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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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孩子……吃掉我。”
巨大的，只剩残躯的虫子蠕动口器，摩擦发出她能听懂的语言。
她确实在‘吃’，并非用嘴，而是全身每一处都在疯狂吸收‘母’的一切。这是即将死亡的虫母，她是它亲自挑出的下一任继承人，虫母说着某个死亡文明的语言：“孩子……吃掉我……你是唯一一个成功分化出人类外貌的……”
“孩子……快吃……”
“你是下一任虫母，你也是人类……”
……
意识逐渐消弭，她的母彻底与她融为一体，新的虫母诞生，整个宇宙所有虫族都望向一处，低低吟到：
‘母——’
‘母——’
站在白色黏膜上的新任虫母并不适合‘孕育’，但没关系，她的信息素仍然可以控制所有虫族。只需要微微抬手，子民便会为她张开穿越宇宙的虫洞——
‘母——！’
虫族嘶鸣着，眼睁睁看着它们的虫母背离了族群，上任虫母留下的巨量能量瞬间爆发，扭曲虫洞点位，不过瞬间，它们的‘母’消失了！
而宇宙的某个角落，一名邋遢年老的兽人翻动垃圾堆，从刚刚发生异状的地方试图找到有用的物品。在移开上方的金属山后，兽人面露惊愕，匆忙托起一具小小的身体：“孩子？还活着吗？”
“……”
年幼的脸庞皱了皱，在期奕的目光中睁开眼皮，上下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是哪？”
“孩子？你说什么？”
“……”
他们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女孩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理解对方一些简单的话语，她通过拼凑词汇，像围过来的兽人们介绍自己：
“我叫宿黎，种族是……人类。”
“我……为什么，在这里？”小宿黎勉力交流，一边翻译对方的话，一边将自己的话翻译成兽人语，“我也，不清楚，突然醒来……”
她捂住自己的脑袋，许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只有上辈子的记忆，还有莫名其妙的知识。
小宿黎刚想说什么，周边的人群骤然散开，远方是一只袭来的虫！
她的大脑瞬间锁定虫族的类型与弱点，在兽人们震惊的目光中，年幼的躯体在垃圾山上舞动，随手捡起临时可以当武器的碎片，恶狠狠地将虫子斩杀！
兽人们欢呼着围过来，她抹了把脸，笑到：“我，当然，会杀虫，毕竟……我是人类军人。”
…
……
不，她不是。
她不是人类，更不是人类军人，连宿黎这个名字都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
她怎么能忘记，怎么可以忘记，她就是虫母这个事实？！
躺在角落的女性从昏迷中苏醒，倏然睁开眼，狰狞的面部渐渐爬满属于虫族的甲片，大睁的双瞳瞳孔扩散，被水雾填充占满，难以言喻的苦痛无处发泄，也没资格发泄，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血肉，将不该奢望的一切压抑嗓中。
夜莺听到动静，赶忙调整为自动驾驶，匆匆来到宿黎身边。
刚一靠近，他的脚步便顿住，浑身缠满血色纱布的人哆嗦着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逼入绝境无法自救的野兽，尖锐利齿深深刺入手臂，牙关间的腕骨早已经完全碎裂，不多时，她肯定会彻底咬下自己一只手掌！
三观与存在意义一并破碎，没直接疯到自杀或毁灭世界，只能说宿上校真的很能‘忍’。
夜莺神色复杂，缓步一点点靠近这个一惊一乍的野兽，在对方惊慌与拒绝的后缩中，坚定不移跪坐在她的面前，拉住对方血肉模糊的双手：“宿黎。”
“……”
她发狠般摇了摇头，拒绝这个称呼。
夜莺心疼到胸口宛若撕裂：“你好好听我说，你就是宿黎没错。”
“我这些年穷举对比了所有基因图谱，包括兽人、虫化兽人、子虫、繁育雌虫、智慧母虫……还有你。我相信你应该能理解，你的基因图谱，至少表面上与人类毫无差别，不然你肯定早就发现端倪。”
她这次没有摇头，默认了夜莺的说法。
“兽人虫化的过程，基因图谱会先出现子虫基因，后者会逐渐替代原本的基因表达，最终使兽人完全转换为虫族。”
“这个过程可以正向，那么绝对也可以逆向！”
夜莺抓紧她的手，让宿黎与自己四目相对：“虫族根据个体不同，表面呈现的基因图谱会有差别，但在表象之下，还有隐藏的不确定状态基因蓝图。通过实验穷举，我发现每一只虫体内都有极其庞大的未表达基因蓝图，他们的组成结构与规律差异极大，符合不同星际种族遗传差异！兽人虫化后的虫族未表达基因蓝图，会额外多出兽人的基因！”
宿黎眼睛表面闪过微光，夜莺一字一句，拼接组装回她破碎的内心锚点：
“你的同胞把文明刻入基因得以留存，你并不孤独，宿黎。”
硕大的泪珠终于兜不住，顺微翕的睫羽滑落。
她咬在手腕处的牙关渐渐放松，夜莺眼疾手快抽离残损的肢体，将软下的身体再度拥入怀中，任由满是炙热鲜血的脸庞蹭在自己脖间，浸染白皙细嫩的肌肤。
“作为帝国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我可以与你起誓。如果有一天兽人也面临被虫族全方面屠杀的灭顶之灾，我一定会利用所有手段，将文明精华保存在基因里，利用虫化的特性，把文明的火种藏在虫族体内，等待有一天破土而出，获得胜利。”
“所以，你脑内的知识与记忆不是偶然，你的同胞也一定做了类似的事情，他们信任宿黎，信任你，才把你的基因也融入其中，希望未来有一天，带有整个文明记忆的‘宿黎’苏醒，重建人类文明。”
“你不是虫族，你是破土而出的人类希望火种。”
“只不过恰好以虫母的身份苏醒，或者说，这样还更幸运，因为最高等的虫族不会受其他虫约束，你有足够的自由。”
“……”
你是下一任虫母，你也是人类。
埋在夜莺温暖颈窝的宿黎想起那句被她遗忘的话语，那么，上一任虫母，也一定觉醒了人类的意识。但她不够幸运，没有人类的身躯，庞大却只适合孕育的虫母之躯被困繁育之地，日复一日诞下最厌恶的虫子……
她想起那些梦境，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梦里的前任虫母，会用自己的口器一一撕碎繁育出来的高等虫族，唯一留下她一人。
“……不只是我。”
沙哑的音色从耳畔响起，夜莺侧目：“是上一任虫母……将交接棒给了我……”
夜莺有些惊讶，不过能听到宿黎成逻辑的话语，说明她已经彻底缓了过来：“您终于回来了，宿上校。”
“……”
“……起开。”宿黎轻轻推了夜莺一把，后者胸口发闷，哎呦唤了一声，果不其然换来宿黎关心，“怎么？受伤了？”
夜莺摸了摸鼻子，他其实还想抱一会儿，但事态紧急：“没事，我扶您起来。”
宿黎摆手拒绝，身上的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不知是想起虫母身份的好处，还是精神图腾异化的结果。
夜莺无奈退后半步，眼前人不自然地偏过头，刻意抬手挡住他的视线，狠狠抹了几把脸：“离远一点。”
“……啊？”
“稍微远点……算了。”宿黎背过身，随意抽出刀刃，在夜莺看不到角度挖开胸膛。
喷涌而出的血液还是盖不住，夜莺瞳孔微缩，慌忙拉过宿黎半边身，却见对方生生挖出一颗纯金心脏，随手扔到一旁：“好了，死不了。”
“……但我会心疼。”夜莺委屈。
宿黎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然后掰过他的脸：“那就别看，本来就让你不要看。”
“……”
空洞洞的胸膛里，新生心脏肌肉很快重新长出，宿黎拉过一块布料盖住，免得吓到小鸡：“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想起了，星际联邦最终毁灭于一场全种族虫化。”
开始谈论正事，夜莺摆出正色：“是虫母的能力？”
“……应该，但貌似早就有迹象，高层做了很多应对准备。”宿黎艰难挖掘记忆，“人类从加入星际联邦，到联邦毁灭种族灭绝，经历了一千年。我是生活在初期的人，后面的知识和记忆过于陌生，我也读不懂。”
夜莺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要是拉个科学家过来，可能都无法整合兽人帝国。”
“……也是。”宿黎倒不会因为这种事自卑。
“对了。”夜莺突然延伸话题，“关于基因图谱，其实之前我最想告诉您的是，兽人与人类的基因过于相似。”
“……？”
“同样的碳基螺旋结构，我们之间的差异只在多一条不稳态螺旋，关乎精神图腾。”
在宿黎逐渐亮起的眼眸中，夜莺继续说：“我有个大胆的推测，人类之前没有精神图腾，就是缺少这样一条不稳态螺旋，那么，兽人和人类很可能同生同源，或许我们就是人类突变后的异种。”
他展开笑颜，趁着对方愣神再次抱了抱：“不过暂时没有其他证据，您会信我吗？”
“……”
宿黎扯动脸皮，勾起唇角：“信。你是兽人帝国最顶尖的科学家，我只能相信你的判断。”
“宿黎。”夜莺整理好衣衫，认真道，“你是我此生挚爱，无关种族，无论寿命，你只会是我的唯一。”
在对方期奕的目光中，宿黎定定望了好一会儿，最终垂下眼眸：“先解决事态。”
“解决事态后呢？”夜莺乘胜追击。
宿黎忍不住轻弹他的脑门：“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话。”
她后半句话语未言而明，夜莺捂住脑门，严肃坚定：“这次决不能抱着死志，可以吗？”
“……”
“好，我会活着，你也是。”
宿黎给出承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