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但狗必定背叛[星际]》眼睛一闭不睁

120、摇篮曲

　　将世界光环力量融入的精神丝线，编制出神秘的纹路。
　　若是在低维宇宙里，人们必然可以认得出这是宿黎异化后的长城图腾。但在这个时空，纹路不止简单的一面，在世界意识的帮助下，形成繁复诡谲的高维图腾。

　　吞噬。
　　世界意识和宿黎都无比了解寄生虫的能力。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祂可以吃，也可以被祂者吃掉！

　　被困陷阱的寄生虫无法逃脱，为了吃掉这个世界，祂与世界捆绑极深，连世界最后手段的光环，祂都要横插一脚，将因果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可现在这个永不分离，要的是祂的命！

　　寄生虫嘶吼，拼命挣扎逃脱，可庞大臃肿的身躯没有一丝攻击力，祂可以轻而易举将宿黎的意识打回低维，但面对真正的世界力量无法抵抗。
　　看似强大，能吃掉世界这般庞大的巨人，但终归只是趴在更庞大世界上的一个寄生虫！

　　被寄生而孱弱病重的巨人一旦找到抓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捏死盘踞在自己脑上的小小虫子！

　　‘谢谢，孩子。’
　　巨人借助宿黎把自己意识撮成的精神丝网络，在‘脑’上形成一个裹住寄生虫的‘脓包’，断掉寄生虫一切反抗和吞噬能力，断掉与自己生灵的因果联系。

　　赢了。
　　勉强凝回的小团意识体，宿黎疲惫地小小庆祝。

　　她很累很累，提不起一点力气，刚刚凝聚的思维又再次散开……

　　‘睡吧，孩子。’
　　世界巨人母亲将她拥入怀中，清唱着摇篮曲。

　　温柔的力量拂过宿黎，也轻柔地抚摸过每一个幸存的生灵。

　　装备过载破损，最后薄如蝉翼的长城图腾在虚空中碎裂，夜莺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痛处……

　　“……陛下？”
　　夜莺再次睁开眼，撞上叶澜痛苦但清明的神色，她甩了甩脑子，满身冷汗震颤：“我、我干了什么……”
　　巫雨也愣在原地，大睁的双目不自觉淌下泪水：“宿上校……”

　　他们身上虫化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不明力量扭曲的基因恢复稳态。全帝国上下，百亿兽人从无端的疯狂中回神，他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一片乱麻，只记得自己对帝国上校产生过诡异情愫。
　　“我都不敢回忆……”一个兽人咽了口唾沫，“我疯了？赤手空拳找宿上校搏斗？”

　　边境长城，虫群集体嘶鸣着，他们没有离去，只是默默环绕帝国边境外围，像是散开来的星星，组成一个又一个小星系。

　　叶澜不愧是宿黎钦定的军部首脑，最先反应过来，快刀斩乱麻先理顺一版逻辑，抓住夜莺急切询问：“宿上校怎么样了？！”
　　夜莺被晃得头晕，用图腾加强的视野先观察了下中央星，见所有人都恢复后才道：“她在里面，现在看来，她应该已经解决了。”

　　“……上校总是这样。”巫雨擦过眼角，声音沉闷，“一个人挡在最前面。”
　　夜莺：“……”

　　他远远没有两人轻松，之前被欲望控制下，夜莺曾开过一次门，已经看到过里面的景象。其实他那时几乎以为宿黎失败了，准备殉情来着。

　　“宿上校还没出来？是否有受伤？”叶澜上前一步，想要开门，但没有权限被挡在外面，“……进不去。”

　　夜莺深吸一口气：“先……等一等。”
　　我怕你待会儿进去会愧疚到自杀。

　　终于，那个被他千等万等的人，迈着老年人小碎步，翻山越岭，拎着一个保险箱赶到现场：“夜莺！拿来了！”
　　白烨喘得肺跟破烂风箱似得，连索美伦都被他甩到了后面：“快，快，我们进去……”

　　看到白烨手上熟悉箱子的瞬间，叶澜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这预感在夜莺用权限开门后得到印证，她差点自恨到自裁！

　　“宿上校！”
　　一行人连爬带滚挤了进来，眼前是一片残忍血腥的惨烈景象。

　　夜莺挤开所有人，拿出仅剩的10毫升阿尔法激素直接打入残躯体内，然后死死握住冰凉的手掌。

　　“……这够吗？”叶澜可记得上次复生上校用了多少，咬牙切齿到，“这段时间边境长城外有数百繁育雌虫围袭，你们撑一会儿，我两天内一定回来……”
　　巫雨也抄起武器：“我们一起去，兵分两路。”

　　“等等！”夜莺陛下高声拦下两人，“这次剩下的躯干部分很多，神经也没有完全死亡，重回虫母身份后，她的恢复能力大大增强，10毫升……够，足够的。”
　　“她极大概率是刻意压制了恢复能力，需要外界提供刺激……如果真的死亡，那多少阿尔法激素都没用。”

　　帝国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发话，军部军官冷静些许，不过叶澜还是坚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赶路和提取都需要时间……”

　　夜莺打断叶澜：“是这样，叶澜上校。”
　　他简单概述了下宿黎虫母身份由来，解释清楚这场混乱的前因后果：“宿上校现在不会愿意看到虫族死亡，它们都有可能像我们逆转虫化一样，重新分化回她曾经的同胞。”

　　“如果我没推测错，边境的虫族应该已经安分下来了吧？”

　　叶澜默了瞬，点头：“是。”

　　夜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宿黎身上，观察着每一个新生细胞，不放过一丝一毫异动。
　　但就算中枢神经在如此短时间内重生大半，心肺功能开始跳动，宿黎的意识依旧没有回来。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接下来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翕动的双唇喃喃：“虫族只有一位虫母，它们既然安分……那么，她一定还活着……”

　　“……一定。”

　　……
　　温柔的摇篮曲还在歌唱，巨人怀中的意识却不安分起来。

　　‘我睡着了……会死吗？’
　　‘孩子，生与死是自然的轮回。’
　　‘……’

　　在世界意识的怀中死去，应该是整个世界生灵独一份的待遇。摇篮曲轻柔的曲调弹奏意识海洋，那些痛苦与伤痕的海浪被温暖的手抚平，将一切苦难平息。
　　‘这一路辛苦，累了就睡吧，孩子。’

　　‘……我不想死。’
　　宿黎的意识挣扎着，想要触碰世界之脑上属于自己的时空。

　　巨人没有因她的反抗恼怒，而是用更温柔的怀抱包裹：‘已出生的生灵无法改变，你可以抛去苦难。’
　　‘您的意思是……我回去后，身份还是虫母？’
　　‘是。’

　　祂看穿宿黎内心深深厌恶与痛苦，就算理智上接受，但情感永不会原谅。

　　不过……
　　‘我还是不想死……’宿黎努力拉回意识，不让自己沉沦这些美好，‘就算用这个身份活着，我也不能食言……’

　　巨人似乎有些不理解，但仍然包容，祂将意识团了团，甚至还精简出脓包里的精神丝线，为宿黎重聚意识体。
　　‘谢谢。’宿黎很是感激，这鬼地方纯靠她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有其他生灵为你重塑了肉身，不然也无法回归。’
　　巨人用温柔的大手捧起她，轻轻放在世界之脑上：‘选择直面苦难折磨，这就是生灵。’

　　宿黎从对方慈祥的信息流中感受到喜悦，也用自己的精神丝传达信息：

　　‘无论有多痛苦，多难熬，也必须站起来往前看。毕竟那些珍贵的情感无法割舍，没有这些，我也不可能抵达这里。’

　　她厌恶虫母的身份，曾恨不得自杀了事，绝望到无法自拔。
　　但夜莺说的没错，如果她不是虫母，就不会有这波澜壮阔的百年人生，不会找到重拾人类文明的唯一希望。

　　而现在驱离吸食世界的寄生虫，她的虫母身份能更方便收拾虫族这个巨大的烂摊子，无论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希望，还是……为了夜莺。

　　她都得咬牙坚持活着回去，直面一切，解决一切。

　　这才是宿黎。

　　不能逃避，这是她的同胞拼尽一切，交到她手中的接力棒。

　　…
　　意识从高空坠落，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小，从高悬的九天直落向下。

　　温柔的力量全程托着她的意识，但随着愈加远去，那原本清晰的感觉变得模糊，在神秘空间‘看到’的一切变为无法理解之物，只剩她自己根据感受翻译出的‘童话’。

　　与来时一样，宿黎看到了整个宇宙，边缘荒芜之地的虫群已经聚集到兽人帝国边境，按原本的族群生存方式，组建成一个又一个小小星系。仿佛凭空出现了一片繁星，点缀闪耀在兽人帝国旁边。
　　紧接着视野放大，再放大，从边境长城，掠过兽人帝国版图，然后是整个中央星。
　　星系外围军舰早已经停下，宿上校亲自调教出来的军部谨遵宗旨，是混乱之后最先整合恢复的官方力量，迅速投入安定百亿公民的行动。

　　再往后……
　　坠落的意识体奔向那片废墟，外围的金属屏障已经撤离，恒星光辉洒落在这片终局之地。

　　唯一完好的小长城坐落其中，房门大开，狭小的卧室里拥挤着好些人。

　　意识体拂过床边之人金色的翎羽，夜莺猛然抬起头颅四下张望。

　　“陛下？”
　　“怎么了？”
　　“有什么异常？”
　　其余几人七嘴八舌，夜莺愣愣定在原地，握着宿黎的一只手松开，缓缓贴上脸颊：“……好像刚刚有什么东西摸了我一下？”

　　白烨扫视周围：“是风？”
　　“呸！小长城里怎么可能进风！”索美伦大师张牙舞爪，这个可是她集大成之作！

　　夜莺摇摇头：“可能是幻……”

　　他的声音骤然停滞，所有人也在这瞬间定格，瞪大眼睛望向暗红一片的床铺。

　　夜莺颤抖着，贴上那只不知何时抚在自己脸侧的掌心——

　　“不是幻觉……”
　　床上躺着的人勉力勾起唇角，尽管脸色惨白得跟死人别无二样，但胸膛的心脏已经开始恢复跳动。

　　咚咚。咚咚。
　　夜莺泪水夺眶而出，已经分不清耳畔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宿黎揽住压在自己胸膛前的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顿挫有力：

　　“我没有食言，我回来了，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