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玉阶高升

12、生活 两个人在沙

　　两个人在沙发上打打闹闹，江茹不放水，叶意绵自然是弱势，不多时就累的气喘吁吁，笑着连连求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江茹看了眼屏幕松开了叶意绵。
　　是舒温远。
　　江茹开了免提，叶意绵听到舒温远喊江茹名字的时候，眉眼间闪过酸楚。
　　他说想和江茹找个时间谈一谈。
　　今晚舒温远特意推了工作回来陪舒颜过年，可一进门就看见女儿伤心痛哭，询问过后他震惊的给江茹打过来电话。
　　江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邀约。
　　是该好好谈一谈的……
　　她跟叶意绵在一起这件事，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如果换一个人，她不必这样为难。
　　但偏偏她就是昏了头，明知道叶意绵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却仍然想要选择她，为了和她在一起，不辞辛劳。
　　舒温远听出她语调里的无奈，没有再多说，只约好第二天中午和她在一家咖啡馆会面。
　　而蛋蛋似乎有点玄学在身上，它见江茹不闹叶意绵了，反而兴奋扑到叶意绵身上，十斤的体重猛地砸在叶意绵肚子上，砸的叶意绵痛呼一声。
　　叶意绵急忙低声呵斥“别闹！”
　　她和江茹挨得近，电话那端的舒温远和舒颜听得一清二楚。
　　让人误会的一声痛呼。
　　舒颜顿时黑了脸，舒温远举着电话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茹瞥了眼教训蛋蛋的叶意绵，心知舒温远一定是误以为刚刚叶意绵那一声是在说自己……所以才不做声了。
　　误会就误会去吧。
　　她不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
　　简短的道别后，挂断电话，看向揉着肚子的叶意绵，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按揉蛋蛋刚刚踩过的小腹“还好吗？”
　　蛋蛋是畏惧江茹的，被江茹瞥了一眼后，老老实实的窝在一旁不再动弹。
　　叶意绵笑她欺负一只猫。
　　江茹笑笑“没有……我明天中午去和舒温远谈一谈，等我回来我们去旅游？”
　　叶意绵茫然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茹说什么决定的时候，她不需要去质疑，因为江茹在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思考好了后续的一切。
　　所以她没有质疑江茹为什么突然计划出行。
　　江茹怎样说，她就怎样做。
　　总之江茹不会害她。
　　接了这一通电话后，谁都没了兴致，直到凌晨四点，叶意绵这才靠在江茹肩头睡熟。
　　她跟江茹都喝了酒，睡过去便不省人事。
　　四点睡，直到十一点才醒。
　　她醒时江茹就已经去赴约了。
　　客厅里蛋蛋卧在江茹收拾好的行李箱上咬着肉干。
　　叶意绵抓抓凌乱蓬松的头发，叹了口气，随即去洗漱，江茹昨晚就已经定好机票，她说想看阿佛洛狄忒降临爱琴海。
　　叶意绵笑她阿佛洛狄忒不是维纳斯，她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神。
　　江茹却说，如果阿佛洛狄忒可以降临爱琴海，说明时间不曾消逝，古希腊永远是古罗马的一部分，时光停驻在那个时候，爱意也将永存。
　　除了江茹，没人会当她是阿佛洛狄忒。
　　江茹的护照在单位封存，叶意绵这两年没有出过国，一些证件都已经作废。
　　她们无法去到真正的爱琴海……
　　但是，没关系……随便找一处安静的海滩，没人来打扰，足够偏僻，足以躲避折磨她们都所有社会关系就好。
　　让她们寻找片刻的清净，去疗愈……
　　可机场在办理好手续的同时，军区就收到了消息。
　　领导得知江茹的出行计划，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就打来了电话，那个时候叶意绵正睡的香，她没有听见领导对江茹的训斥。
　　这么多年，这也是领导第一次对江茹发火。
　　江茹在唐城，在军营，以前的敌人不好下手报复，可一旦脱离他们的势力范围，那江茹极其容易陷入险境。
　　领导不愿意江茹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十一点三十，刚出浴室的叶意绵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通后听见对方是个成熟的女声。
　　她说，她叫周漾，是江茹的朋友。
　　叶意绵问她有什么事。
　　周漾说，从昨晚凌晨三点江茹订了票，三点零五江茹的领导就找到了她，这八个小时的时间内她将事情了解了大概，只不过江茹不肯接她的电话，她只能让叶意绵劝江茹不要出行，实在太危险。
　　叶意绵又茫然的答应了……
　　她不知道江茹目前仍然是国际暗杀金榜上赏金最高的人。
　　她不知道江茹陪她旅游会承担那么大风险，但是江茹明明知道危险却又不顾领导和好友的劝告，一意孤行。
　　只是为了和她旅行……
　　江茹不可能是个傻子，但是这件事她做的确实不聪明。
　　还有上次去古林旧城……江茹也没有提及危险……
　　她不懂江茹是为什么什么？
　　如果说江茹是单纯为了陪她散心，她不信。
　　也不敢信。
　　如果江茹为了她可以不顾危险，那自己又在做什么？
　　是明知道在害她，还偏偏一意孤行。
　　她不该和江茹在一起的……她不配……
　　她配不上江茹。
　　她人品卑劣，真的不配被江茹照顾、迁就……
　　而她更想不到的是，此刻江茹和舒温远正在聊起她。
　　舒温远严肃的问江茹，和叶意绵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江茹说，是。
　　舒温远问她，难道不知道叶意绵在圈子的坏名声？
　　江茹回答，知道。
　　舒温远心冷了半截。
　　他问，这样的女人也比我好？值得你不顾别人的闲言碎语，值得你伤害舒颜。
　　江茹说，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们不合适……
　　舒温远替自己争辩说，我知道你的才能与抱负，所以从没有让你分心在家事上。我喜欢你，所以可以原谅你做的任何事。我也会永远在你受伤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没有人会比我更适合你！
　　江茹苦笑回答，不少同行会选择势均力敌的高智商伴侣，我之前选择你也是一样。但我发现我选错了，做间谍本身就是无奈……心累了就想和傻一点的人待在一起，会觉得心安，踏实。
　　舒温远脸色有些难看，他说，这些我也可以努力做到，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茹释然，你不用这样，是我配不上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选择的方向不同，最好的选择是分道扬镳。
　　舒温远挣扎道，就非她不可？别人都不行？
　　江茹点点头。
　　她在原始丛林进行敌后作战时，满身腥臭的腐泥，她生吃蛇和蝎子，在战火硝烟里翻滚，和那些品着红酒，把玩珠宝的人本就不是一个圈子。尽管别人都觉得她功勋卓著和舒温远般配至极，可那只是假象……江茹不喜欢他圈子里的浮华，而舒温远也不懂江茹的孤傲。
　　江茹知道，如果此刻对面的人换成叶意绵，她一定没有舒温远这样的傲气与魄力去为自己辩驳，她只会一个人默默等待结果，然后接受。
　　哪怕是被拒绝……
　　这样乖的人给了江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脱离从前那样危机四伏的工作环境之后，江茹更愿意和叶意绵这样傻的真诚的人去交往。
　　舒温远即便表现的再爱她，她不能保证在某天她们利益不一致的时候舒温远仍然会坚定的选择她。
　　叶意绵不一样。
　　她直觉叶意绵会永远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所以她不会答应舒温远。
　　他家境优渥，是鲲鹏，应在青天。而她只想落到地上做一粒尘，享受平凡。
　　他们只能当朋友或亲人，而不是爱人。
　　至于叶意绵，她太单纯，像风一样，没有形状，可以带着自己这粒尘土落到任何想要落到的地方。
　　江茹喜欢这种感觉，可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舒温远知道，他已经无力挽回江茹的心……而江茹的心似乎也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过……江茹的心遗失在父母双亡的那年……
　　在对待叶意绵这件事上，江茹似乎找到了那个流落二十年的自己。她终于不再像个丧失情感的人一样，对待一切事物都那么冷淡包容。
　　叶意绵的出现，帮江茹找到了一缕魂，让她活的真切。
　　从前江茹无数次出任务，舒温远提心吊胆，怕她无法再回来，因为每次江茹的眼神都透着视死如归。
　　但此刻，江茹的目光变得柔软，似乎有了牵挂。
　　他知道了她的心意，不再强求。
　　他甚至嫉妒叶意绵，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竟然可以使江茹折服……
　　但他也仅仅是嫉妒。
　　他表明会和舒颜好好解释，让江茹放宽心。随即又提起凌晨周漾给他打电话的事——领导知道江茹不肯听话，就立刻给周漾打了电话。周漾是机关的人，领导有她的联系方式，周漾当即联系江茹，却被江茹挂断，周漾无奈，只能联系舒温远。舒温远猜到江茹是为了叶意绵，便将事情全盘告诉周漾，周漾只好冒昧的打电话到叶意绵那里。
　　舒温远见江茹神情僵硬，知道她在担心叶意绵，便主动道别，结束了这次见面。
　　江茹谢过舒温远的好意后急忙起身离开，背后是舒温远不舍的目光。
　　她三十八岁，容颜不老，风华正茂，高挑且有极具力量的女性背影终究消失在舒温远的目光里。
　　他们之间画上句号。
　　一上车，江茹立刻拨通周漾的电话质问。
　　即便周漾再三保证没有对叶意绵说重话，但她仍然放心不下，车开的急，她丧失了平时的稳重。
　　赶回公寓见叶意绵呆呆的在床上窝着，神情衰败。
　　看她回来，模样委屈的说“我们不去旅游了好不好？”
　　她眼眶红肿，似乎哭过很久。
　　江茹喉咙里挤出一个“好。”
　　叶意绵接到周漾电话以后越想越怕，如果江茹真的跟自己去旅行了怎么办？万一出现危险该怎么办？她这个职位的军官大都住在军区分配的房子里，生怕在外被人盯上。
　　江茹跟自己在一起的代价太大了……
　　不值得……
　　她仰望着年长的人，嘴角扯出了个僵硬的微笑“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细听还能听得到哭腔。
　　江茹却垂眸不语，像一尊雕像。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窘迫过，原本打定决心说出的那四个字仿佛黏在齿间。
　　长久的沉默折磨的人心慌。
　　就在她刚要点头时，叶意绵却开口“算了，不重要了，我们这几天就在家里好不好？”
　　不重要？
　　江茹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那股憋在齿间的烫意褪去。
　　她点头说，好。
　　接下来的这几天她们真的没有再出门，外面的雪一点点融化着，混着冰贴在地上形成肮脏的一层壳。
　　她们靠在一起，读书，看剧，听音乐，做尽情人该做的所有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江茹躺在摇椅里，怀里是叶意绵和蛋蛋。
　　这个公寓仿佛成了圣经里的伊甸园，有着干净至极的快乐与温馨，除了她们自己再没有别人来打扰。当叶意绵认真看恐怖小说的时候，江茹会突然从背后抱住她，然后把鼻息埋进她的脖领里。叶意绵会被吓得一颤，随即咬她的手出气。早上江茹会做好早餐后温柔的叫醒叶意绵，而叶意绵就会哼哼唧唧的在她怀里蹭蹭，问可不可以赖床。
　　冬天里的凌晨，晨光熹微，天空像是铺了一层蓝墨水。
　　这样的清晨在江茹一个人的时候她觉得是冷的，而她现在蹲在叶意绵的床边喊她起床，叶意绵撒娇耍赖的抱住她的脖子，带着被子间的温度与香气，她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
　　假期结束，江茹回军部正常上班，周漾没说半句关于叶意绵的坏话，她知道江茹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而江茹似乎也决定了和叶意绵白头偕老。
　　偏偏就在这时，领导告诉她，叶氏集团的资金有异常。
　　是幽灵计划里金融方面的学员传来的消息，现在还有待进一步探查。
　　江茹知道，这是领导在点她关于她和叶意绵的事情……
　　让她与叶意绵保持距离，以免将来牵连到她。
　　江茹知道她应该避嫌，但她无法舍弃叶意绵，一想到她那可怜兮兮的目光，她就揪心的难受。
　　同样，她忠诚于祖国和人民，她不会将消息泄露给叶意绵，她在清醒的沦陷……
　　唐城的春天来的快，很快暖意洋洋，花开满城，处处莺歌燕舞。
　　江茹的工作量并不稳定，忙碌时就住在军区宿舍，清闲时就回市区找叶意绵。
　　她时常想，这对叶意绵并不公平，她找女朋友并不是想像男人一样找一个事事以自己为先的女朋友，可她工作特殊，回家就像住酒店，一时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趁着这次下班时间早，她去花店买了几盆丁香，想哄叶意绵开心，放上车却又后悔，本想送给叶意绵当礼物的却还需要她再费心照顾……
　　她思索片刻，又开车去往中央大厦，在叶意绵最喜欢的品牌店里给她买了衣服和挎包。
　　又正好顺路接叶意绵下班。
　　刚下课的小叶老师头发卷发蓬松，墨绿色的纯羊毛绒面大衣很衬妆容。
　　在有些暗沉的天色里，她身后大厦的橙色灯带亮起，她朝江茹一步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清脆悦耳。
　　江茹不禁站在原地，笑着看着她走近。
　　“想吃什么？”
　　“想吃江师长亲手做的黄焖鸡。”
　　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江茹立即开车回公寓给她做饭。
　　而叶意绵看着后座江茹给她买的东西，笑的眉眼弯弯。
　　“江师长这么会疼人啊。”
　　“我工作忙碌，不称职的地方请叶老师多多包涵，这些算是贿赂。”
　　叶意绵笑得眉眼弯弯“那是自然，但江师长行贿该罚……我正好修了指甲。”
　　她在开玩笑，江茹也知道，但江茹的脸色仍然无可控制的泛红。
　　回家后江茹躲进厨房忙碌，两盆开的正盛的丁香花被叶意绵摆在落地窗后，她兴致勃勃的修剪着花上多余的枝叶。
　　喧嚣的城市里，夜幕降临后，有间屋子栖身，身边有家人陪伴……这处公寓逐渐有了家的感觉。
　　叶意绵看着江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多希望此刻能地久天长。
　　——
　　她们总觉得感情可以慢慢坚固，可世事难料，很少给人完满的机会。
　　又是初夏时节，江茹和叶意绵在一起已经整整一年。
　　军部里，高级军官在一起开会，提到不少企业被抓出了非法证据，唯独叶氏没有任何漏洞，之间的资金异常也不过是虚惊一场。
　　事出反常必有妖，没有漏洞往往就是最大的漏洞。
　　领导的目光落在了江茹身上，但江茹一如既往的坚定，并没有闪躲，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散会以后，领导偷偷把江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再一次问她“还是不肯和叶意绵保持距离？”
　　江茹点点头，抿紧了唇角。
　　当即迎来劈头盖脸一通呵斥。
　　“江茹！你怎么想的？你的理智去哪儿了，你非要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吗！”领导气急败坏“我再过两年就退休了，这个位置不就是你的吗，如果叶氏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
　　“我……”
　　江茹想要争辩，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最终只是叹气一句“先这样吧。”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纠结着拉开了抽屉，角落里放的是她前几天买的戒指。
　　她打开精致的盒子看着这枚如意纹的钻戒，大气华丽，那一天她鬼迷心窍的走进了店铺，又鬼使神差的买下了这枚戒指。
　　她一直都是认真的……
　　——
　　江茹在军区思索两天后，打定主意要为叶意绵戴上这枚戒指，并且这个念头极其迫切。
　　她有预感，迟则生变。
　　可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暗沉沉的夜里她开车回到市区，公寓黑着灯，找不见叶意绵的身影。
　　不在家还能去哪？
　　她拨通了叶意绵的号码，振铃声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分钟以后电话接通，只听见那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瞬间她的心如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