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报复之名，情陷了》幕僚

12、突发

　　“尹总，您快来工坊一趟，这边出事了。”一

　　是负责纺织生产车间主任，老曾。

　　“什么事？”尹芮舒语气沉稳，并不慌张，但眼角瞥了一眼余悦。

　　此时余悦也觉刚才自己行为偏颇，有点耍流氓了，正了正色，将原本系在腰间的衬衣套上。

　　“是有工人举报厂子里有人偷布，现在吵得不可开交。哎呦喂~，你们快别吵了，别吵咯……哎呀！”

　　尹芮舒听着电话那边的嘈杂声，缩紧眉头。

　　“好，先不要声张，我马上就过来。”表情若显严肃地挂断电话，猛地打了方向盘，转弯上了高架。

　　“怎么了？”余悦虽不熟悉路，但大概还是知道这个口子该直走，再看尹芮舒脸色不好，料定是出事了。

　　“抱歉，余小姐，恐怕得耽误一下，我得先去一趟工坊。”

　　余悦立刻坐直身板：“哦，是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尹芮舒苦涩一笑，偷布，这是一个企业的管理缺陷，不应被外人所道，摇头，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歉意：“工坊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你看——要不我先送你到附近，你再打车去工作室？绣品就放在抽屉里，实在不好意思啊。”明明是自己主动搭载的，现在却要把人放半路，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余悦连忙摆手，这都上高架了，送附近，送哪里啊？

　　“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不着急，处理事情要紧，我跟你一起去吧。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余悦说着场面话，实际仅仅在好奇出啥事了，万一是什么天赐良机呢？

　　嗯，一定得跟着，余悦下定决心。

　　尹芮舒余光看了她一眼，若下高架再上高架，确实耽误时间，权衡一二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车子朝着工坊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余悦偷偷观察着尹芮舒的表情，发现她虽然看起来镇定，但眉宇间仍是透露出一丝焦虑，即使这样余悦也幸灾乐祸不起来，跟着去看看，到时随机应变。

　　也就二十来分钟，车子到了一处工厂。

　　大门打开，车子径直驶了进去，点住刹车。“刘叔~”

　　一保安大叔跑过来，“尹总，您可算来了。”

　　“刘叔，曾主任，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一号车间。”

　　尹芮舒没再多问，方向盘一打，径直往一号车间开去。

　　连着拐两个弯，就见一厂房的大厅前面围着一群人。

　　停住车，尹芮舒明显暗呼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余小姐，我——”

　　“你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

　　余悦目送尹芮舒走向人群。

　　“尹总来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尹总来了~”小声跟附。

　　瞬间，原本嘈杂的众人都安静了，齐齐看向尹芮舒。

　　一个穿蓝色工装，愁眉苦脸的男人立刻扒开人群：“尹总，有人举报周红霞偷布，但她死不承认，还耍混，骂人。”

　　尹芮舒眉头紧锁，看向正被工人围在中间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穿着打扮朴素，看尹芮舒看向她，瞬间将脸别向一边，低垂不语。

　　“红霞姐？”尹芮舒很意外，周红霞是工坊历年的优秀劳模，吃苦耐劳，技术一流，为人实诚，从不是手脚不干净之人。

　　周红霞红着脸，捏着工服的衣角：“我……”似乎羞愧难当，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什么？现在知道丢人了？刚才你不是泼得很，吼得最凶都嘛？周红霞，你都十来年的老员工了，亏得尹总还一直照顾你，偷布，如果不是有人看到，这么些年，还不晓得你得偷拿多少！你呀——糊涂蛋！”主任老曾。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别开眼神，不想狡辩。

　　“你呀你，还不承认，敢偷不敢认，臊皮——”

　　“老曾——”尹芮舒听出了个大概，喊这一声语气并不算好，无论什么原因，她不喜当众伤员工的尊严。

　　老曾识趣地闭嘴。

　　“尹总呐，周红霞她偷布，我亲眼所见，还不是一次把次了，上次我马不实在，这次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偷的布还在她更衣柜里，她抓着钥匙，不肯开门，死不承认，我今儿当众举报她——”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硬着脖子从人群中站出来。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哼，有胆你就打开更衣柜，让大家伙瞧瞧，是不是有布，看我冤没冤枉你，尹总，你可不要被她表面骗了，这人装着老实巴交，其实心眼多得很。”话说得硬气，眼睛还鄙夷地翻白眼。

　　“嗯，陈姐，大家别急，事情一定会调查清楚~”。尹芮舒上前，环视了一圈围观，语气冷了一分，“曾主任，先让无关人员回各自工位，有什么请相关人员去办公室说。”

　　余悦坐在车里，本就没关车窗，她远远听着，也听出些名堂来。想想有好戏，不去看看岂不是亏得慌？去看看这个女人会怎么处理员工纠纷，于是下车，跟了过去。

　　“是，是，听见了没？都还杵起搞啥子？都去上工去！”曾主任开始撵人。

　　围观人员陆陆续续散去，就剩那个举报和被举报之人。

　　“陈姐，你也先去忙吧，最近好几批布赶得紧，你们都辛苦了，这事我们会了解清楚，妥善处理的。”对着举报那妇人微微颔首。

　　和底层员工打交道久了，一些弯弯绕绕尹芮舒也大致了解，陈娟也是十来年的老员工，做事没得说，麻利得很，就是性子有些强势。和周红霞同在一号车间，都是线长，各管一条生产线，但时常会为一些共用的工器具，时常发生磨擦。什么霸着不让她们二线用呀，用了不归位呀，用完不打整干净呀……诸如此类，都有耳闻，但这类小事，一般她都不会直接管理。

　　“好的，好的…，这应该的，都是应该的，我就是为某些人侵吞公司财产不耻，特别是身为线长，更应该以身作则不是？特别是公司待我们不薄，哈哈，其他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那尹总，我也先去做工了，您忙，您忙，嘿，嘿。”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嘿。”点头哈腰，兴高采烈，转身时目光却挑衅地对周红霞挑眉。

　　“曾主任，你也去忙，这事没弄清楚之前，我并不想听到更多的流言蜚语。”语气表情都比较严厉。

　　“明白，明白”看尹芮舒脸色不悦，老曾才回过神来，自己作为管理者，出现这类偷盗之事，总归是不好的。赶紧去了车间，吩咐员工不要多嘴。

　　“红霞姐，你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吧，我们聊聊。”说完却瞧见余悦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旁，“你……”

　　“哦！我没事，你忙，你忙~”

　　这看热闹看得，显得自己好不懂事，尬~

　　*

　　尹芮舒和周红霞一同前往旁边的办公室。

　　而余悦便自行在大厅里闲逛，自己这热闹看得，确实别人尴尬，自己也尴尬。自己也并非好事之人。

　　尹芮舒坐下后，周红霞却一直低着头，尽管尹芮舒示意她坐下，她依旧站着不动。

　　“红霞姐，你知道，我向来很尊敬你，从开工坊，你就在这边做工了，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你真的……”尹芮舒的语气中并没有责备之意，反而流露出关切之色。

　　周红霞咬着唇，沉默不语。尹芮舒对她的照顾，她自然都清楚。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红霞姐~”尹芮舒不信她会偷布，若真有其事，必定另有隐情。她深知周红霞的艰辛，一个女人在离异后独自抚养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八九岁女儿，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日子可想而知。

　　沉默依旧。

　　“红霞姐？”尹芮舒再次轻声呼唤“我知道这些年你很不容易，但你说，这些年工坊对你，我对如何？”

　　这话或许一下触及到了周红霞的泪点，突然抹起泪来，哽咽道：“尹总，对不起——”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我没偷布，但确实拿了些碎布头子，我……”尽管只是碎布，也是拿了公家的东西，都不该，周红霞自感羞愧难当，泪水不禁滑落。

　　工坊的碎布头通常并无大用，一般会收集到一定量后按吨位处理，并不值钱。

　　“可……你拿碎布头子做什么？”尹芮舒追问。

　　周红霞委屈地抹了把眼泪，欲言又止。

　　尹芮舒站起身，为周红霞倒了一杯茶水，“红霞姐，来，先喝点水，坐。”

　　尹芮舒她的态度一下让周红霞更是哭得厉害了。

　　尹芮舒也不急，静静等着她情绪缓和下来。

　　好几分后，稍微缓和，抽泣道：“今、今年初，小唯上了特殊学校，光每月花费都得五六千。我、我想多挣点钱，可你知道我就会开开机器，做些绣活，我看网上有用锦布做小手工，我们蜀锦的图纹很美，我便捡了些碎布头子，利用晚上做些发卡，胸针之类的，在夜市和网上卖……”脸皮臊得慌。

　　“我、我可以给工坊钱，我……对不起。”这恐怕不是补不补钱的问题，怕是要……

　　‘开除’两个字周红霞自己丁点并不敢提半个字，但她想到了，就在得知被陈娟举报后她就想到了。

　　她不敢想没了工作，小唯以后怎么办，情绪又激动起来，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尹芮舒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理解的神情，“原来是这样，红霞姐，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如果需要碎布头，可以直接和我或者工坊说，我们可以合理提供，没必要自己拿。”

　　周红霞低埋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怕……怕给你们添麻烦，也怕……怕被拒绝。”还有自尊心作祟。

　　尹芮舒轻轻拍了拍周红霞的肩膀，“红霞姐，你一直为工坊尽心尽力，你的困难我清楚，从你加入工坊那一刻起，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有困难可以提出来。”

　　周红霞的眼眶更红了，这次是因为感动，“我…尹总，谢谢你…可是……”

　　尹芮舒坦然一笑，摇摇头，“别这么说，红霞姐，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或者告诉工坊的管理人员，我们都会尽力帮忙。不过作为工坊管理者，应当做到奖惩分明，红霞姐你违反了工坊的规章制度，我们不得不对你做出相应的处罚，罚款一千，你可有无意见？”

　　一千……

　　周红霞心有不甘，但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吸吸鼻子，埋摇头表示无异议。

　　“无意见，谢谢。”

　　“红霞姐，你的网店有链接没？”

　　“尹总——”紧张搓手。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我时常在想那些边角布料该怎么利用起来，或许红霞姐给了我一个新思路呢。”俏皮地笑笑。

　　周红霞受宠若惊，连忙翻出手机，“有，有的，尹总，我这就给您看。”她手指颤抖着点开网店页面，展示着那些用碎布精心制作的小物件，“您看，这些都是用咱们工坊的碎布做的，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也比较受欢迎。”

　　尹芮舒仔细浏览着网店里的商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红霞姐，你的手真巧，这些发卡、胸针、耳环设计得都很别致，锦纹选得很好，每一件都是绝品。”

　　周红霞听到夸奖，还挂着眼泪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谢谢尹总夸奖，我就是想着能挣点钱，给小唯更好的生活。”

　　尹芮舒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红霞姐，我有个想法，我们工坊手巧的姐妹很多，何不以工坊工会名义成立一个业余组，免费提供碎布作为原材料，你做组长，负责设计和制作这些小物件，我们通过工坊的渠道帮大家宣传销售，这样想参与的就能挣些外快，也能让这些碎布得到更好的利用，你觉得如何？只是红霞姐愿意分享吗？”

　　周红霞听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愿意，我愿意，尹总，这，这真的可以吗？我太感谢您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感动。

　　尹芮舒笑着打断她的话，“红霞姐，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相信你的手艺和创意，你看你这些作品，真的很漂亮，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超棒，而且你这也是在宣传蜀锦，是好事。”

　　“只是……”周红霞似乎想到了什么。

　　“红霞姐，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会安排处理，你知道我们企业直播间的人流可比你个人的大多了，关键这些作品都好漂亮，一定会受欢迎。走，我们去直播间那边找兰瑾去。”说着拉起周红霞就往直播厅去。

　　一出办公室门，就看见余悦正背着手在欣赏大厅的蜀锦织绣。

　　明显惊讶。

　　她实在没想到余悦这人会如此实诚，竟还真一直在、等、她？不是吧。“余小姐，抱歉，我这……”

　　余悦双手插在裤兜里，“哦，没事，我正好欣赏一番蜀锦风采，很美，尹小姐事情可处理好了？”

　　“这……我这会儿要去一下直播厅，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余小姐要不——”

　　“啊，一起呀，正好去参观学习学习。”余悦脸皮已厚到无法理解了。

　　她没想到余悦是这番反应，还以为她会说那自己就先走了之类的话，“这……”

　　“尹小姐？可以吗？我这上了尹小姐的车，若要再下车，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咯，再说这可是难得了解蜀锦的机会，请给个机会吧？”

　　尹芮舒转头看了一眼周红霞，心想余悦说得并无道理，她是自己带来的，那就负责到底吧“那好吧。”眼皮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