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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四岁 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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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瑕抱起姮娘,朝着卧房走去。怎料,卧房空空如也,不见祁寅川的痕迹。她召来仆婢问询,才知她走后的第二天,府医就将昏迷的祁寅川挪去了侧院。
玉微瑕愣怔片刻,反应了过来——侧院确实比卧房更适合。现如今,了觉大师也安置在侧院,更有利于祁寅川的病情。
姮娘抬起手,触碰了下玉微瑕额头上的纱布,奶声奶气地问:“阿娘怎么了?”
玉微瑕说:“不小心磕到了,没事的,姮娘。”
姮娘一下子揪紧了玉微瑕的衣襟,她仰起白净的小脸,认真地对玉微瑕吹了吹:“呼呼,阿娘,痛痛飞走了。”
玉微瑕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姮娘。
她的脚尚未恢复,正是难熬的时候,很疼,每走一步,就像行走于刀尖之上。但这不能阻止她去见祁寅川,哪怕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
她带着姮娘,去了侧院。
才走到廊檐下,铺天盖地的苦涩中药味就向母女二人袭来。哪怕是玉微瑕,也下意识地蹙起了眉,更不要说年幼且不喜欢中药味的姮娘。
但这一次,姮娘异常懂事。她没哭,没闹,只是瞪大了眼睛。
玉微瑕忍着药味,跨过门槛,进了门,发现根本无处下脚。房内被堵得水泄不通,祁寅川在最里头的拔步床上,他和她之间,不知隔了多少府医和仆婢。
玉微瑕只能伫立在这,倚靠着门,望了一眼祁寅川。
他昏迷不醒,短短时日,憔悴许多,瘦下去许多,完全是将这段时间的好转都给耗了去,甚至还不如之前。
他的脸色还是发白,只是白了点……
谁能想到,这样的他,像清隽书生的他,即将离世呢?他静静地躺在那,如若不说,也许大家只会以为他在睡着。
玉微瑕鼻尖微酸,不由得落泪。赶在泪落下之前,她离开了这间屋子。这一刻,脚上的疼痛,比起心口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万籁俱寂,她站在庭院中间,像泡在水里,想哭。
“阿娘。”姮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玉微瑕的神色,还是忍不住问道,“阿爹怎么还在睡,我们去叫醒他,好不好?”
姮娘的童言稚语,成了压垮玉微瑕的最后一根稻草。玉微瑕放下姮娘,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姮娘吓了一跳,她惶恐不安地围着玉微瑕,笨拙地给她擦眼泪:“阿娘,阿娘,别哭。姮娘错了,姮娘不乖,姮娘不惹阿娘生气。”
“姮娘不叫阿爹起来了,阿爹睡,睡到想起来的时候再起来……阿爹睡觉觉,长身体……”
玉微瑕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拭去眼泪,揽住姮娘,声音带着一丝残存的哑意:“姮娘乖,姮娘什么也没做错,是阿娘不对,阿娘吓到姮娘了。”
玉微瑕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爆发影响到女儿。
祁寅川已经躺在了那,许多医者在守着,她不学医,对此束手无策。与其慌乱无助,陷入自怨自艾,不如守好这个家的另一部分,姮娘。
她的心肝宝贝,还这么小,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果真有万一,她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姮娘终生的遗憾与阴影。
玉微瑕抱着姮娘起来,同她一起回到了正院。
作为母亲的玉微瑕,掩盖了所有真实的情绪。她好似忘记了自己是祁寅川的妻子,在与姮娘相处时,也绝口不提祁寅川。哪怕是姮娘想起了祁寅川,玉微瑕也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
她将姮娘照顾得极好,甚至将她当作了不满周岁的孩童。亲自喂饭,亲自擦手,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黄姑在一侧服侍,都被衬托得像是成了摆设。
姮娘自然是惊喜万分的。
在她短暂的童年里,曾有模糊的印象,是与母亲形影不离的。她一度以为是幻觉,可是现在,她发现,那不是假象——阿娘就是很喜欢姮娘呀。
那些有关害怕的情绪终于消散,只会在夜晚悄悄涌现。
但姮娘不怕。
她有阿娘。
这段时间里,姮娘都没睡好,这一晚,她一沾枕头就睡了,难得睡了个好觉。
白日里,姮娘的小脑袋瓜要思考许多。到了夜晚,玉微瑕在她身边,她会紧紧抱住玉微瑕,然后驱散大人们之间所有不好的秘密。
但玉微瑕睡不安生。
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白日里,她能将全部的心神放在姮娘身上。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因为她在强迫自己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但到了夜晚,姮娘睡熟后,玉微瑕连眼睛都不敢闭上。一闭上,就是与祁寅川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梦般轻柔易碎。
那些作为妻子的哀思愁绪,在深夜里,将她困住。她整日整夜地清醒着,直到熬到极致,才勉强合眼一会儿,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又醒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走投无路,她将自己困在了房内。她去最里头,拜释迦摩尼佛,拜过去佛,拜未来佛。即使,她头上的伤还没好,她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旧伤旁边,添了新伤。
可玉微瑕不在乎。
她待在屋子里,忐忑地等着消息,终于——
七月初七,七夕之日,姮娘的四岁生辰。
了觉大师的针灸,起了效果,祁寅川醒来了。
听到消息的玉微瑕,腿一软,又坐倒在了地上,随之,便是喜极而泣。
她磕磕绊绊地去了侧院,了觉大师刚从屋内出来。玉微瑕立刻跪下,又是三叩首。
然而这一次,了觉大师却侧身避过。
他敛目,没有与玉微瑕对视,只是说:“生死自在天命,醒来也由天命,切勿执着。有什么要交代的,要倾诉的,便说个够罢。”
仿佛当头棒喝,玉微瑕久久没有起身。
“……阿娘?”
姮娘看到玉微瑕出来,也跟着她过来。只是姮娘走得慢,现在才到。她盯着玉微瑕,不懂她为什么跪着,又为什么不理她。
然后她又看向了觉。
她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指着了觉,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困惑:“……你是谁,你为什么没有头发?”
了觉淡然一笑,望向姮娘后,眼底却流露出了惊诧。
“因为,贫僧是一个和尚。”了觉垂眸,对着姮娘深深一拜,“小施主,生辰喜乐,岁岁平安。”
姮娘先是灿烂地笑了下,后来又奇怪:“……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了觉抿唇而笑,旁的话,却是再也不肯说了。他恭恭敬敬地冲着姮娘又拜了拜,这才离去。
不知跪了多久,玉微瑕听见了一声熟悉的——
“阿玉。”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抬头,努力睁大眼,可泪眼朦胧间,怎么也看不清祁寅川的模样。姮娘咬着唇,怯怯地看着爹爹,不敢相认。
祁寅川凝视母女二人,竟是低低地笑了。可是笑的时候,牵连到了四肢百骸,疼得他猛咳了一阵。
浑身没了力气,祁寅川摇摇晃晃的,跌倒在了地上。从床榻走到这儿,已经是祁寅川的极限。
还好离玉微瑕近,被玉微瑕接住了。玉微瑕闭上眼,细细感受着祁寅川的变化。
他瘦成了骨头架子,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几两肉。从远处看,还像个模样。但走近细瞧,活脱脱就是将死之相。
玉微瑕的泪像泉眼,止也止不住,她闷声哭着,哭得祁寅川的胸前洇湿一片。姮娘见阿娘哭,也挤进父亲的怀抱,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祁寅川咬牙支撑着自己,勉强抬起手,将一大一小的两个珍宝,抱在了怀中。
今日是姮娘的生辰,他知道,如无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次给姮娘庆生了。
他不想让多年之后的姮娘回忆起今日,还要感叹明明父母健在,却无人给她过生辰。
一家三口去了正院。
祁寅川去厨房,做了茉莉玫瑰茯苓糕。他做做停停,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做好。
黄姑把茉莉玫瑰茯苓糕拿到桌上,祁寅川拄着拐杖,幽幽地跟在后面。他出了一身的虚汗,坐下后,与玉微瑕对视,虚弱地笑笑。
玉微瑕又想哭了。
可祁寅川温柔地说:“阿玉,别哭,要开开心心的。”
于是,玉微瑕憋回了自己的眼泪,和姮娘一起,埋头吃着茉莉玫瑰茯苓糕。
很快,母女二人将茉莉玫瑰茯苓糕吃完了。
祁寅川莞尔:“好吃么?”
玉微瑕凝噎,含泪点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吃。”
姮娘有些茫然地看看父母,沉默地点了点头。
“姮娘。”祁寅川看向姮娘,眉眼弯弯,眼眸明亮,憔悴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祈求,“如果有一天,只剩你和阿娘了,你要好好照顾阿娘,知道吗?”
姮娘听不太懂。
祁寅川捏了捏她的小脸,并不央求她的回应。
他取出一枚玉佩,挂在姮娘的脖子上,如是说:“阿爹对姮娘的期许,从不因你是女孩而轻贱。这是阿爹雕刻的龙凤尾玉佩,盼你日后,扶摇直上,气吞山河。”
【6.7】
不说了,这两天都想哭,感觉自己这个当妈的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