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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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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尚且未完全回归大脑,亚利瑟怔愣的看着周身的雾气,左手仍半抬着伸向高空。
下一刻,原本平缓的白雾骤然升腾,宛如蝉蛹般将亚利瑟层层包裹,他眨了下眼,迟缓的扭过身,却是骤然‘撞’上一张脸。
半透明的、大张着嘴无声叫着,露着牙咧着嘴近乎贴在他身上的‘脸’。
面面相觑,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亚利瑟被激的双手向后一摊,跌坐在地,那近乎透明的面容便也跟着向前,顽固的贴在亚利瑟身上。
“……戈尔曼。”他张嘴,喃喃唤了声。
寂静的白雾内,唯有他的心跳声愈演愈烈,尚且回归的神智更是被这一吓折腾的僵在原地。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落在斗篷的寒意里更是折腾的人麻木不堪。
迅速腾起的雾气围着亚利瑟化作圆圈,透明的火焰一瞬在他周身燃起,随即是左手处剧烈的疼痛感。
“唔。”亚利瑟闷哼一声,将左手攥拳蜷起身子,注视着戈尔曼扭曲的面容。
宛如游魂般,戈尔曼嘴巴张的愈发巨大,双手勾着想要搭上亚利瑟的肩,却是被‘火焰’灼烧,在空中向外扩大着消散。
炙热的灼烧感停滞在亚利瑟裸露在外的左手手背,他喘息着,用右手摁在左手上,抬眸看着眼前的一切。
视野中,一切都像是一场默剧。
戈尔曼的嘴张的已经比自己的脸庞还大,最后像是一个圆滚滚的泡泡,连“碰”都没有一声的消散在空气中,然而白雾仍旧转动着,凝聚着汇在一起。
一条金线从亚利瑟的手下钻出,透过他的指缝向上摇晃。
雾气蠕动的越来越剧烈,亚利瑟咬牙松开右手,却见自己整个左手不知何时已然一片漆黑,唯剩那条金线飘忽着,连通周身的白雾。
雾白色混合在一起凝成奶白色,疼痛让他回过神,强压着混沌,亚利瑟强行思索起来,却见一只手从压缩成块的色泽内探出。
宛如火焰灼烧过纸张,那只手从洞内掏出,随即是一双眼睛落在掌心背后,隔着点距离注视起亚利瑟。
他拾起金线。
只一刻,奇异的歌调从四周响起,亚利瑟深吸一口气,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只手——
它向四周张着,由着白雾以它为中心稍稍退散,小孩从其后露出,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亚利瑟。
亚利瑟眯起眼睛,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大脑下意识转动着回忆起来。
“是你?”他注视着这张稚嫩的脸庞,“呃,你的爷爷呢?”
——这是他在霍德小镇最后一次回溯前所见到的人,或者说,是那个奇怪的、莫名出现的‘老人与小孩组’。
小纳垂眼,并不答话,只是用手捻了下金线,随即伸出双手握住亚利瑟的左手。
一瞬的动作过于迅速,亚利瑟还未来得及躲闪就觉一阵清凉从自己的手背传来,他眨了下眼,就见原本灿金色的线条从尾端一点点染上殷红,而原本疼痛不堪的左手也逐渐缓和,从手腕开始一点点恢复正常。
然后,小纳松开手,向两边摊开伸出。
“呃?”亚利瑟睁大眼睛,迟疑片刻道:“谢谢……”
小纳无声的撇了撇嘴。他摇晃脑袋,用左手指了指白雾后方,又用右手指了指亚利瑟,然后再度向前摊开。
亚利瑟一怔。
刚刚在‘门’内的经历让他仍旧有些恍惚,而这种感觉在疼痛停止后便更是强烈。
他低下头,隐约觉得眼前这一片白底下藏着点什么东西。
亚利瑟揉了揉眼睛,借着还披在身上厚重的斗篷袖口遮掩着,张嘴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
腥味泛进他的唇瓣。
亚利瑟向后看去,雾气内,小孩左手指的方向正是那些‘门’的位置。
两手指向两边……是要做选择吗?
他稍一蹙眉,尝试提问:“你这是想要我做什么?刚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小纳并不答话,连动作也未曾有变化,唯有白雾蠕动着,一点点蔓延上他的脚踝。
小纳开始‘消失’了。
心头一紧,亚利瑟抿唇,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快点选出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余光瞥见自己恢复正常色泽的左手上仍缠着那条已经变了色泽的细线。
这是曾经属于乔的信仰。
对啊,为什么最后会在‘门’里见到塔薇小姐?甚至戈尔曼也莫名——
不。
思维在脑海里跳跃着,亚利瑟蓦然皱起眉头。
戈尔曼不是已经死了吗?或者说,他不是已经被【宵禁】吞噬了吗?
亚利瑟思索着,猛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小孩。
迟来的恐惧一点一点的落进亚利瑟心底,他颤着手,捂住额头吸了口气。
“难道说,我刚刚进入的地方,是【宵禁】后的位置?”亚利瑟喃喃自语着,吞了口唾沫,狠下心掐住自己的脸。
很疼。
小纳自然不会回应他,只是摊开手站着,又用力向两侧指了指。
雾气已经攀爬上他的小腿。
亚利瑟抬眸,迟疑的向前伸了伸手。
那这又是要做什么选择?
白雾内仅存的东西只有这些,向左是‘门’的位置,向右不就是……
亚利瑟低头看了眼自己。
“这是要选择我,还是别的什么?”他张嘴,试图从眼前这人脸上看出些东西。
理所当然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纳面色不变,只是一味的晃动双手,催促亚利瑟做出选择。
同一时刻,一直飘忽的、殷红的细线忽然缠绕上小纳的右手。
紧跟着,变了色泽的线条晃动着,突然褪了层色彩,幻化成橙。
这又是什么情况?
亚利瑟下意识捂住左手,却是从橙线中穿过,他垂眼,疑惑的又伸了下手,却是再度穿过,赫然是摸不到这条细线。
是在示意我……选择右边?
亚利瑟眼瞳轻颤,无意识勾起手指。
以及,为什么这条线又会变色。
如果说金色的那条是属于乔的信仰,那后面是什么?
殷红的,漆黑的。
……是污染吗?
【宵禁】后的那个地方,充满了【污染】吗?
那现在这个色泽又意味着什么?
他抬眸看着线条,又顺着细线的方向看向小孩。
隐约间,亚利瑟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眼前便隐约浮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又顷刻间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
与此同时,小纳跟着抬了下眼。他眼瞳微缩,眼底倒映的视野中,黄褐色的色彩外蓦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更准确来讲,这抹影子从细线内露出,完全服从着站在亚利瑟身后,躬身仰头盯着亚利瑟所见的一切,为他警惕着一切。
这是亚利瑟第一位彻底的‘信徒’。
白雾已经攀至小纳的腰间。
亚利瑟扫过小孩凭空消失的半身,终于抬手,停在小纳右手上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但还是谢谢你了。”他轻声道,将手落在小纳掌心。
围在两人周身的白雾骤然沸腾起来。
一瞬间,细碎的、听不出腔调的低语落入亚利瑟耳中,小纳的身影彻底消散,独剩亚利瑟抬眸迷茫的看着四周。
疼痛、混乱,或者是场景的变化、出现新的‘门’,一切亚利瑟想象中的后果都未出现,只有那些听不清的呢喃诉说着,打破了白雾一如既往的寂静。
“什……”他张开口,刚想说话就忽觉耳朵一阵疼痛,亚利瑟抱住脑袋,皱着脸捂住耳朵,却是莫名听到了一声招呼。
“喂。”那声音轻轻笑着,指引亚利瑟扭头向后看去,正巧对上一双灿金的眼瞳。
紧跟着是一双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你还要继续吗?”那声音问着,温柔而又眷恋:“已经足够了吧,你已经【自由】了,不是吗?”
或许是时间间隔过短的问题,幻痛感停留在亚利瑟的指尖,他吸了口气,只感觉被抓住的手又燃起灼痛感。
他想躲,却恍然发现自己再度失去身体控制,只能被动承受着一切。
“你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有这件斗篷,你大可以离开这里,向白雾祈愿,去往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那声音低语着,混杂着外界仍旧细碎的低语。
倦意与痛感交织,折腾着亚利瑟本就疲惫的神经愈发憔悴,他垂下眼,挣扎的想攥紧手心,却是被那双手带着轻轻摇晃。
他感到有人抱住了自己,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完全的,从头到尾的包裹住他,温柔的摇晃起来。
“你已经【自由】了,你已经适应了,亚利瑟·克里斯托尔。”那声音逐渐放轻,“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很辛苦吧?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办法休息……”
“没关系的。”这声音怜悯而又慈悲,亚利瑟勉强控制着自己清醒,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注视’自己,却在下一刻猛然睁大双眼。
“你可以离开这里的。”那声音承诺道。
“你可以……离开这个世界。”那声音许诺着,摇晃亚利瑟的力度愈发轻柔,像是在哄孩童般——但很可惜,亚利瑟并不是真正的孩童。
这算是什么选择?
亚利瑟想咬牙,却是无力控制自己的唇瓣,只得同这双同样灿金色的眼瞳对视着,听这声音继续道。
“你不想回去吗?我知道的,你的目的,你的一切,我都知道的。”
那双眼瞳轻眨,又很快弯出和亚利瑟相仿的弧度,然后是鼻子与唇瓣。
于是,亚利瑟睁着眼,看见了另一个‘亚利瑟’。
“我可以帮你的。”那声音轻柔着,指引着亚利瑟的左手触碰上‘亚利瑟’的脸庞。
‘他’在蛊惑着。
身体被虚无所影响,亚利瑟困顿的皱起眉,脑海隐约只能感受到左手的炽痛感。
幻化成橙的细线于他左指飘忽,隐隐有附到对面的倾向。
不可以在这样继续下去了。
亚利瑟竭力吸了口气。
泛着凉与水雾的气体冲进他的肺部,身体的本能在一瞬盖过了其它,亚利瑟捂住胸,蓦然躬下腰咳嗽出声。
仅这一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却也成功让他控制会身躯,亚利瑟喘息着握了握拳,毫无意外的笑了。
——这是他从艾尔莎那里学到的‘生理反应’。
或者说,正常人在经历过一场‘蛊惑’后,都会对此有所警惕,更何况刚刚经历过的亚利瑟。
“喂。”亚利瑟学着那声音,略显狼狈的站直腰身:“能不能有点别的新意?”
“一次两次我还能当做影响,现在这又是什么选择?”
【自由】?太刻意了。
他平静的注视着对面这‘人’,突然俏皮的挤了挤眼睛。
“这么久了,在这里,如果你能伤害我的话,早就可以把我杀了不是吗?”
“我的确很想回家,但你又是在想什么呢,取代我的【意志】,还是提醒我的【意志】?”
白雾所显化的‘亚利瑟’停在原地,亚利瑟注视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马赛尔是有什么问题吗,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来这里找【意志】。”左右无人在意,亚利瑟耸动肩膀,索性毫不在意的盘腿蹲坐在地。
“这就是选择右手,选择‘我’的代价?”
他神智清明,只是略有倦意的垂下眼睑。
直入疑似【宵禁】后尚未消退恐惧,被再度蛊惑愤怒,以及一点那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刺激着亚利瑟的心神,徒留一点笑意凝于唇角。
“怎么听起来和铁十字那些人的要求一样啊,又是【自由】又是【意志】,怎么,我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不是只需要我‘先知’吗?”
亚利瑟向白雾发出质问。
“而且,你所给我展现的那些,藏在雾气里的人影,通通都没完全告诉过我吧?”
“我想,最初的那位老先生,您还在吗?亏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在这里。”
雾气回荡着,只凝聚了半身的‘亚利瑟’注视他片刻,蓦然溃散成一团水汽。
无人回应。
怒极反笑,亚利瑟仰起头搓了搓脸,忽然冷笑一声。
“不需要我支付选择的代价了?那我换个问题。”
“我想要知道那位艾尔莎小姐,现在的下落,啊,我祈求知道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