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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苏幕遮 秋已尽,日 ...

  •   牛车在官道上辘辘而行。郭朴驾着车问归梦:“那臭小子待你可好?”

      “师父……”归梦一把掀起车帘:“你不许骂他……”

      “啧,女生外向!”郭朴叹道:“罢了,我也不问了。那小子的心思深不可测,你那点心眼子,只怕连他的零头都及不上。他这样的人,若有承诺,必是反复思量过了。”

      归梦听师父如此说,一颗心也放到肚子里,嘻嘻笑道:“如您所说,我心眼少,他心眼多,岂不是正好相配?”

      郭朴白她一眼:“就怕你这块耿直刚硬的顽金经不住他这丁零之火的淬炼。”

      她满不在乎地笑:“我才不怕!就算是‘化作绕指柔’,我也要同他在一起!”

      险死还生她都挺过来了,她不信还能有什么更难的。只是……想起过一会儿要见父母双亲,她又有些泄气和烦恼。

      郭朴似是猜到她的心思:“莫要害怕。你离家这许久,侯爷与夫人对你只有想念与担心,决不忍重责。由我送你回侯府,对外只说你是‘随我去山中道馆养病,如今大好了’。唔,前面就是宣阳门了,快将车帷放下。”

      “还是师父思虑周到。”归梦的愁云一扫而空。她心情大好,车子一入都城,便迫不及待地从车窗向外望去,想看一看久违的街巷。

      “这是朱雀桥……那是秦淮河!”归梦一一指点着,给身旁的白葳蕤介绍:“河北岸是乌衣巷,我家在南岸。”她晓得白葳蕤出身乡野,怕惊吓到她,故而轻描淡写地述说:“先时在外不便表明身份,其实我本姓岑。”当下将家世简明告知。

      白葳蕤自入建康城,见到街市繁华,人烟阜盛,远非寻阳可比。至于往来宝马香车如流,更不必说。河岸两侧亦是楼宇林立,令她眼花缭乱,心中惴惴,此时乍然得知归梦身份,更是不敢多问一句,唯有诺诺点头。

      行至东安侯府东面角门前,郭朴扶了归梦下马。门房见了自家女公子归来,自是忙不迭派人入内通报。

      白葳蕤随在归梦身后,亦步亦趋,听着一众经过地下人向归梦请安问好,又见府里雕梁画栋,直如身在梦中。这侯府富贵又哪里是寻阳城中富户之家可以比拟的?过了垂花门,经过抄手游廊,远远见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拥着一位天仙似的美貌妇人走来。

      归梦上前一步,屈身欲拜母亲,还未说话,兀自先红了眼圈。谢氏含泪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归梦一番,见爱女黑瘦许多,便再有一肚子的埋怨也说不出口,只紧紧攥住归梦的手。

      回到嘉宁阁,归梦由丹娥翠芸服侍着去洗漱更衣。丹娥与归梦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不比旁人,见她归来自是喜极而泣,一边伺候她沐浴一边关心起她在外的经历。

      归梦不欲翠芸在旁,命她去沏壶茶来,接着捡了几件救人的得意之事来说,满足丹娥的好奇心。

      丹娥听到归梦假扮新娘,惩治杨家恶少的事,惊得连手上擦澡的巾帕都掉了。“梦娘胆子也忒大了!还好有那祖公子在旁,有惊无险……”忽见屏风外人影晃动,“咚”地一声,似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地上的熏炉。

      “是谁?”丹娥叫道。

      一个娇怯怯的声音答道:“姑娘,是我……”

      归梦这才想起白葳蕤一直默默跟着自己来了嘉宁阁。她从浴桶中坐起,示意丹娥替她擦身着衣。

      她着好亵衣、中衣,从屏风后转出,丹娥跟在她身侧,替她擦拭着湿发。

      白葳蕤见状上前来,伸手想为归梦系衣带。丹娥皱起眉,“啪”地一下打掉她的手:“我来。”白葳蕤委屈地后退两步,愈发局促不安。

      归梦慰声道:“葳蕤,以后你就跟丹娥一样,留在我身边,把侯府当成自己的家吧。”

      “是,多谢姑娘。以后还请丹娥姊姊指教。”白葳蕤怯怯屈膝向丹娥行了一礼。

      丹娥瞥她一眼,问归梦:“那紫芽姊姊呢?”

      “你放心,等过些日子我寻着机会便恳求母亲,接紫芽回来。”

      丹娥这才笑了。“外头的吃食总不比家里,我去东厨吩咐一声,让他们准备梦娘素日爱吃的点心。”她欢欢喜喜地挑帘出去了。

      丹娥才出去没一会儿,却又转回。原来谢氏早就亲自吩咐下人准备归梦爱吃的菜蔬与果子。经此一役,谢氏晓得女儿执拗刚硬的性子无可转圜,也不敢过分逼迫,生怕再将她迫走。被问起外出经历,归梦自然不敢明说,只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母亲,师父他老人家可走了?”归梦心知,师父一入府便去父亲书房交谈,必是替她阐明说情。

      谢氏板起脸,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额头:“你当我不知?你此番逃婚,全是郭朴暗里相助纵着你胡闹。若不是看你父亲面上,我岂能与他甘休?”

      归梦忙道:“是女儿任性!您和父亲要怪,只怪女儿一人便是了。”

      谢氏叹了口气,面色柔和下来:“罢了。祖家退婚的帖子都送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归梦一怔:“是……什么时候的事?”

      “便是前几日。祖太君亲自登门致歉,说是祖遐信中称此生决意镇守豫州,无心婚嫁之事,不愿误了你。”

      归梦脑中浮现那个玄色的高大身影,心中酸酸涩涩。她尚未还家,退婚的帖子竟然便已到了。祖遐……他到最后都替她设想的如此周到,予以了体面……

      谢氏摈退左右,悄声问她:“你与他……究竟如何了?”

      归梦垂下头:“母亲问的是谁?”

      “明知故问。你那堂兄岑愔素日与咱们无甚往来,前阵子竟托了亲随送了密信与你父亲,说是在洛阳见你与他一处,劝你父亲好生管教女儿,免得失了岑家的颜面。你也晓得,岑愔多为族人不喜……”

      “想来父亲必然震怒了?”归梦有些不安。

      “你晓得你父亲的脾气,他心里是极疼爱你的,又十分护短。岑愔这小子素来惹他讨厌,岂能容其置喙侯府家事?你父亲当即复信将岑愔骂了一通。”

      归梦心下动容,原以为因着她爱慕追求明铮闹得沸沸扬扬……又兼离家出走逃婚这些事,父母定然对她失望得紧,再也不会疼爱她了。没想到,父母亲待她还是如从前一般……

      她仔细端详母亲风华不减的面容,发觉她眼角竟生出几丝淡淡的细纹。与母亲分别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母亲好似老去了一些,不像从前那般,时时妆容精致,气势凌人。

      谢氏催问:“你与他同行,可曾有逾矩之事?”

      归梦没想到母亲问得如此直接。想起在长安与明铮同床共枕那一夜,想起在荆州他为她疗伤……若说逾矩似乎算不上,若说没有……她想起刘峪那句“生米煮成熟饭”,心一横,红着脸点了点头。

      “你啊你……”谢氏虽然早有预感,仍是气得一连串地叹气摇头,责备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归梦见母亲反应并不剧烈,愈发大了胆子,拉着母亲的手央道:“事已至此,难道父亲母亲还是不许么?”

      谢氏睨她一眼:“到底是嫁与寒门庶族,如何轻许?”口气显是已松动不少:“还有一月你便要及笄,缓缓再议。”

      母女二人说话间,岑熙也已来到。父母亲陪同归梦一道在暖阁用了晚膳。归梦见父亲全然不提自己出走之事,便知是郭师父替她说项的功劳。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完饭,岑熙先行离开。谢氏又将嘉宁阁内下人重又唤来,一一嘱咐事宜。归梦趁机跟母亲提起白葳蕤,希望将其留在身旁伺候。

      谢氏皱皱眉道:“这丫头毕竟是未过明路,没有身契的流民,留在你身边恐不稳妥。先叫她去东厨打杂吧。你若是喜欢,回头叫管家写了文书,注了家籍,学得规矩一些,再送来你身边伺候。”

      归梦想了想,也觉母亲说的有理,便也不再坚持。

      建康的冬月素来阴湿寒冷。嘉宁阁中已烘上了炭盆,赤金镂花鼎里百和香静静焚烧着,香气不绝如缕,熏得整个暖阁如春天般温暖芬芳醉人。休息调养了几日,长途跋涉的疲累尽去,归梦觉着身体精力一复从前,自然也是坐不住了。

      一早起来,归梦满脑子都是明铮俊逸洒脱的笑容,她想好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与他见上一面。

      镜子前,丹娥正慢慢与她梳妆。帘子一挑,却是谢氏携着桃枝、桂叶过来了。

      归梦心里一沉,母亲这个时候来,只怕是要同她一起用早膳,如此一来,半日都不得脱身。自她还家,父亲母亲虽对她没什么约束,但显然是比从前更加关心关注于她。大约是被她上次的乍然出走给吓坏了,唯恐再经历一遭。

      归梦笑道:“母亲今日起得好早,听李嬷嬷说您近来总要服安神汤才得好眠,怎不多睡一会儿?”

      谢氏横她一眼:“你日子都过得糊涂了,今日乃是冬至。”

      归梦这才注意到众人都着了新裁制的冬衣,楼下庭院里传来洒扫之声,廊下也挂上了艾草。

      “你父亲一早便入宫朝贺了。皇后娘娘邀了命妇入宫赴内宴,少时你随我同去。”谢氏取过桂叶手上捧着的一件衣物抖开,是一件鲜亮的大红羽纱面鹤氅。“你身上的虽是新衣,到底也是岁初裁制的了。我瞧你身量又高了一些,这几日请裁缝再赶制一批,正好及笄礼上穿。”

      归梦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又找不出理由推辞。冬至等同亚岁,宴会上少不得要见上许多人……是了,阖宫朝见的日子,明铮必然也在!这样正好,她也不必再费心派人送信去约他见面了。

      念及此处,她忽地雀跃起来,直催促丹娥快些给她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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