她说她是人类女性，名为张巍，并且对您的名字很感兴趣！”
…
张巍。
宿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更是在见到那人真身时确定两人并无交集。
名为张巍的人类女性才刚完成分化不久，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娇小的身躯上还残留着一些虫族外壳。
当夜莺与宿黎进入观察室时，张巍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宿黎身上，被这目光盯着的宿黎总觉得有种莫名熟悉及毛骨悚然感。
好像曾经作为唯一幸存者，从能杀死繁育雌性虫的爆炸辐射生还后，那群围着自己的科学家们就有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穿透灵魂，将一切寸寸剥离拆解的探究欲。
夜莺则在见到这人第一眼时，就有股竞争相对的烈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张巍看似身板瘦弱纤细，但一坐在那，一句话不说都仿佛有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感——
这人一定在自己研究院里说一不二，稳稳把住主舵，是所有人心底的定海神针。
再两人坐下后，三人六目相对不发一言，夜莺在等待宿黎发话，这里一向是她来主导。而宿黎则在人类知识库中疯狂翻寻，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人类史诗中翻出这个人的经历。
这两人不说话，张巍反而先开口了，用的是夜莺所听不懂的语言:
“宿黎将军，我是地球历3176年星际联邦物种基因科学院院长，名为张巍。”
宿黎:“……”
这个语言，虽然发音有一些差别，但确确实实是她的母语。
宿黎想了想，用母语回答:“我在地球历2083年已经牺牲，你竟然知道我？”
“当然。”张巍挂起笑意，这是自从分化后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笑容，眼底满是他乡遇故知的庆幸喜悦，“你脑内的人类文明记忆，最后一天是地球历3176年12月25日。”
宿黎缓缓点头。
“那是基因方舟计划，人类文明区块载入的最后一天信息。”
宿黎眼睛渐渐睁大。
“看来星际联盟最后的反击失败了。”张巍有些怅然，很快收起情绪，“宿黎将军，请简略告知我如今现状。”
有多久没有用自己母语，与自己的同族交流了？
宿黎几乎是一股脑的将重生后发生的一切倒了出来。
而夜莺在旁边一直保持微笑，他根本听不懂两人对话，但好在宿黎没完全忘记他的存在，时不时用兽人语翻译同步。
不过一天的时间，夜莺已经初步掌握宿黎母语里简单的词汇，以及一些专有名词，而张巍差不多可以用兽人语进行日常交流了！
最后，甚至是夜莺以兽人帝国代表的身份，与张巍用着兽人语夹杂人类语你来我往，一旁的宿黎表示:“……”
看来语言果然没那么难学。
百年前她曾经试图教会龙奥来着，然后失败了。
“所以，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下一步该进行基因方舟计划后半部分。”
张巍看向宿黎，后者莫名头皮一麻，这些年接洽过太多种族，他们都有唯一共同目的:“为重建人类文明，首先需要增速虫族个体分化，解压出更多人类基因序列，待新居住地稳定后，再开始扩增种族数量。”
“人类基因序列……”宿黎升起期奕，“虫族还能分化出多少人类个体？”
张巍:“基因方舟计划人类部分，一共载入100名人类全部基因及人格与记忆数据。由于人格数据极其不稳定，每种人格及携带的人类基因最多只能成功分化出一次，最后能成功乘坐方舟来到未来的，只会远少于100人……但没关系，我们有预案。只要有一人成功，用一个人的基因序列也能重构人类文明。”
宿黎听得频频点头，但在最后:“？”
“如何用一个人基因序列重构？”宿黎神情紧张起来，“我之前一个人完全想不到方法。”
张巍:“？”
“你脑内的知识应该已经写明清楚方法。”张巍思索起来，“难道文明信息解压有疏漏？”
宿黎冷汗都下来了，拼命翻寻整个文明庞大的信息包:“……好像是有，但我看不懂。”
张巍:“……”
在张巍骤然冷下的情绪中，夜莺插嘴到:“张院长，我想您也应该并不懂得如何杀虫、战斗，以致无法从虫族残害下保护住文明，更难以做到拯救虫族，让基因方舟不在宇宙死亡的浪潮中彻底翻船。”
张巍被说的哑口无言，但很快她便想通一切，极高的科研素质迅速发现基因方舟计划的缺陷:“……人脑的容量有限，并不能通过灌输习得所有文明信息与知识，这种情况在通过外置学习装置传输知识时经常发生，现在看来就算是从整个文明历史选出来的天才也难以做到。”
“但灌输知识还是有用。”宿黎说到，“我能快速掌握后面的新式武器和飞舰，以及后来虫族新突变能力和弱点。”
张巍颔首:“至少情况没有到最差的地步，甚至比预计好得多，既然我成功苏醒，后面的计划目标能更容易达成。”
宿黎欣慰无比，与张巍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宿黎欣喜感慨终于有一个伟大的科学家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不由得后怕当初自己差点让整个基因方舟计划泡汤，十分愧疚于那时的颓然荒废。张巍则了解完整个跌宕起伏的斗争史，又设身处地想到如果先苏醒人的是她，恐怕从虫母繁殖地出来都费劲，更别说用这副身板抗过兽人帝国初期野蛮时代。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这大概就是生命的个体多样性。”
被两人晾在一边的夜莺最后包了顿饺子插进这两人的二人世界，提醒他的爱人自己还存在。
…
张巍分化自一个沉睡许久的智慧母虫个体，苏醒后便是成年体状态，做了一段时间康复训练后，她终于体质达标能离开边境星球，乘坐飞舰。
“军用飞舰对体质有要求。”宿黎致歉，“我一直在联系一个熟人，但她暂时抽不出空闲腾出一艘商业飞舰千里迢迢过来。”
上辈子从出生到死亡基本都在星际联盟中央片区生活，张巍极少进行远距离航程，特别是她所生活的时代虫族攻势猛烈，联盟各族纷纷寻找求生之法，作为物种基因研究院院长、基因方舟计划负责人之一，张巍出个门都被里三层外三层重重保护。
现在就他们三人，还只有两个人类。
张巍看着舷窗外空空荡荡的宇宙，内心不由得升起孤寂感，明明她上辈子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实验室是最耐得住寂寞的。
她抓住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的同胞:“我这段时间用简易仪器测量过，宇宙已经从蓝移变回红移。按你之前的说法，宇宙整体质量应当在缓慢恢复，具体情况还需要更多时间统计数据。”
“这太好了，不然未来随着分化出的种族增多，资源会越来越不够分。”
夜莺用人类语回答，语气分外无辜。
话音刚落，张巍突然投下慈爱又嫌弃不争气的眼神，把争风吃醋的夜莺看得不敢说话，默默缩到宿黎身后。
这人前两日突然开始对兽人帝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要求宿黎带她前往一片区域，问她也不解释，挂着奇怪的谜语人笑容一定要等找到目标才告知。
“宿上校……您这位同胞没问题吗？”夜莺低声嘀咕。
宿黎从文明记忆里阅读过张巍的赫赫功绩，毫无保留给予信任:“当然。”
然后她用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拉偏架:“别担心，我会站在你这边。”
夜莺听得十分舒爽，全然没注意到宿黎和张巍交换了个眼神。
等到飞舰的路径越发接近某个地方，夜莺左眼皮越跳越厉害，最后果不其然，宿黎将飞舰降落在了龙岩湾港口里。
夜莺:“……”
他没想到还会再回来这个地方，自从龙烨异化黄金乡混乱过后，曾经龙岩湾的居民没几个幸存，这里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鲜少有人移居此处。
但……
几人刚下飞舰，便遇上了一个躲了宿黎好几年的人。
“环欧。”
正巧撞上，宿黎倒还挺友善打招呼。
然而她的声音把本就僵硬原地的陆环交易行大老板惊到跳起:“对不起宿上校，我并非故意拖延您的需求，您也知道，最近商业用船多，都安排了拉货在各处跑哈哈哈哈。”
环欧根本绷不住游刃有余的绅士礼节，全身神经都叫嚣着逃跑！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她当时怎么敢跟宿上校正面硬刚？？？还脑残到为了主仆契约把自己脑子炸了？？？宿上校不会是现在想起来清理她的吧？？？
啊，陆环交易行……希望未来能不被徒子徒孙轻易败光。
环欧无助地捂住胸膛，虔诚向财神祈祷。
宿黎上下打量她:“脑子没问题了吗？”
环欧:“……”
“谢、谢谢宿上校关心。”环欧干笑着，嘴皮子贼快，“您来龙岩湾应该是有要事要忙，刚好我这边也正要赶去别的地方，真不巧没法陪您一路，这样吧这是龙岩湾陆环交易行分行经理联系方式，我们负责龙岩湾目前的迁入修缮工作，您有任何事物都可以联系他，我们一定全心全意竭诚为您服务！”
一段话裹着联系人名单拍在宿黎脸上，环欧根本没想过任何报酬，一路小碎步爬上飞舰后立刻起飞。
在飞舰尾焰中凌乱的三人:“……”
“这是当时的坐标位点。”张巍拿出徒手作画计算的图纸，“这颗星球变化太大，可能不好找。”
宿黎目光移向刚刚环欧给的联系方式:“没关系，我有本地人人手。”
不多时，陆环交易行分行经理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擦着冷汗，将三人带到了个无比熟悉之地——
龙族主宅。
宿黎更是按不住疯狂抽动的眼角，心道原来命运一直把自己往最终答案拉！
张巍走了一圈，终于找到被深埋的入口，三人沿着仿佛没有尽头的螺旋楼梯向地底黑暗前行。
“还有多远。”夜莺问到，这里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阻挡他的图腾视野探视。
张巍:“深度在5000公里左右。”
夜莺:“那不就是地心？？”
“呼……对。”张巍已经开始喘了，“这么久过去，机械设备年久失修已经损坏，只有……呼……紧急通道。”
宿黎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手一个捞起二人:“我直接跳下去会被攻击吗？”
张巍:“？？？？呃……最好在接近的时候缓冲停一停。”
“收到。”
张巍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撑住，然而呼啸而过的狂风拍打耳朵，可怕的失重坠落加速度无法自控，基本一直待在恒定环境研究院的张巍哪里经历过这等刺激，嗓子里挤出的尖叫从地底直达地面！
在龙族主宅外围踟蹰不前的经理轻咦:“？？哪里来的声音？”
夜莺则不愧被宿黎封为载具杀手，面对坠机体验见怪不怪，甚至还能就这挂在宿黎手臂下的姿势，偷偷卿卿我我。
终于，在张巍感觉仿佛又度过了一辈子之后，宿黎灵巧利用两侧楼梯慢慢减速，稳稳落在地下研究室门口前。最终并联站立的三人不过衣角微脏，头发微飘。
虽然如果只有她一人，宿黎肯定直接落到底靠强大的身体素质抗住冲击力。
“这是哪？”夜莺怎么着现在也反应过来宿黎知情，直接绕过张巍询问。
宿黎扶住腿软站不稳的张巍，有些不自然地刻意避开夜莺的视线，轻咳一声:“进去就知道了。”
三人拉开陈旧卡顿的大门，进入其内。
这个地下神秘研究室根本没有设置攻击系统，只装载了星源石外壳防御，仿佛欢迎任何通过正常手段抵达之人到来。
夜莺原本期待着里面全是人类文明留下的远古高科技，然而扑面而来的腐烂破败气息让他不由得心态一凉:“这些东西……放了多久？”
张巍艰难绕过那些扛不住岁月浪潮的高精密仪器尸体，爬过无数杂乱堆积起的记录设备，宿黎帮她搬开压在某个东西上方的断壁残垣，远古科学家终于找到曾经设置的简易时间记录设备——
放射性元素半衰期时钟。
只有这种自然界本就存在基本物质，能扛过数十亿年时间的长河。
“……现在是地球历1013647年。”
张巍的声音像是来自远古的哀叹，如今只有一人能与她共鸣……也好在，还有一人。
一百万年。
夜莺浑身战栗，宿黎曾经说过兽人帝国与人类时间计法相差不大。
宿黎沉默地伫立原地，同张巍一起，站在这片人类文明遗留最大的废墟上默哀。
曾经人类的足迹遍布宇宙，更是在短短千年登上星际联盟最顶尖的一批种族族群，策划引导所有文明的未来。
“……好在，我们算幸运……不，是最幸运的。”张巍又将目光投向夜莺，无比慈爱，“除了基因方舟计划，同步进行的还有物种火种计划。”
夜莺猛地抬起头，张巍继续说:“星际联盟最后的危机，是虫族锁定了当时几乎所有物种的基因类型，我们必然有一天会全部虫化，不剩一人。”
宿黎:“……”
她之前以为纯粹信息素作用，但在遇到张巍后，宿黎终于读懂那些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最高研究机密。
甚至这个虫化速度极其不讲道理，几乎是瞬时，整个族群所有个体都会同时沦陷。
星际联盟最后是在与时间赛跑，无数计划方向都砸了大力气，基因方舟不过是其中一支，而且是用来备用在反抗失败的末日推演。
“这里，是人类物种火种计划的播种地之一。由我的学生蔚然主导，将一种已经灭绝的高维生物基因与人类基因和地球物种基因融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物种族群。”
“他们将胚胎冷冻在还未开发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地心深处，用星源石进一步阻挡虫族窥探，直至地面检测设备发现宇宙中虫族数量减少至安全值，才自动解冻胚胎。”
张巍看着周围这些腐败的设备，微微叹息:“看来我们留下的东西，在百万年后还能用上的……应该只有星球适应性改造装置，和记录设备里的一些科技与知识。”
怪不得，有说法表明，龙岩湾是兽人的发源地。怪不得，兽人们的科技树点的奇怪。能从废墟里掏出远古文明科技遗存，从中获取在虫族高压下的生存方式，已经是兽人先祖能做的最大努力。
至于什么社会人文，在宿黎苏醒之前还远不到思想高速解放的时候。
当初宿黎帮助龙奥称帝，也是因为这种制度更适合当下的兽人们罢了。
夜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所以，我们真的是人类的后代？”
“是的。”张巍慈爱的目光更为浓厚，“而且目前看来，只有人类的物种火种计划成功，宿黎将军，我们可以不用太费力气，能直接在当前文明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引导……”
“不，张院长。”
宿黎摇头:“人类是人类，兽人是兽人。”
夜莺内心一颤，终于理解为何之前，宿黎说她站在自己这边。
“……也对，你的人格画像是最具种族保守主义的，这是人类迈向星际文明初期人类的普遍心态。”张巍理解，但并不同意，“后来的人类与其他种族有基因交流，与初期人类已经有所差异，心态上普遍开放。你可以这样想，兽人也是人类的一个分支，这并不难接受……如果实在适应不了，请等我学习下心理学知识，人类在星际联邦过度阶段，很多保守主义者也存在这种情况，需要定期进行心理疏导。”
宿黎:“张院长，如果我真是不可动摇的保守主义，那就不可能和夜莺成为伴侣。”
张巍:“？”
夜莺:“！！！”
张巍先是愣了愣，目光闪过一丝幽幽的谴责，然后才继续问到:“那你为何不同意？按理来说，你应当比我更容易接受。”
无论是在兽人帝国生活的时间、留下的印记，还是找到伴侣，宿黎才是更贴近兽人的人类。
宿黎:“因为兽人就是兽人，他们有自己的历史，形成自己的文明。虽然他们曾经得到人类文明的遗产帮助，也确实诞生自人类之手，可是他们最终还是独立于人类之外，靠自己努力在宇宙站稳脚跟，赢得虫族之战的光荣种族。”
“张院长……”宿黎语气缓和了些，笑了笑，“我们总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摘年轻人的桃子。”
张巍思量了许久，久到仿佛又经历了一遍星际联盟末路前那光怪陆离的时代，想起她的学生们，蔚然那灿烂的笑容深深映在眼底——
—你留下了那么多辅助科技，这种高精密仪器缺乏保养最容易损坏，为何不多留一些文明文化？
—老师，没有人口口相传，再灿烂的文化也只是死去巨人……我并不期望他们最终一定要变成我们的模样，新生的孩子有自己的人生和未来。
“好吧……”张巍睁开眼，从思绪中抽回，重重叹气妥协到，”确实，老年人总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夺取年轻人的果实。”
“继续基因方舟原定计划吧。”张巍看向宿黎，“虽然你决定与兽人组成伴侣，但人类的基因序列也必须提供。”
宿黎:“……”
她清咳一声，来自地球时代的老古董有一些些道德上的需求需要确认:“那、那后面用我的基因生出来的，算我的血、血亲子嗣吗？”
宿黎说话都结巴了，夜莺握紧她的手给予安抚。
“……保守主义者。”张巍谴责的目光落下，又看了眼夜莺，宿黎这行为简直是左右脑互搏，这小兽人是什么天生魅魔，能让宿黎为他打破底线？
宿黎:“咳，就是一些……呃，道德观念。”
张巍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上辈子说一不二，想把全部基因塞给她的人不计其数:“……是这样。如果按照地球时代道德观念，亲密‘血缘’的最科学证明是亲子鉴定。”
宿黎猛猛点头。
“我们的时代，几乎没有靠自体生育的传统人类，绝大多数都是用自己的基因与伴侣基因进行体外结合孕育，并通过检查图谱筛选掉不良品。这个过程生出的孩子，与伴侣双方都有科学定义的亲密‘血缘’。”
宿黎心提到嗓子眼。
“而基因方舟计划，不可能通过这种手段繁育，这样个体多样性太低。我们会采取纯随机组合的方式，并通过外部干涉手段修改部分基因位点，以达到迅速扩充多样性样本。这个过程生出的孩子，并没有科学定义的亲密‘血缘’，可以看做外部子宫自主繁育的个体……不过如果你认为，与我的基因进行组合就是道德背叛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张巍非常坚决:“既然我苏醒了，我一定会彻底完成基因方舟计划，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一定会搞到你的基因！”
宿黎:“……”
“咳，倒也没有那么保守。”宿黎讪讪。
“……为了人类基因的多样和稳定，基因方舟计划在人类星际时代这一千年，以一百年为模数，从每一个世纪挑出最天才、人格最稳定、绝不会背叛人类文明的十人，加入基因方舟内。”
张巍淡淡到:“我所处的世纪，物种基因研究院所有人类中只有我一人入选。”
她的学生们都彻彻底底死在了末日，没有重生机会。
宿黎也想起她那些在地球虫灾里死去的同胞，非常能理解张巍的心态。
基因方舟一头一尾毫不相识的两个人，跨越百万年的时空，竟在未来相遇，成为人类文明重建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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