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我劝你不要玩火》寒炉温酒

7、第 7 章

　　十年前，吴淮刚上二年级，当天晚上。

　　他私生子哥哥吴疾带着满身伤回到别墅，当时吴淮他爸吴远刚出差回来，吴淮妈妈江芜为了吴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全是吴远爱吃的菜，吴远瞧不上一口没吃，掀翻了所有的菜。只是因为吴远责怪江芜连让吴淮滚过来道歉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吴疾一回到家，声泪俱下地控诉吴淮指使他朋友霸凌他，伤痕累累，可怜兮兮的，要不是他说是吴淮做的，吴淮也要真信了他这可怜样。

　　吴远也不管真假，坚信这伤就是吴淮打的，因为在他记忆力中，吴淮以前也没少欺负过吴疾。

　　以前吴淮分给吴疾他的零食，吴疾就和吴远哭，说吴淮瞧不起他，吴淮挨了一顿打。后来吴淮离他远远的，吴疾跟吴远告状，吴淮带头孤立，唆使其他小朋友不和他玩，讲他坏话。他妈妈带着吴淮大一岁的吴疾上门时，这豪门世家就没几个敢让自家小孩和他玩的。但这些种种，在吴远的眼里全是吴淮欺负吴疾的罪行。

　　吴淮听到这蹩脚的谎言，不以为意，以为没人会信这么假的谎言。可吴淮妈妈慌乱神，赶快叫吴淮道歉，在吴淮说不是他干的时候，还是犹豫了，最后好言好语劝吴淮去道歉。

　　“淮宝，听妈妈一句劝，和他道个歉，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你不道歉，他会打你的。”吴淮妈妈江芜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她留不住她的丈夫，只希望她的孩子少受点苦。

　　可凭什么。

　　吴淮不懂，他没有做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吴远不管吴淮的解释，只是将江芜骂得狗血淋头。

　　“江芜，我给你钱用不是要你做这些破烂的。家里有阿姨，你做些烂菜烂饭。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吴淮身上，看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了。”吴远横眉直竖，指着鼻子骂江芜不配做个母亲。屋里还有保姆和阿姨，江芜却只能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被吴远骂得一无是处。吴远看着还不肯道歉的吴淮，扯起餐桌巾就往吴淮身上扔。

　　餐桌巾带起桌上的饭菜撒了一地，飞过来的还是盘子的碎片。

　　眼见盘子就要飞到眼前，吴淮根本躲不开。江芜飞扑过来抱住他，将他护在怀里。盘子的碎片划到了江芜的腿边，一股鲜血流了出来，鲜红的颜色刺得吴淮眼睛生疼。

　　吴远看都没看江芜一眼，将他怀里的吴淮拽出来。他拿起皮带往吴淮身上打，逼吴淮道歉，吴淮没再为自己辩解，只是死咬着嘴巴不吭声。

　　“好，好。还不道歉。我看你这辈子算是完了。你也别想老子以后去里面捞你。”吴远被吴淮的态度气得血压上涌，拖着吴淮，把他关进阁楼，吩咐保姆三天不给水和饭，然后就三天没回来别墅。

　　听人说他为那对母子另外买了一套别墅，陪了吴疾三天，江芜只是默默抹了眼泪，去阁楼偷偷给吴淮送饭，但全都被拦下来了。

　　吴淮是在第四天的早晨才发出了声响。他用力地敲门，一直不停地重复他错了，江芜看着长这么大没哭过几次的儿子脸上全是泪痕，身上被打出来伤口全发脓，看得她直流泪。

　　等吴淮一出来就喊了医生，只是医生还没来吴淮就昏过去了，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医生刚碰到吴淮的皮肤就发现他烫得惊人。

　　梦里小孩的吴淮无助又痛苦的身影渐渐模糊，耳边响起温柔的旋律。

　　吴淮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欧式风格装修天花板，听到歌声来源就在不远处，吴淮转头看见齐旻在房间里面弹吉他。

　　记忆在脑海里回闪，他入睡前好像听到了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脑仁疼得突突的，上眼皮直跳。吴淮开口问道：“昨晚我睡着后有人打电话吗？？”

　　“好像有个叫祝绥的。我昨天看你睡得那么死，就替你接了。”齐旻见吴淮醒了，递给他一杯温水。“他要你给他答复。什么答复？”

　　吴淮这才想起来他和祝绥约好昨天之前回答做不做祝绥男友的问题。完蛋了，祝绥现在会不会以为他不想做他的男朋友，就再也不和他说话了。不行，不可以。

　　下午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散发着燥热的气息。学校大门左边的门房前，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唾沫直喷，正在和保安大叔激烈地讲话，大概在讨论放他进去之类的话。

　　保安大叔自然不会放陌生人进学校，更何况是这种看起来不像是老师家长而像流氓一样的人。

　　保安一边驱赶男人，一边不耐烦地说道：“说了多少遍，学校不允许无关人等进去。你说你是学生家长，那你就和学生的班主任打电话。”

　　从酒店赶来学校的吴淮，自然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急匆匆跑进校门，没走几步，就被身后追来的大叔拦住。

　　吴淮盯着面前邋里邋遢的男人，听完他的解释，沉默了几秒，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说道：“你说你是祝绥的爸爸？！”

　　“对。我就是祝绥他爸。你去喊他出来一下。”祝华咧开一嘴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声地嚷道。“就说他爸爸来了——”

　　话音刚落，吴淮从脑海里找出有关祝华的记忆，他记得祝绥提起他爸时厌恶的表情，也见过祝绥被追债的小混混堵在街口欺辱的样子。将记忆里的话语和面前的男人对上号，吴淮皱起眉头，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去喊祝绥。

　　高三十班教室，刚下课学生们都在讲话，班上闹哄哄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人。

　　祝绥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是语文书，书上是他前天就背完的项脊轩志。他盯着书籍，耳朵里全是心跳声，让他无法专心，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心慌。

　　当他看见吴淮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出现在教室后门时，心脏更加躁动不安了。

　　他眼见吴淮径直走到他身边，嘴巴微动，一股宿醉后微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吐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祝绥，你的爸爸找你。他现在学校大门。”

　　听到吴淮的声音那一刻，祝绥仿佛坠入了寒潭般，浑身僵硬，胸口肌肉紧锁，一股悬空坠落的失重感袭来。

　　他不知道他怎么摆动双腿离开教室，他全程没敢看吴淮的眼神，他不想看见吴淮同情的眼神，这会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像是揭开了遮羞布一样裸露在大众面前。

　　露出慈爱假笑的祝华，看到祝绥表情不变，好像没有发现祝绥就是昨晚他遇到的男生。看见他虚伪的笑容，祝绥喉咙处一阵反胃，他不想其他人见到他和祝华纠缠，开口道：“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谈谈。”

　　两人一起拐过两条街道，走进了一家没人的餐馆坐下。祝华先是点了一堆他爱吃的菜，等服务员把菜单拿走后，他才记起来问祝绥想吃什么。

　　祝绥说他不饿，冷冷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我是你儿子，我不能找你。”祝华随便点了根烟，重重吐出一口白烟。

　　祝绥闻到烟味，皱紧眉头，抓起纸巾，隔绝剩下的烟味。

　　“把烟灭了。”见祝华没动，祝绥伸手抢过那根烟，用手指捻灭扔进垃圾桶里。

　　不知道是祝绥命令的语气还是抢烟的动作惹怒了祝华，他起身就要给祝绥一个巴掌，又想到什么，收回手又坐了下去，开口道：“好，我不吸烟了。这让我记起来你妈和你以前一直督促我戒烟。”

　　祝绥没搭话，埋头刷手机，好像祝华说的什么他都不关心，其实祝绥是故意抢他的烟的，是想试探祝华到底要干什么？他印象里祝华可不是什么慈父，以前他和他妈妈确实督促过他戒烟，祝绥顽皮还把他的烟藏起来了，最后以祝绥挨了几巴掌，交出了烟，祝华威胁他的妈妈说再管他吸烟就弄死你们娘俩为结尾。

　　见祝绥一直不搭理他，祝华眼睛透出戾气，嘴角一压，提高音量：“祝绥，老子是你爸。你还要我求你不成。现在让你妈给我十万，我就不打扰你母子。”

　　见祝华终于藏不住，他冷笑一声，“打扰。你也知道是打扰啊。你当初一个人跑，丢下我妈和我面对上门讨债的债主们，你有想过我和我妈吗？”

　　祝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道：“十万，就是一万我妈也没有。你以为你走了这么多年，我们怎么度过来的。不替你还债主的债，我和我妈还能活着。我劝你打消了找我妈要钱的心思。”

　　“你妈没钱。你没钱吗？”

　　“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是给你们数学老师当二椅子吧。当年你替他弟弟齐琮挡下的那些事，你说我现在拿这件事去找齐青山，能不能拿到一笔钱？”

　　听到齐琮这个好久没再提起的名字，祝绥愣住了几秒，如果不是祝华提起，他都快要忘记那件让他曾经痛不欲生的事情。很快祝绥收敛情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祝华，那神情还把在外面混了那么久的祝华吓得一抖。

　　沉默了很久，祝华才听到放慢的一字一句，那语气阴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如果你敢去找齐青山，我会杀了你的。”

　　说完祝绥离开了餐馆，对面坐着的祝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惹得服务生冷眼盯着他，“看什么看。”他走出餐馆，吐了口痰，神色凶狠，叼着烟骂道：“小畜生，还敢威胁老子。看我不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