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This is my mom ...
-
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
艾蒙把脑袋压在老板宽阔厚实的背上，躲避过于猛烈的风，脸侧是皮衣光滑的质量，淡淡的尼古丁味从外套上冒出，他在这股若有若无的烟味里努力思考。
所有往事的细枝末节皆被强行剪断，连贯的记忆变成前言不搭后语的断片。
心在告诉他，这不对；大脑却强行下达命令，让他忽视这一切的古怪。
那点被遗忘的事情却仍沉默地提醒着他，让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仿佛是失去轴承的机器，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自主运转，积沉的倦怠开始盈满每一个细胞。
因此，当身着西服的女魔法师提出要给他做个检查时，艾蒙没有像之前那样果断拒绝，而是犹豫了一会：“……不？”
虽然说做个检查也没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好处，但是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
出人意料的是，红头罩带着艾蒙来到的是韦恩庄园的门口。
红头罩的到来似乎惊动了这座沉寂已久的庄园。青年站在庄园前，突然摘下自己的面甲，伸手按响门口的门铃。
铁门没一会儿便自动向里打开，年迈的管家匆匆赶来，他只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孩子，眼里便迅速溢出一点泪花。
阿尔弗雷德叹息着：“哦……”
老人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像是想摸摸已经不再瘦弱的孩子的头，但是行至半空，他的手又改变方向，轻轻落在青年的肩上，温柔地拍了两下。
“欢迎回来，”这个陪伴蝙蝠侠和布鲁斯走过漫长岁月的老人笑起来，“杰森少爷。”
黑白发的青年收起桀骜不驯，他注视着老人面上堆折的褶皱：“……我回来了。”
“阿福。”
合格的管家不会遗忘任何一位客人，管家对着旁边的少年欠了欠身：“当然，也欢迎你的光临，艾蒙少爷。”
杰森跟着阿福穿过枯林，他们边走边交聊，大多数对话充满对回忆的感慨。直到走到庄园的建筑主体前，杰森才提及自己的主要目的：“扎坦娜在这吗？”
身为蝙蝠侠的青梅竹马，扎坦娜顺理成章在夜巡结束后被邀请来到韦恩庄园享用一顿早餐。
阿福推开正门：“当然，扎坦娜小姐正在餐厅里。”
黑发蓝眼的女魔法师对着几人举起花边茶杯：“早上好，诸位。”
“好吧，”她看向最后面明显在走神的白毛，“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让我先看看你的手链可以吗？”
那串手链可是难得一见的魔法道具，自从蝙蝠侠给她看过上面的符文照片后，扎坦娜就一直念念不忘，想看看实物。
她制止了对方撸下来给她看的动作：“不要摘下来。”
“就这样看就行。”
女人的指尖抚过圆珠内侧浅浅的凹痕，串绳已经磨损出花边，它历经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温柔光明的魔法气息却还残存在上面。
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连于此。
这样繁多细碎的祝福，即使是再强大的魔法师，也得要一个一个地亲手刻上。
扎坦娜轻叹一声：“啊……”
原来如此。
正是这串手链的存在，才能让你没有被神明的法术彻底控制。
扎坦娜想。
女人抬起湖泊一样悠宁的眼眸，她看见面前的男孩略带迷惑的表情，笃定极了：“这串手链的制作者一定很重视你。”
他一定如此深切地希望着——希望着所有的磨难离你而去。
谁？
艾蒙对手链的来历毫无印象，只能憋出一句“啊”充作回应。
穿着睡衣的韦恩家主从二楼出现。历经了一夜的奔波后的蝙蝠侠终于能卸下自己的伪装，回到柔软的床铺上合眼，十二分钟后又不得不用出毕生的毅力掀开黏在一起的眼皮，起来解决麻烦。
布鲁斯站在阶梯上，下意识先看向大厅里的杰森，对方收到他的视线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脑袋。
红头罩拒绝了蝙蝠侠的眼神交流。
Fine，布鲁斯告诉自己，起码他愿意进来了，不是吗？
杰森的目的很好猜——
看看那个格外死气沉沉的白毛，再结合下死亡的法师身份，估计是中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后遗症，才找到这儿来了。
蝙蝠侠提出了万能答案：“先做个体检。”
“对。”扎坦娜握住白毛的手：“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情况，好吗？”
当然，和布鲁斯料想的一样。
白毛和第一次一样，否决了检查的要求。
这让蝙蝠侠想起了自己不够严谨的同事们。
他们的生物信息总是在不经意间丢的到处都是。
总有头脑灵活的反派会把这些生物信息收集起来，捣鼓出各种各样的克隆体。
“那么，kid。”
扎坦娜说：“不抽血，就是一些魔法的小手段——嗯哼，只是对你身上的魔法做个大致的探测，可以吗？”
这样好像可以。
于是白毛点了点头：“我要做什么吗？”
扎坦娜：“伸出你的手，就行，我——”
她的指尖已经闪烁起魔法的微光，这类简单的探测法术对于这位强大的魔法师来说已经是不用吟唱就能随心运转的魔法了。
——下一秒，一柄寒光烁烁的短刀贴在法师的颈侧。
“嘘，嘘——”女孩撅起嘴巴，发出驱赶意思的气音。她白色的长发杂乱地披着，遮住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过来：“你想做什么？”
衣衣。
她的名字来源自母亲对东方古老文化的向往。
而月亮，在创造这具身体里，夹入了一些——东方元素。
“悲伤”的衣衣除了能听懂灵魂相连的真·母语外，她只能听明白一种语言。
那就是中文。
她听不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以为有人要伤害母亲，于是迅速把自己起泡胶一样的身体捏成人型，掏出藏在肚子里的短刀，在刹那间达成制服敌对目标的意图——
——听妈妈的话，衣衣牢记架刀必架大动脉的知识点。
女孩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恶犬进攻的前奏，手中的刀危险地里压去。
这种时候，大部分超英们的基础能力，掌握多种语言就能非常有效地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斗争。
扎坦娜迅速切换成中文模式，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等等，女孩，我不是在伤害他！”
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孩正用空出来的手努力把白毛往身后塞，扎坦娜瞬间明白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女孩明显是想保护另一个人。
她用眼神示意已经举起枪的红头罩放下武器：“你误会了！”
蝙蝠侠不动声色地开始扣藏在墙壁暗格里的麻醉针，当然面上他还得维持自己的柔弱人设，倒吸一口气扶着墙撑住自己的身体：“你是谁？！”
布鲁斯也会中文。
这下他们的话衣衣总算听懂了。
但她不信。
她固执又疯狂，总是像条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坚持着“我好难过，所以你们要比我更难过”的理念，平等地提刀捅向每一个在她眼中的敌人，作为亲切的问候。
——当然，以上行为绝不包括她亲爱的妈妈。
在过于激动的子嗣面前，白毛显得格外无助：“等……”
衣衣：“我不听我不听——”
她深红色的瞳孔颤抖着：“谁知道你们这些骗子在说什么！”
“你们一定居心不良！”女孩啪的一下揽住白毛，神情悲愤：“他这么！”
“——柔弱！”
布鲁斯想起大都会的毁灭日：……
“可怜！”
杰森想起被白毛的作业问题折磨的日日夜夜：……
“又无助——！”
老管家淡定一笑，想起老爷和他提及的白毛打工记。
专挑反派面试，这样的白毛挑不出第二个。
白毛：“其实……”
声音很大的衣衣目光狠狠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你，还有你！”
“你们想做什么！”
“够了，悲伤！”
充满威慑力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深黑色的空间裂缝打开，随着鱼尾裙摆的摇曳，高挑的女人大步踏出。
她面上垂过白颈的黑纱短了一截，换成了顶带着网纱的礼帽，露出削瘦的下巴与抿起的唇线。
靠谱的终于来了。
白毛松了口气，悄声询问：“伊甸，有头啦？”
嫡长子压声回复：“没有，只长了一半。”
衣衣的气势在伊甸面前自然就矮了一截，她咬咬牙，不甘示弱：“他们想伤害他！”
“很抱歉，先生们，是我管教不周。”
伊甸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的歉意：“另外，墙边的先生，你可以把武器收起来了。”
黑发蓝眼的英俊男人微笑耸肩，假装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伊甸最后才把目光留给衣衣，她端首逼近，威严如山：“悲伤，你要记住。”
“你唯一的优点就是像条狗一样忠心。”
衣衣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咽了口口水。
“——而你的缺点就是，太喜欢乱咬人了。”
她摘掉手套，苍白的手指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已扣上女孩持刀的手臂。
短刀掉落，金属接击地面的锵声和女孩凄厉的惨叫声一起响起，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女孩浑身抽搐起来，软绵绵地瘫跪在地上。
慈母多败儿，白毛有些于心不忍：“呃，要不……”
“一点幻痛而已，”这是伊甸第一次打断母亲的话，她冷酷地表示，“您都受得住，她凭什么受不住。”
伊甸在心里掐着表，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才松开手中的胳膊，她优雅地套回手套，贴着母亲坐下。
布鲁斯拢拢睡衣的领口，落座在黑裙女人的对面。
他挑眉：“看来，现在我们可以正常地对话了？”
见惯大场面的管家适时为众人端上茶水，伊甸两腿并拢，很有礼貌地向老人道了声谢。
她接过茶杯后并没有喝，而是将它搁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布鲁斯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他端起管家递来的杯子，红茶的香气盈满鼻尖。
男人扣着圆杯的杯把，没急着喝：“那么，这位——”
黑裙女人：“伊甸。”
刚恢复过来的白发女孩有气无力地：“衣衣。”
“伊甸女士，衣衣小姐。”
伊甸的外表以及穿衣风格都让她显得比衣衣成熟许多，布鲁斯下意识使用了两种不同年龄段的称呼。当然，为了照顾唯一一个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的人，他还特意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伊甸掏出手帕，细心地替少年擦去嘴角的茶渍：“母子。”
“哈哈，”哥谭首富展示自己的高超社交技巧，他打量着女人网纱下的面孔，“没想到伊甸女士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他喝了口茶提提神：“想必您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吧。”
本来被抢了提问时机、正不爽的红头罩闻言顿时微妙一笑，他不再急躁，而且也端起茶杯，准备欣赏过一会听到回答时首富的精彩表情。
——阿尔尤弥亚可是提前给他透过答案的。
关于他的那些，孩子们。
捉着手帕的手一顿，礼帽下女人的头扭向首富，很是莫名其妙地抬眉。
布鲁斯微笑回视：？
“神经啊。”
以上话语来自于使不出力气，于是开始蠕动爬椅的衣衣。
残留的痛苦让她的表情停留在空白，女孩像无骨的软体动物一样运动落座，只是刚坐下，她的白眼就迫不及待地向布鲁斯飞去。
同样摸不着头脑的首富只好又含了一口茶。
——然后他就听见那个只会说中文的女孩以一种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
“这个才是我妈，你的眼睛长哪去了。”
她的胳膊咻的一下挽上旁边的白毛。
？
布鲁斯微笑歪头：？？？
也许是自己过度熬夜导致的幻觉，布鲁斯在心里疯狂思考，冷静，蝙蝠侠——
伊甸也附和出声：“是的，先生。
“这位才是我的母亲。”
女人的视线指向旁边的白毛，意思十分明显。
这下哥谭首富再也绷不住自己完美无暇的笑容，一口茶水毫无保留地喷给了旁边幸灾乐祸的逆子。
红头罩：……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This is my mom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