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玉阶高升

7、怀疑 下山后

　　“佛门清净之地，不许放肆。”
　　在小和尚的呵斥声里，叶意绵回头看向顽劣的江茹笑了下，又朝疾言厉色的小和尚挑挑眉，接着就拉起江茹往山下跑。
　　她身体素质一般，又长期低脂控糖，没跑太远就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江茹，发现江茹神色平静——似乎对她刚刚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一样……
　　她顿时无比受挫。
　　江茹竟然连一个嫌弃的眼神都不肯给自己，是说明在她心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言行吗？
　　那为什么又有勉为其难答应和自己在一起？
　　她失落的又转回头去。
　　自己对于江茹而言，可能只是消遣吧。
　　所以不论是之前共用水壶，还是刚刚的玩笑，江茹根本不在乎，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这个人……
　　握着的手慢慢放开，叶意绵自顾自朝前走，下到半山腰时，她体力耗尽，脚步越发沉重。
　　江茹默默挎住她的手臂，扶她继续下石梯。
　　“累了？”
　　“嗯……”
　　叶意绵没想到江茹会主动扶她，再次打量她的神色，只看到她眉眼里的温和。
　　她脚步停住，倚靠着江茹的手臂，踮脚吻上她的面颊。
　　“我是认真的。”
　　她真的很想和江茹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她真的很想每一刻的相处都是真心实意，她真的很想告诉江茹——她是自己唯一喜欢过的人。
　　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因为除了江茹，没人再对她这么温柔。
　　江茹神色没变动，只是瞥了她一眼“心里有鬼才会刻意强调。”
　　叶意绵眼眸闪过一抹受伤，她音调极轻，可刻意展现诱惑“嗯……确实有鬼……那江师长要不要刑讯逼供一下？”
　　她的话太暧昧，江茹不理她。
　　她觉得被漠视，偏要逗江茹。
　　“江师长是野战军的，野战……”
　　江茹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脸色一黑，止住她的话“闭嘴！”
　　叶意绵看她生气，这才得逞一笑，脚步加快又走到了前面去。
　　江茹是不可能去追的，可与叶意绵的距离始终没有增加过。这段距离里满是叶意绵的味道，一种淡淡的，洗发水混合沐浴露的清甜香气。江茹克制的轻嗅，突然生出一种想咬叶意绵的躁动。
　　下山之后天已经黑下来，旧城里的水巷餐馆都亮起了灯，江茹和叶意绵乘船路过一家家私房菜，叶意绵亲昵的挽着江茹下船，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最顺眼的，因为刚刚走太快将江茹抛下，她主动卖乖“我请你。”
　　她不知道江茹根本没有被她甩开。
　　江茹也根本没有生气。
　　但她与叶意绵那讨好的目光对上，就不自觉傲娇“只请我这个可不行？等回了唐城要请我吃最好的酒楼。”
　　唐城最好的酒楼，一顿饭少说也是叶意绵半年的工资，叶意绵苦大仇深的撇撇嘴控诉“你都把我吃干抹净了还要我请你……”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还是不停的给江茹夹菜，怀春的少女永远那么俏丽动人，上扬的嘴角就像是带着和日光一样的灼人温度，明媚而灿烂。
　　江茹永远心动于她的笑靥。
　　夜晚的旧城喧嚣里透着分清凄，每一块古旧石板都承载着百年历史，人声车马的喧嚣无法触及。
　　闹中取静，江茹突然喜欢上这种感觉。
　　难得这样清闲静好的岁月，想起过往的那些纷争，江茹饮了一杯叶意绵点的烧酒，那些年月里她最渴望的就是现在的生活，只不过这么多年舒温远没有给她，反倒是叶意绵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的女人跟她完成了这个念想。
　　酒精温热了胸怀，江茹看着坐在对面微醺的叶意绵，不由自主的轻轻慨叹了句“岁月不居，人生短暂，直至此刻我才懂了我想要的是什么……”
　　叶意绵晕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她不解道“是什么？”
　　江茹伤神的垂眸笑笑“我说了你会懂吗？”
　　叶意绵不满的蹙眉“但你不说我一定不懂，你有什么心事要告诉我……我是你女朋友……你的情绪要和我共享的……”
　　喝了酒的人总是不讲理的，江茹却不觉得她聒噪，反而真的跟她说了。
　　“曾经有男人喜欢我，可是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我完成了任务，他因此而死。曾经也有女人喜欢我，可是她只是我的一枚棋子，她也死了，为了救我而死。我这二十年里经历的生生死死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那个时候我就想，假如我可以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酩酊大醉，借着酒意睡过去，第二天再被清晨的雾气冻醒，该有多幸福，你帮我实现了这个心愿。谢谢你……叶意绵。”
　　叶意绵笑了，她摇摇晃晃的起身，江茹也急忙起身扶她，叶意绵往前一步直接扑在她的怀里。
　　江茹低头，看见叶意绵的眼里含着泪，目光楚楚可怜。
　　她疑惑的问她“你怎么了？”
　　叶意绵抬眼望着她，吸了吸鼻子。
　　“心疼你啊……”
　　江茹承认，她很喜欢叶意绵看自己时的目光，就像小狗看主人的目光，真诚，温柔，全心全意，还有无尽的渴望。
　　她喜欢叶意绵对自己的讨好。
　　不带有功利性的，就像小狗一样的讨好。
　　从没有人像叶意绵这样傻的对自己好，即便是舒温远也没有。
　　多少次她心累的想倾诉想发泄的时候，舒温远总是那副温润谦和君子如玉的模样，他给的关切是封堵江茹心防的巨石，让江茹离他越来越远。
　　反而叶意绵从一开始的出场就不够完美，她的无赖，她的俏皮，她的放荡，都成了撬开江茹心防的利器。
　　……
　　但可悲的是叶意绵骗了江茹，她的泪不是为江茹而流，是为了她自己。
　　说不心疼江茹是假的，可她更心疼的是自己，江茹还能正大光明的诉说下她的愿念，而自己那可怜的感情只能隐藏，她明明想扑到江茹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但是她只能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从她怀里离开。
　　“江茹……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经历这些事情之后会不会根本不在意喜欢这种感情？”
　　她带着哭腔，用关心隐藏试探。
　　江茹毫无察觉“没有……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这是间谍的宿命。
　　怪叶意绵演的太逼真，满面泪水过于真挚，江茹拿纸帮她擦泪，多年的防备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眼泪瓦解。
　　江茹不会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叶意绵，但她此时此刻很想抱着叶意绵窝在床上静静的躺一晚。
　　曾经的间谍生活让她无比迷恋黑夜。
　　没有什么事是日升月落掩盖不掉的。
　　她主动牵住了叶意绵的手。
　　“该走了，你醉了。”
　　这条水巷离着民宿不远，路上仍然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水声潺潺，晚风蓦然吹起二人的发。
　　江茹先开口“我大你十三岁，你这么年轻……以后该嫌我老了。”
　　叶意绵醉眼朦胧，刚刚哭的眼眶的红还未消散“那正好趁你年老体弱，我可以反压你。”
　　江茹一时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做梦吧你，就算八十岁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叶意绵笑的没心没肺“那我们至少还有四十年的时间。”
　　江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始终无法承诺天长地久，她习惯活在当下，因为永远无法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临。
　　叶意绵趁醉追问“你现在喜欢我吗？”
　　江茹笑的露出酒窝“不喜欢。”
　　叶意绵知道她故意这样说，气鼓鼓的撇嘴“口是心非，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亲口说喜欢我。”
　　夜风吹起来，吹的人意乱情迷。
　　江茹好笑的看她“好啊，你再努力努力，说不清我什么时候就喜欢你了。”
　　叶意绵直愣愣的看着眼前高挑的女人，似乎在思索她的话，反应过来后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皱眉苦恼。
　　江师长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坏蛋，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还要再怎么努力呢？
　　民宿很安静，门前的暖光等待主人归来。
　　江茹勾唇轻笑，走在前面打开房门，室内灯光亮起时叶意绵走进房间，江茹紧随其后的关上门，顺手扣上防盗链，而下一刻叶意绵便拉开了她外套的拉链。
　　江茹对她的风骚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二人一同走进浴室洗澡，十五分钟后叶意绵围着浴巾走出来，江茹拿着吹风机跟在她后面。
　　“吹干头发再睡。”
　　可叶意绵却耍起赖皮，背对着江茹撒娇道“你给我吹。”
　　江茹哼了一声，才不惯着她，拿着吹风机自顾自吹了起来，叶意绵见状气恼的朝她扑过去，江茹便伸直手臂举高一只手挡着她，于是叶意绵跳起来也够不着。
　　她气的咬牙切齿喊着“江茹！”
　　随即趁其不备一口咬在江茹另一只手腕上。
　　江茹眯了眯眼，如同狩猎的狮子，将叶意绵一点点的逼进角落，手钳上她清瘦的腰身。
　　叶意绵气势顿时败了下来，立刻装可怜“亲爱的，我错了……”
　　“亲爱的？”
　　对上叶意绵那娇媚的眼神，江茹投降了，这一声亲爱的喊的她心软。
　　她没再和叶意绵计较，按着叶意绵坐在椅子上帮她吹发。
　　“你的头发养的真好。”
　　“我的还算一般……也不是很长的那种，有些人舞跳的一般就想着弄弄头发做做指甲增加亮点，我不需要。”她说的骄傲却不轻狂。
　　让江茹想起舒颜小时候拿着满分的试卷跑到她面前……妈妈，我考了满分，她们都没我厉害……
　　江茹唇角有了些弧度“那叶老师为什么屈居唐城呢？”
　　叶意绵有一瞬的黯然，随即无比怀念“其实大学的时候我想过出国……那个时候参加的赛事虽然不多，但都是很有含金量的大赛，还是多亏我老师给我写介绍信才参加的，老师同学都觉得我前途光明……但是叶家不需要一个跳舞出名的女儿，所以我就放弃了……”
　　说到最后，她眼里含着泪。
　　她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压抑，即便是明知不该在江茹面前暴露情绪。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你爸爸那边我可以帮你沟通。”江茹心软的想多管闲事一次。
　　却遭到叶意绵的强烈拒绝“不行！”
　　看见江茹不解的神情，叶意绵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放软语气“真的不行……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已经很好了，我不想跟他们再有冲突……你不懂……我……我真的……”
　　她哽咽的说不下去，江茹放下电吹风把她揽在怀里“好，我不插手，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告诉我。”
　　“嗯……我真的很庆幸遇见你……”
　　幸好遇到江茹这样一个正义凛然的人，能拯救她原本无望的一生，让她觉得烂泥一样的生活也有意思起来。
　　即便是陷在烂泥里，她也想和烂泥做斗争。
　　所以她真的不能没有江茹。
　　江茹是她绝望里突然出现的希望，是她挣扎里唯一的信念支撑。
　　她太渴望她了。
　　以至于她并不后悔是用怎样卑劣的姿态得到江茹的垂青。
　　江茹帮她擦干泪，揽着她躺在床上“别哭了，晚安，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嗯。”
　　旅行的最后一天，两人起的不算早，吃过早餐后去逛街准备带一些礼物回去。
　　叶意绵给舒颜挑了一个陶瓷的圣诞老人，江茹觉得不错，又顺手给舒颜挑了一套文房四宝。
　　叶意绵笑她不会送人礼物，非招舒颜记恨。江茹理直气壮“这是当地特产，难道不应该带吗？”
　　“应该……那江师长送我什么呢？”
　　“也给你挑一套？”
　　“那……好吧。”
　　叶意绵捧着两套礼盒朝着江茹傻笑。
　　江茹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修身养性，适合你。”
　　她故意逗叶意绵，叶意绵娇嗔的跺脚。
　　后来的江茹多次回想起这刻心里都会无比动容。
　　唐城的天气热的根本不像是初夏，临近傍晚的阳光仍然照耀着每一寸大地，叶意绵睡了一路。
　　车停到楼下，江茹偏头看了眼睡着的人，朝她轻轻吹了口气“到家了。”
　　叶意绵迷茫的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公寓，又扭头看着刚撩完自己的江茹，憨憨一笑，率先下了车。
　　后面的江茹看着被初夏晚风撩起卷发的人，有些出神。
　　任谁能想到这样如画一样的女人是放荡的叶家小姐……
　　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她之前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她的过往，现在因为喜欢，所以不追究她的从前。
　　以后能好好的在一起就是最珍贵的事。
　　江茹把行李拎上楼，看见叶意绵在逗蛋蛋，走的那天给蛋蛋放了三盆猫粮，她现在肚子还是鼓鼓的。
　　叶意绵举起它夸奖“蛋蛋真聪明。”
　　紧接着她抬起头看江茹“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做些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江茹点头答应“上午我去看看舒颜，下午去看电影。”
　　“江茹，等明天你去上班了我就叫舒颜来家里练舞……她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好再推，但是我会隐瞒好你和我的事情，不用担心。”
　　她看起来乖巧又认真，江茹心软的摸了摸她的头。
　　有时候最怕对一个人动心以后，发现对方的一切都是假装的。
　　而江茹正一无所知的踏进了深渊，坠落。
　　叶意绵笑了笑，依照江茹的口味点了外卖，她们两个倒是吃的到一起，江茹要求不多，荤素搭配营养健康就好，叶意绵也一样，低糖低卡不致让她身材走形就行。
　　生活合拍其实是一件难事。
　　但是对于两个同样自律的人而言，又是一件简单的事。
　　吃过饭后江茹就窝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小说，叶意绵凑在她身旁。
　　“讲的什么？我刚买来还没看。”
　　江茹笑笑“后来春雨落汴京，只君一人雨中停。”
　　江茹不由得回想自己的半生漂泊。
　　心里落空，她不禁看向一旁下巴搭在她臂弯的叶意绵。
　　她又会陪自己多久——
　　叶意绵浑然不知，低头认真的翻过一页后回答“那我们两个应该是从此烟雨落盛京，两人共伞雨中行。”
　　江茹问“不该是一人撑伞两人行吗？”
　　叶意绵却说“我不舍得让你独自撑伞，我会陪你一起撑。”
　　江茹好笑的摸摸她的长发“你连行李都不帮我拿，还说帮我撑伞……”
　　叶意绵卖乖的笑笑“报告首长，下次保证不会了我一定帮你拿行李，做家务，令行禁止。”
　　这一刻江茹想，或许她是可以和叶意绵地久天长的。
　　叶意绵枕在她的腿上，抱着平板看起了剧。而江茹一贯忙碌，很少看剧。
　　叶意绵兴致勃勃的让江茹看“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我？”
　　“江师长想必看过我的资料，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在叶氏明争暗斗，而我既没有股份也没有能力进叶氏，在那种压力下我就开始找男人寻欢作乐，久而久之就离不开了。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让我觉得我不只是个和男人睡的废物。”
　　这个江茹已知的理由彻底蒙蔽了她的双眼。
　　她喉咙发涩，说话声音都轻了“看过心理医生吗？”
　　叶意绵眼眶泛红“看过，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又道“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不会找男人的，我会乖乖吃药等你回来。”
　　她故意示弱让江茹心疼的。
　　江茹点点头，催她去吃药。
　　叶意绵听话的从抽屉里翻出药来，看着江茹走进浴室的背影，不由得眼眸暗了暗。
　　人们只看的见海面上的冰山，却不会见到海面之下藏着的会是什么样子。
　　为了让江茹不起疑心，她只能让她看见海面上的冰山。
　　这一夜终究还是过去了。
　　江茹陪叶意绵吃完早餐就去了舒温远的别墅，舒温远仍然不在，只有刚起床的舒颜站在楼梯上看着她，舒颜有些皮，也不跟她打招呼就回去睡觉。
　　江茹随之走上去进了舒颜的房间。
　　“别装睡了，我和朋友出去了一趟给你带了礼物。”
　　舒颜听见礼物两个字立刻坐起来，接过江茹手里的袋子“给我买的什么？”
　　打开精致盒子的那一刻，舒颜的笑意顿时无影无踪，上扬的嘴角垂下，表情要多无语有多无语。
　　“你送我笔墨纸砚？”
　　江茹坦然“不好吗？”
　　舒颜呵呵道“好，好，你真是我亲妈。”
　　看着舒颜生无可恋的又拆开另一个盒子，那是叶意绵给她选的圣诞老人，舒颜觉得特别，拿在手里笑着打量着，还不忘吐槽江茹“你挑礼物的眼光怎么这么匪夷所思呢。”
　　江茹面上装的淡然，随意的问“喜欢哪个？”
　　舒颜叹了口气说道“都喜欢，谁让你是我妈呢。”
　　江茹被哄的开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快点起床换衣服，都要中午了，我先去准备给你做午饭。”
　　舒颜撇嘴，不满的将她的手扒拉下来“你就仗着你长的高，我迟早长的比你高。”
　　江茹挑眉得意道“那可不一定，基因遗传是个迷。”
　　舒颜气的推她“哪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你快去做饭吧！”
　　江茹笑着走出去，关上房门，可舒颜还是听见江茹那透过门板的爽朗得意笑声。
　　收起床上的东西，她笑着倒在被子里。
　　中午，餐桌上摆上了丰盛的饭菜，舒颜看见怨念的看着江茹。
　　“你明明做饭这么好，为什么小时候一顿都不给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