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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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静静听完宿黎的讲述，仿佛也看到了曾经弱小文明的挣扎决绝，壮丽，又悲戚。
兽人帝国几十年前，皈依者遍地走，百年前更是为了苟活，将同胞送入虫族口中。而曾经有个连星系都出不去的文明，写下一段远远超过兽人帝国的不屈史诗。
静谧的冷意使热血渐凉，宿黎话语落下后，没有聚焦的双瞳凝望着虚空某处。
她在想什么？
必然是同胞和故土吧。
夜莺心疼后嘴里满是苦涩，那些爱慕再也说不出口。
“宿上校。”他装作轻松，“今天龙烨说，您选择皇帝，都有难以背叛您的理由。我很想知道，您是为什么会选择我？”
“……”
许久许久，久到夜莺以为她不会回答之时，宿黎双唇翕动：“是希望。”
“……希望？”
“我觉得来这里一遭，不想留下个烂摊子。无论如何，你们帮了我很多，没有兽人，别说向虫族复仇，我连生存都难以做到。”
夜莺缓缓睁大眼，瞳孔里映出一抹温柔释然的笑意：“我觉得，你是最有可能给兽人未来带去希望的人。”
“……不。”夜莺声音颤抖了下，“宿上校，其实这百年来，给我们带来希望与改变的是您。”
“……”
夜莺自嘲笑到：“我之前搞错了，您留下的东西明明很多，潜移默化中早已经将人类的精神传播传承。我是，叶澜上校是，还有巫雨局长，欣维尔，屠娇娇……”
宿黎笑意渐渐淡去，唇瓣紧抿。
“军部的宗旨是您从人类文明带来的，不是吗？”
面对夜莺炙热的目光，宿黎无法反驳，她盯着那双眼睛，很久很久，才从嗓子里挤出话语：“夜莺。”
“嗯。”
她的嗓子有些嘶哑：“人类和兽人终归不是一个种族，跨种族结合没有好结果，柏拉图也一样。”
夜莺眉角微抬：“柏拉图是什么？”
“……”
“种族不同，寿命长短不同，你还很年轻，我不可能耽搁你一辈子，给后面大半人生留下痛苦回忆。”
宿黎很严肃，第一次非抗拒而是直白地剖析情感，如果夜莺待过她的故乡，一定非常熟悉这种老干部推心置腹口吻：“你还有大好未来，不能挂死在棵歪脖子树上。”
夜莺缓了好一会，才理解宿黎的意思。
他先是欣喜若狂，又强行压下上挑的嘴角：“宿上校，您可不是歪脖子树。”
“……”
“而且白院长说，根据这么多年的观察，您的寿命还很长，至少能活到兽人年龄。”
“……”
“宿上校？”
“……”
“不，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宿黎艰难开口，侧过头避开对视，“不可以。”
夜莺若有所思：“您是保守主义者？”
宿黎：“……”
保守主义在兽人语语境里，指只接受完全同种种族婚配。
宿黎：“对，而且我比你大了一百岁。在我的种族，已经可以当你太奶奶了。”
夜莺额角青筋挑了挑，努力忽视年龄差，机灵的小脑瓜抓住一个关键：“所以您只是不接受我们存在生殖隔离？”
“……啊。”
“这可不一定。”夜莺若有所思，想起自己这些年让研究院穷举统计的数据，“如果我能证明我们之间差异不大，您就会接受我是么？”
“……？”
宿黎打断他的飘飘欲仙：“别想了，我们不可能。”
说罢她直接起身，风卷残云收拾完东西，套房卧室不知何时装了个门，被砰一声砸了个震天响。
被留在原地的夜莺歪过头，终于憋不住笑意，捂着脸无声大笑到腹部肌肉酸疼。
他太开心了！！
没有什么比不可能变为可能让人更加欣喜！
但是……
“不能背叛，决不能染上疯狂，要理性、克制，自然而然……”
夜莺默念，给自己加深暗示，吸烟刻肺。
忽然，他动作顿住，卧室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宿黎一脸阴沉。
“宿……上校？”
在夜莺的困惑中，宿黎猛地捂住嘴，大踏步冲进洗手间，连遮蔽的时间都没有，抱着洗手台吐了个昏天黑地！
夜莺被吓到了，什么想法都咽了回去，赶忙扶住对方，轻拍背部：“是腐血不舒服？今天吃药了吗？”
宿黎脸色惨白，双手撑在洗手台两旁，虚弱地点点头。夜莺见状更为担忧，他看向洗手台，却发现除了一些黄色的胆汁外，宿黎什么都没吐出来：“不是腐血？您有感到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不舒服……宿黎只觉得浑身疼，刚刚回到卧室后忽然一阵头重脚轻，紧接着由大脑炸开的剧烈疼痛沿神经中枢爬满全身，连胃都开始痉挛，腹部诡异胀痛。
她又干呕了好几次，这突如其来的痛苦才慢慢消散，渐渐只剩麻木的神经。
“宿上校？”夜莺发现手下人肌肉不再紧绷，稍稍松了口气，“如何，能说话了吗？”
宿黎喘息了会儿，勉强点头：“让我回房间。”
夜莺赶忙扶回去，刚碰到柔软的床铺，宿黎就把自己陷进去，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失真沉闷：“我要睡觉。”
“……”
夜莺觉得不太妥：“得检查下。”
“……明天吧。”宿黎累到睁不开眼，神经还是麻的，“应该是头疼加剧。”
她勉力解释刚刚的异状，开始是熟悉的头疼感，只不过莫名其妙放大了数十倍。
夜莺无奈，想着明天就要回中央星，也便妥协：“好，您好好休息，有需要叫我。”
“……嗯。”
离开宿黎的房间前，夜莺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再发生异状后才离去，临走前他还刻意把门打开，以免隔绝声音。
回到自己那边屋子，夜莺先将症状写好总结，设定几个方向，发给研究院做好准备。
无论如何，这次必须得拿出一个方案。
索美伦收到夜莺信息后朝他扣了无数个问号：？？？她怎么回事？？？？
夜莺：不清楚，回去后我会把她拉来检查，这次必须找到头疼的缘由，再加剧下去后果不可估量。
索美伦：……行，你一个人拉不过来，记得叫我和白烨过去堵人。
宿黎有些讳病忌医，盲目相信自己的恢复能力，遇到病痛能抗就抗，忍耐力一流。
夜莺微微皱眉，不禁想到她过去的经历，他原以为宿黎是不信任他们，但现在看起来单纯只是嫌烦能忍。
治不好就不治了，只要不死就忍着……
夜莺心脏又开始微微抽疼。
“呼。”他深呼吸平复下心境，从资料库调出前段时间拿到的厚厚一沓数据，里面做满了笔记，还附着几大张亲自写的手稿，“还差一点就能得到结论……如果真如我想，那么不只是上校纠结的问题……”
……
白色。黏腻。恶心。
她睁开眼，恍惚的视野里遍地尸骸……虫子的尸骸。
巨大的虫体在脚下撕裂，黏腻的体.液遍布全身，白色黏膜外好似有无数声音——
‘母——’
‘母——’
它们在喊什么？
她无法思考，本能顺虫尸移动，脚下是破裂的卵与裸露的神经节，一步一步，她从虫尾爬到了头端。
那好像是她曾经见过的巨大口器，伸出的细丝还在挣扎晃动。
还没死。
不，快死了。
虫子的细丝朝她蠕动，摩擦出模糊的音节：“吃……吃……”
……吃什么？
她还是无法思考，只觉得身体很热，那些缠在身上的体.液越来越多，貌似没有尽头。
吃。
她低下头，抬起双手，迷茫地看着自己。脚下虫尸在逐渐萎缩，细密的纤维顺脚踝上爬……
吃。
……吃。
她终于明了她存在的意义——
她要吃掉这只虫，她的母。
…………
……
黑暗中，床上的女性猛然惊醒，细密的冷汗浸透衣衫，她的十指死死抓住布料，颤抖又恐惧地大口喘息着。
她缓了许久，才从噩梦中找回神志，可接下来，拉扯她的是由内而外剧烈的疼痛。大脑仿佛要融化，内脏也在疯狂扭动挤压，腹部仿佛有什么东西传来阵阵涨感，连骨头都酸得要碎掉。
“呃啊——”
痛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她突然又非常想呕吐，踉跄着脚步冲进洗手间——
无声的干呕。
从胃部沿食道再到口腔，每一个细胞都在努力分泌液体，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扶着洗手台发颤。
痛。
好痛。
难以忍受的痛苦。
她努力睁开眼，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令她毛骨悚然的景象！
白色的甲片沿鬓角逐渐爬上脸颊，细密的绒毛组成细丝，仿佛血管一样暴露在外鼓鼓跳动！
以她的经验，几乎是一瞬间就能判断出来——
是虫化。
“为……什么？”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被感染？！
骤然发寒的凉意盖过无边的痛苦，她咬牙切齿看向镜子里的景象，明明是熟悉的面容，此时此刻却如此面目可憎。
大脑终于能恢复思考，但下一瞬，巨量的信息如同浪潮般将理智拍打在地。
杂乱的万花筒中，她勉力分辨出自己‘看’到的景象——
宇宙，长城，兽人帝国庞大版图上闪烁的星球……最清晰的画面是龙岩湾！
她看到了整个龙岩湾！
为什么？
顶着快要炸掉的脑子努力探寻好一会儿，她终于悚然发现，自己的护体长城图腾……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巨大的屏障低空展开，笼罩在整个龙岩湾上！
在繁杂的信息浪潮里，她终于挖出端倪，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龙烨……”紧咬的牙关狠狠磨出那个名字，她看到龙岩湾某处，正在台上宣讲虫化危害的‘人’，“安妮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