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刘绍棠先生致辞 模拟刘绍棠 ...

  •   诸位乡亲、诸位文友、诸位科学界的贵宾:
      老朽今年九十整三,耳不聋眼不花,右手还能握笔,今天还能站在运河边这喜堂上,给太徒孙女主婚——这是运河水土没亏待我,是天不灭刘绍棠。
      嘉宁,我的孩子,你上前来。
      你的姥爷是我的学生,四十年前他坐在台下听我讲《蒲柳人家》,四十年后他的外孙女穿着婚纱站在这儿,管我叫一声“太师爷”。这四十年,运河的桨声没断,文脉没断,人情也没断。我得谢谢亲家,没忘了老家这土坷垃堆里的老头子。
      方才杨振宁先生讲你的名字,讲得好。他学问大,把“嘉宁”二字解成了科学与人文的并蒂莲,那是大学者的眼界。我这土老头儿,一辈子窝在运河边,说不出那般宏阔的话。可我听见你这名字,心里头烫得慌。
      嘉是叶嘉莹先生的嘉,宁是杨振宁先生的宁。
      这两位,一位是把唐诗宋词种回中国人心里的人,一位是把宇宙奥秘捧到中国人眼前的人。你爹你妈给你取这个字,是把两份沉甸甸的江山都搁你肩上了。他们是盼你:眼里有星辰,笔下有风月;手能算尽物理定律,心能读懂草木关情。
      这世间,能扛起一边江山的人已是人中龙凤;你这孩子,要扛的是两边。太师爷今天倚老卖老说一句:这很难,但这很值。
      我年轻时写过一句话,说我要给二十一世纪的运河儿女留下一幅二十世纪家乡的多彩画卷。如今二十一世纪都过去四分之一了,我画的那些运河船、高粱地、柳棵子,早被高楼大厦遮去了大半。可我不懊丧。因为运河还在,运河儿女还在,而且一代比一代出息。
      今儿这喜堂上,左边坐着西湖大学的教授,右边坐着杨振宁先生这样的泰斗,中间站着的嘉宁二十五岁就要读博士,她嫁的瀚辰二十四岁已是国家栋梁。我这个写小说的,一辈子编故事也编不出这般圆满的团圆。
      可太师爷毕竟活了九十三年,见过太多圆满,也见过太多圆满之后的怅惘。所以今天当着满堂贵客,我要托大,给我的太徒孙女和孙女婿送三句话。
      第一句:认准你那“一亩三分地”。
      我这辈子,就守着通州儒林村那四十户人家、几千亩河滩地。有人说刘绍棠傻,守着块盐碱地能刨出什么金子?可我就是把这一亩三分地刨成了文学史上的“五车八斗人家”。你们搞科学的、读博士的,天地比我广阔万倍,可道理是一样的——人这辈子,得有一块你愿意刨一辈子的土,哪怕外人看着是盐碱地,你也得刨出甜水来。
      第二句:别忘了你也是“土著”。
      我这“土著”二字,是蹲过牛棚、搁过笔、又爬起来的二十年换来的。嘉宁,你的日记太师爷看了。你在日记里害怕被吃,害怕规则不公,害怕天才都赢不了的游戏——你不必怕。太师爷十六岁成名,二十岁出七本书,二十一岁被打成□□。我失去过比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更多的东西,可我六十岁临终前,说的是“不虚此生”。
      所谓土著,不是生在哪里,是死也要死在哪儿,死在你的笔上、你的研究上、你认准的那条路上。
      第三句:把“嘉”和“宁”都活成动词。
      嘉,不是被人嘉许,是你去嘉许这个世界。你读叶先生的诗词,得学会替一株草、一朵花、一个最不起眼的人,感到欢喜和疼惜。宁,不是安享太平,是你去平息风暴。你学杨先生的物理,得学会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在喧嚣中守住清明。
      太师爷送你们一副对子,是我从运河滩的柳棵子地里剜出来的,不值钱,但土生土长:
      上联:北运河南运河运河水养运河儿女
      下联:前百年后百年百年文续百年书灯
      横批呢,就用通县土话:好生过日子。
      最后,我得当着杨振宁先生的面,敬叶嘉莹先生一杯酒。虽然她今日不在席上,可她的“嘉”字在这儿,我的徒孙女身上有一半魂魄是从她那儿来的。杨先生解名字,解的是理;我这土老头儿解名字,解的是情。理让人站得高,情让人站得稳。
      嘉宁,瀚辰,太师爷老了,运河边的柳树一年比一年稀疏,可看着你们这些后生,我就知道——运河的根还在,文脉的种还在,这个民族最要紧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丢。
      来,满堂贵宾,满堂乡亲,咱们举起杯,为这对新人,也为这绵绵不绝的运河水和中华文脉——干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