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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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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槐折回厨房,放下菜刀脱下围裙,两只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快步走出来。
苏然眼里的光在看到常服的他时,更亮了。
这么漂亮的眼睛,这么完美的面部轮廓,不戴个金丝眼镜实在是暴殄天物嘛。
人前斯文,人后变态,不想弄脏衣服,分尸还要穿上血色的围裙,也许围裙本来是白色……嘶。
秦槐在她眼前挥了半天手也不见她有反应,心急地去摸她的额头。
温度是有点高,但应该不至于把脑子烧坏了。
苏然被他洗得冰凉的手激得回了神,她眨眨水汪汪的眼睛,退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秦槐尴尬地垂下手臂。
“你发烧了。”
苏然摸摸自己的脑门,是饿久了的生理不适,不是发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
他回来时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出去了,或是在二楼卧室里。
自从她恢复行动能力,他便再没上过二楼。
苏然看看墙上树叶形状的挂表,“哦”了声。
“你……”
秦槐的心轻轻颤动,没有打断她。
“是不是要搬走了?”
秦槐舔舔发干的唇,摸她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那股失落卷土重来,苏然装作不在意地笑笑。
“你随时可以搬……”
他不想听她再说下去。
“我能不走吗?”
苏然搓搓发紧的额头。
“不搬,合适吗?”
秦槐盯着她那被搓通红的前额,前所未有的挫败几乎将他吞没。
“行,我搬。”
秦槐转身走回厨房,不想被她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苏然望着他的背影,轻松的表情垮了下来。
他果然是要搬走了呀。
胃里的空虚被心里的空落取代,苏然怀疑自己在外面睡觉着凉了,索性上楼去躺着。
窗外天光更暗,只余天边一点橘调的红。
她按动手机,怎么都是黑屏,看来是没电了。她把手机充上电放到桌上,没有开机。
闭眼眯了一阵,难受的感觉愈发无法忽视。
苏然摸摸自己的脖子,再摸摸自己身上,温度都比平时要高一点。
不能再饿着了,还是下去找点吃的吧。
敲门声响起,卧室门外传来秦槐的声音。
“饭做好了,下来吃一点吧。”
“哦,好。”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苏然那颗平静下来的心又变得空落落的。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强撑精神下楼吃饭。
还没走到餐厅,苏然就在丰富的饭菜香味中分辨出了一种十分熟悉的味道。
记忆中的味道。
苏然有了一瞬的恍惚,淡去的梦境片段在脑海中闪回,最终定格在盛在砂锅里的奶白鱼汤上。
她不自觉跑起来,快到桌前又停住了。
秦槐拉开椅子,尽量让自己的表现和平时没两样。
苏然没有留意到他紧绷的模样,眼睛急于在桌上搜索,一只盖着盖子的大砂锅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抖着手,想要打开盖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秦槐扣住她的手腕,在她的视线转向他时又急忙放开。
“盖子很烫,你坐下,我来弄。”
秦槐垫着厚厚的抹布拿开盖子,一锅奶白的鱼汤配着豆腐,上面点缀着绿油油的香菜。
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向上翻涌,苏然站在桌边定定看着,眼泪扑簌簌落。
秦槐抽了纸巾给她。
苏然没看见似的,没接,也没有动。
秦槐有些紧张,可他不敢再有越界替她拭泪,只得无措地任由她的眼泪越掉越多。
满心都是将她拥入怀抱的冲动,秦槐别开眼,拿了小碗盛汤,第一碗放在她这边,他又去盛第二碗。
苏然愣愣地坐下,久久没有靠近汤碗。
秦槐坐在她对面,忐忑地关注她的反应。
苏然盯着碗出神了好久,慢慢探头过去,吹吹拂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很鲜,很香,不油,也没有鱼腥气,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秦槐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深深的心痛。她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喉咙里,只有不间断的眼泪诠释着她当下最真实的情绪。
苏然轻抚热烫的碗壁,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直至它没那么烫手,她捧起碗,一口一口喝起来。
热汤进了空一天的胃里,顿时暖意四流,同时饥饿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苏然用纸粗暴地擦脸,因喝汤而有了些血色的脸颊被她弄得更红了。
她冲对面的人感激地笑着。
“你的鱼汤做的太好喝了。”
“喜欢吗?”
“喜欢。”
“再给你盛一碗?”
苏然急忙把碗递过去。
这一餐,苏然又吃撑了,撑到连走去客厅躺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伸直腿,尽可能躺在椅子上。
“你真厉害,第一次做鱼汤就跟我爸研究好久的味道一样。”
秦槐唇部线条收紧,有些话他不想说,却在这一刻冲口而出。
“我也是试了很多次才做出来的。”
苏然诧异地望向他。
“你什么时候试的?没见你买鱼回来啊?”
秦槐的苦笑里带了些好笑。
自从他占用了乔年的厨房,乔年那间面积不大的出租屋就被鱼腥味全面攻占了,能叫来的兄弟每个人都被他灌了至少两锅鱼汤,搞得兄弟们都以为他跟鱼和豆腐有仇。最开始几次炖汤,连豆腐都腥得几乎入不了口,大伙又都不舍得浪费便打包回宿舍,谁喝得下去就给谁。
听说有不少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大型恶作剧。
“所以,你这阵子出门都是去研究鱼汤了?”
秦槐点头,不然他还能去哪呢。
苏然挠头,这误会可是太大了,她要是秦槐,一准以为是她撵他走,怪不得他这顿饭吃得不声不响,一点兴致都没有。
她的脑筋急转。
“那什么,我有个事要跟你解释一下。”
秦槐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
“你回来那会儿,我在构思新作品,可能是太投入了,就把角色的台词对你说了。”
苏然自认为这个借口烂得不能更烂了,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根本不敢去看对面人的反应。。
因而她错失了秦槐眼里重燃光亮的过程。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搬走了?”
苏然用力点头。
“对不起,我真不是要赶你走,实在是……”
“没事,我本来也没当真。”
秦槐的言语中带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苏然低垂着头,使劲抬眼偷瞄他的表情。见他满脸笑意,不像是在生气,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识破她的谎言。
沉闷的气氛在用餐结束后彻底打破,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欣喜。
苏然下午睡得有点久,这会儿吃撑了也没有犯困,她激动地搓着手,打开电脑。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秦槐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兴奋,又不敢一直盯着她观察,便心不在焉地玩着单机游戏,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视线突然投射过来,秦槐心虚低头,装作专心玩游戏的样子。
苏然眯起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意味。
秦槐没有看她,却莫名脊背发凉。
苏然在电脑上敲打一阵就要看看秦槐,搞得秦槐浑身不自在。
进入到创作状态的苏然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诡异,满屏文字在看到秦槐那一刻化作穿着红围裙的斯文变态。
可在秦槐的视角里,变态的那个人是她。
原来这就是她创作时的状态。秦槐如实想着,并对她正在写的作品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苏然越写越兴奋,机械键盘被她敲得哐哐响。
秦槐也不觉得吵闹,很乐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她的创作过程中。
晴朗的夜骤然变色,雷鸣追着一道道银白闪电在空旷的别墅区炸响。
苏然浑身一抖,额头渗出冷汗。
秦槐以为她是害怕电闪雷鸣,轻手轻脚凑到她身边,想用缩短距离的方式给予她一点安全感。
离得近了,他不小心瞥到她屏幕上弹跳的文字。
【惊雷击碎暗夜的寂静,厉闪映在金丝眼镜片上,照亮他勾起的嘴角。他松开手,巨大的行李袋落在泥泞的湿地上,一只断手裹着染血的围裙滑落出来,控诉着她无人知晓的冤屈。】
秦槐嘴角抽动,她看他看了一晚上,结果写了个变态杀人狂魔?
回想下午见面时,自己拿着剁完鱼的菜刀,系着她那条红色围裙与她面对面的场景,再往前追溯到他把毕业证交给她保管时的“即兴表演”……
秦槐的天塌了。
窗外雷声更响。
屋内的苏然眼眸更亮。
秦槐揉搓后颈,悄悄挪回原本的位置。
拿起手机想借玩游戏来分散注意力,却连屏幕上弹出的文字提醒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好又把手机放下。
闪电自窗外划过,秦槐蜷起长腿,抱住自己,还是觉得怪怪的,他扯过薄毯,把自己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