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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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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造反
半年过去,地方的天灾人祸将一大批难民赶向京城,可怜的百姓们在京城门口驻扎营地,乞求朝中的大臣能管管他们。
赵景明对难民堵在京城门口一事甚是不满,今早又听到庆王跟他说要去施粥,心情更差。
“这六七个月里,朝廷向地方拨得款不计其数。”赵景明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他不耐烦道,“这些难民没事就不能好好在家里呆着吗?大老远跑京城来干嘛?多事!地方的官员都干什么吃的!”
赵允珩说:“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陛下的子民,总不能放任他们在京城门口饿死吧?”
赵景明冷笑一声,不屑道:“怎么,你施粥就有用了?浅薄无知。”
赵允珩被他斥责,更加谦卑:“陛下训斥的是,臣弟愚笨,只能做些小事。”见他服软,赵景明渐渐压下火气:“朕懒得管你。”
“谢陛下,臣告退。”
出宫上了马车,赵允珩露出原本的冷漠神情,回想起赵景明的斥责,他低笑出声。
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便让王府里的人在京城外搭起粥棚,亲自给逃难的百姓施粥。百姓们有了吃食,对这位宅心仁厚的王爷相当感激。
庆王的善举很快就四处传开,传到沈韵耳里的时候,也才过正午,他刚在官署里吃完饭。几个庆王党人都对这行为的意义心知肚明,压根不多提。
往后某日,沈韵出官署办事,刚从顺天府出来,便发现一队人马飞快奔向城门口,他眼底收尽这大阵仗,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也没心思凑热闹,正打算上马车回官署,车夫却捕捉到他脸上那一丝疑惑,当下说道:“庆王在城门口出事了。”
沈韵心里一咯噔,拧眉:“出什么事了?”
车夫说:“听说是在难民中抓出个流犯,流犯抢马想跑,庆王跟他打起来了,结果不知怎的中了流犯的暗器,从马上摔下来了。”
沈韵冷声:“去城门口。”
闻言,车夫一甩马鞭,快速往城门口驶去。离城门口还有几丈远的地方,由宫内而出的一千禁卫浩浩荡荡地占着街道。
远远地,沈韵瞥见庆王被扶上马车,那辆马车由禁卫护送一直往回走。待庆王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路尽头,剩下的禁卫举起长矛、步伐整齐地走出城门,其后大喝着将难民们驱逐出去,若有不从便血溅当场。
庆王好心反遭害固然惹人心疼,然而朝廷兵马将矛头对准无辜的难民则更让人目不忍见。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头,新帝以此为借口,下令各地官员加强户籍管控,将难民赶回他们本该待的地方。
赵景明的雷霆手段自然起了极大的效果,从原地出逃的百姓们为了活命和自由身,纷纷回到原户籍所在地。期间,百姓哀怨增多,但随着旱灾疫情的好转,民愤也逐渐平淡。
新帝的一年也在救灾中急速滑过。次年,赵景明便带几个亲信着手他的改革大业,首先撤了包括夏涵等人的职位,誓消除林抒留下的党争风气,其后又削弱武将的地位,企图将他们拥兵自重的念头减到最低。
一连串的政令如炮弹般袭来,震动朝野。这时,官员们才逐渐看清楚新帝的态度,原先偏向林抒的人,都在赵景明的铁血手腕下选择弃暗投明,开始偏向未来的潜力股新首辅周玉与尚在内阁中安稳坐镇的徐泰。
紧接着,赵景明在刘公公与周玉等亲信的谋划下,磨刀嚯嚯向各个封地的王爷。
首当其冲的是被庆王党诬陷谋反的年轻宁王,只不过赵景明还未动手,宁王就先害怕得自焚了。其后半年内,平王、楚王,文王等人相继被贬为庶人或被杀害。一系列动作让各地的王爷人人自危。
在如此恐怖高压的环境下,剩下尚有几分硬气与想自保的王爷们,相当轻松地就做了庆王支持者。他们私下在王府中养秘密军队,等着时机成熟一举将狠辣的赵景明扯下皇位。
而时机就在中秋前夕终于成熟,云成飞带着军队从燕州一举攻下,其他各地的王爷们则率领着庆王党的军队一同往京城攻入,所到之处无不散播赵景明被身边小人蛊惑而变得残忍血腥的故事,以及在京城忍辱负重的庆王所做的好人好事。
沿途由庆王党想出的“清君侧,靖国难”口号更是传了一路,获得了不少百姓的同情与支持,其中曾被镇压过的难民尤为热切。造反的军队一路做大做强,由一开始的三十万,直接暴增到五十万,等打到京城之下时,又加入了三万或是招募、或是笼络而来的民兵。
宫城内,赵景明见形势失控,自己的军队节节败退,坐在龙椅上直叫道:“反了!反了!”刘公公与周玉等人自然也吓得直打哆嗦,造反一旦成功,他们俩这“小人”也是凶多吉少。
“朕还有多少兵?!”赵景明目眦欲裂,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龙椅里去。
被他一吼,刘公公腿一软猛跪了下来,抖着嗓子说道:“还剩一万秘密禁军......”
“其他大臣呢?怎么一个也没见着?”赵景明哗地站起来,凄厉地吼道,“朕若坐不稳这龙椅,他们统统都给朕死!休想,休想苟活!”
周玉脸色苍白地跪下,慌张开口:“禀......禀陛下,大理寺和吏部的一些人,还驻守宫内,哦,还有原先的兵部尚书夏涵......夏涵说仍愿意为陛下效力!”
赵景明听到夏涵的名字,起先一怔,随后嫌恶道:“他不是林抒的人么?恐怕是想骗朕的军队好攻入城内!让他给朕滚!”
“是,是!”周玉说着,骤然想起一个人,“陛下,还有庆王!庆王托我对您说,他与陛下同生共死,誓死为您效力!”
赵景明想到这个好弟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找他进来!快!让他坐马车进来!不许拦他!”宫人们一刻不敢耽误,冲出去顶着沉重的夜色寻找庆王。
在等待庆王的途中,吏部侍郎萧光回殿内传消息道:“陛下,徐泰!徐泰反了!”赵景明倒吸一口凉气,冷笑着颔首:“哦,是他啊!乱臣贼子!这群辅臣都给朕死!”他顾不上许多,上前抓起萧光的衣领,他绝美的外表,也因愤怒和紧张变得如魔鬼般狰狞可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像豹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萧光,将萧光唬得四肢发颤,冷汗直冒。
“说!还有谁?”赵景明一字一句道,“还有谁?”
萧光已经不敢看他:“......礼部尚书周珍也反了......”
“朕当初怎么就没杀了他们呢?”赵景明松开萧光的领子,登时,萧光跌落在地,眼泪因着害怕与悲切簌簌滚落。
“庆王到!”宫人们看赵允珩的眼神中情不自禁地多了几丝敬佩,他们现在对曾经怀疑过他造反的自己感到懊悔与羞愧。
赵景明见到赵允珩,仿佛久旱逢甘霖,上前激动道:“允珩,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等这事一过,我一定将那些恶意中伤你的人统统处死!从此以后,你永远不需要去荒凉的封地,你就好好地跟我呆在京城!我们才是真正的兄弟!”
赵允珩抬头看他,毅然笑道:“是的,我们才是真正的兄弟。”末了,他跪下铿锵有力道:“臣弟誓死为陛下效力。”
有他的效忠与陪伴,赵景明一颗心也逐渐回落,这一刻,似乎战败也不重要了。因为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是他真正的同伴,这个人跟他有无法割裂的血缘,这个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重要,也更加值得他给予他许多的特权!
哪怕死在宫城,也还有一个真心兄弟会为他由衷地流下泪水!当年,他真是极其幸运地在虚伪的皇宫内见到了允珩!他让母亲赐予他随时进入中宫的权利,他让母亲劝说父皇多往庆王母妃宫里去,他撒泼打滚跪求父皇别让庆王去那凄苦的封地,如今看来,每一步都是对的!
是了,今日的赵允珩终于打破了他从童年起的疑虑,允珩与他是此生互相——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弟弟!只有赵允珩愿意留下陪他,再没有别人了,再没有别人了!世上能遇到一个对自己真心的人,哪怕死也无憾了。
赵景明充满希翼,他一如以往对赵允珩有着别样的恩宠,而今这份宠爱与柔情更加明显。他逐渐平复下来,说:“允珩,皇宫中其实还有父皇留下的一万精兵,可是已经没人值得我信任,这一万精兵只能交给你。”
“好。”赵允珩颔首,诚恳地看他,“臣会带着这一万精兵暂时保住京城,若是保不住,臣就带着精兵护陛下逃出去......”
闻言,赵景明打断他,一向自负骄傲的脸上,此刻竟也流露出视死如归的神色。他彻底平复住心绪:“如果大势已去,保不住了,你就带着精兵跑,不必来找朕。若是你战败投降,朕既往不咎。朕不能逃,哪怕死朕也要呆在这和那帮乱臣贼子对质!何况父皇与母后也定然不想看朕落荒而逃的。”
赵允珩睫毛微颤,低眉敛去复杂冷酷的神色,正想说些什么,赵景明说:“刘公公,带庆王去率领宫里的一万精兵。”
刘公公立刻起身,带着赵允珩往秘密军队那走。赵允珩刚到殿门口,忽然身后的赵景明又喊住他,还未转头,赵景明的声音远远传来:“赵允珩,除非胜利,不然就别来找我了!”
赵允珩于心中露出笑意,跟着刘公公一块去见赵景明最后的保命军队。
转过层层宫墙,穿过盏盏宫灯,在偏僻的明月宫后那片大到离谱的训练场,赵允珩终于见到那支由一万人组成、训练有素的秘密军队。
此刻,他稍有动容的心中突然想起,病榻前父皇那虚情假意的话语——“唯你们兄弟二人仍在京城,一定要互相照顾,团结共生。”
说起来,那时的他还是稍有触动,可惜父皇为什么偏偏要说“朕要去见皇后了,朕为皇后修了功德与仙梯。”一旁的赵景明倒是悲伤得痛哭流涕,而他只想冷笑,果然临死前的人,偏爱想藏也藏不住,就算语言能遮掩,偏爱也会从惆怅的目光中泄出。
既然他们无情,就别怪他无义。
这皇位,他要定了!
父皇、皇后在天上见了他君临天下的模样恐怕得气死吧?赵允珩恶狠狠地想,谁都瞧不上他,可他偏偏最争气!想起那段被忽视、被冷落的过去,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不可一世的赵景明败在他脚下,露出的可怜嘴脸。
他要赵景明亲眼目睹他这位不成器的弟弟成为天下之主,然后他会得意且残忍地告诉赵景明,自己是如何利用他,一步一步登上帝王的宝座,获得那无价、令人渴望的至高权力!
想到这,赵允珩已经心涌澎湃了。
“造反真他妈是最爽的事情。”他于心中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