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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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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来的很快,当段忆一早醒来看见床边锦凳上的一袭淡粉色宫装后发了好一会愣,然后机械地穿衣洗漱坐在华丽的桌边继续发愣,直到几位宫装侍女送来早膳,她才懵然惊醒,这里是宁安公主府,不是她惯常居住的段府。
今天是她要回宫的日子!
“公主请稍后,容奴婢去请示贵妃娘娘。”端庄美丽的宫女微微一福,转身走进一座华丽的宫殿。
剩下的几位侍女说是陪她候着,却隔的很远,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偷眼都不敢朝这边望,段忆冷笑一声,索性转过身。
这一转身,“永福宫”三个鎏金大字就明晃晃地冲向她的双眼,永福永福,无论是永远富贵还是永远幸福,里面的那个女人都当得起,可是母后呢?
想到这,她的神色又一次黯下去。
段忆的母亲复姓上官,是先帝唯一的公主,恒安二十八年招当今皇上为驸马,恒安三十年先帝过世,驸马继位后第二年改年号为昌远,昌远六年上官皇后诞下一女,按遗诏姓上官,赐号宁安公主。
昌远十二年,上官忆出宫,皇上赐封宁安公主府。
一个个数字在她脑中不停地晃着,昌远十二年她才不过六岁,一道圣旨下来就被送出宫,临行前母后的眼泪父皇的冷漠,没有人说话,她吓得哭都哭不出,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她越来越少回宫,才终于明白在宫里她是被嫌恶的一个,只因为姓上官,如果是男孩的话便是先帝遗诏里指定的储君。
“公主,贵妃娘娘请您进去。”
通传的宫女很快出来了,站在永福宫的门口恭敬地说,段忆微微颔首,随着宫女往里走。
她们走的很慢,华丽的宫殿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听说建永福宫的时候,皇上特意叫风水大师来下罗盘,挑的是皇宫最好的位置,用料做工也是工部选的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匠,记得册封贵妃和搬迁入住是同一日,那天,皇帝大摆宴席,她也受邀入席,作为长公主就坐在永福宫大殿下首的第一个位置,然后在歌舞升平的欢乐气氛下与坐在皇上左手的母后隔案而视,那年她十二岁,两岁的寒心因为出水痘被隔离医治,并未列席。
寒心是她的弟弟,母后过世以后也是她唯一的血亲了。
宫女撩起一层层华丽的珠帘,她一边走一边想着那次宴会,当年的母后到底是怀着哪种心情参加宴会的?
见到女儿时的激动?
还是惦着儿子的病情的忧心?
印象中母后似乎从未抱怨过,就连病逝前也只是微笑着叮嘱她照顾好弟弟,最好能接他出去,然后过自己的日子。
今天,她便是来实现当初的承诺——带寒心出宫。
“忆儿见过皇上,贵妃娘娘。”
永福宫大殿的两侧分别有座巨大的鎏金香炉,香炉里不知又焚着哪种香料,在浓郁的香味里段忆以最恭敬的礼仪跪拜在大红地毯上,然后听到一声“平身”后被两旁的宫女扶起站好。
她微微抬起头,离她三丈远的地方有张明黄色的软榻,上面坐着一男一女,便是当今皇帝和离贵妃。虽然慕容跟她商议好要把遗诏献给皇帝,但因为不愿见到这个男人她决定来永福宫交给离贵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躲来躲去还是在永福宫见面了。
“赐座。”
皇帝下了旨,立刻有内侍抬来一张华丽的椅子放在她身后,段忆斜着身子微微坐在边角上,然后冷眼望着依偎在皇帝身边的那个女人。
离贵妃年近四十,容貌却依然娇媚动人,一袭明黄色的摇曳长裙更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魅力,入宫十八年竟还能紧紧抓住皇帝的心,就算不是皇后,也差不多了。
她在暗暗打量着对方,离贵妃也在悄悄地审视她。
长公主也不过如此,虽然生的漂亮却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一点都不讨喜,就连进宫面圣也只略施粉黛,宫装竟是去年的款式,传出去还以为是皇上亏待她呢。
见离贵妃的眼睛不停地瞅着自己的宫装,段忆暗自冷笑,她是京城第一商行的老板之一,怎会连衣服都不会搭,这套宫装不过是面圣的必备,目的就是让人看到一个失宠公主的落魄模样。
“宁安公主两个月才进宫一次,也不想念你父皇吗?”离银儿娇声笑着问道。
两个月回宫一次是母后当年费力为她申请到的待遇,如果不是为了寒心,她宁愿永远都不回来,但同样的,如果不是为了皇室名誉,皇帝也未必想看到她。现在离贵妃提到这个问题,段忆也只能恭敬地回道:“皇上日理万机,永安不敢打扰。”
“那公主今日又为何入宫?”
今天并非是她的进宫日子,无论是谁,擅入皇宫可是大罪。
离贵妃表面上笑语盎然,但一句话就激的身边的男人凌厉地扫向自己的女儿,段忆暗骂一声狐狸精,马上整理好情绪,还是恭敬地答道:“永安昨日整理母后遗物时偶尔发现一个物件,今日进宫是特意来献给皇上的。”
献给他?
皇帝微微惊讶,但还是威严地问道:“你怎知朕在‘永福宫’?”
“忆儿不知。”
段忆慌忙滑下椅子跪倒在地,她不敢抬头,还带着几分颤音回道:“忆儿深知皇上政务繁忙不敢打扰,怎奈这物件事关重大,忆儿等不到进宫的日子就想着先献给贵妃娘娘,请娘娘转交给皇上,还望皇上饶恕忆儿擅自入宫之罪。”
望着女儿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吓成这副摸样,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口气顿时温和了许多,淡淡地说:“起来回话。”
“谢皇上。”她缓缓起身,又斜斜坐回椅子的边角上,只不过低下了头,让人看着好像她还没从惊吓中晃过神来。
“公主要献给皇上什么物件?”见她不敢再说话,离贵妃在皇帝的示意下打破这个僵局。
段忆依然低着头,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长形物件呈在头顶,一旁的宫女马上接过去献给皇帝。
微微挑眉望去,只见皇帝把东西展开来看,一旁的离贵妃也好奇地凑过去,只一眼,他们都大惊失色,离贵妃更是惊叫道:
“先帝遗诏——”
不错,那正是皇帝在宫里找不到的先帝遗诏,也是母后偷偷交给她的先帝遗诏,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皇后所生长子从母姓上官,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第一继承人,若她真是男子,那他不过是个代理皇帝。
皇帝慢慢抬起头,跟她酷似的眉眼下蒙着一层无法言说的戾气。“忆儿,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做父亲总在怀疑自己的女儿,她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父女还是敌人?此刻,满腹的悲凉只能深深地压下去,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轻声回道:
“忆儿只是觉的应该呈给皇上,请皇上来定夺。”
“就这样?”他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遗诏流落在外是他的心病,现在拿到手了,依然觉得不安。
“母后已逝,皇上便是忆儿姐弟唯一的亲人,遗诏自然要交给皇上。”
提到过逝的皇后,软塌上的两人脸色又是一变。
“永安,皇上正需要这份遗诏呢,你来的正是时候。”好像怕在皇后的话题上深入下去,离贵妃连忙打了个圆场。
“万幸没有误了皇上的正事。”浅浅地笑了,段忆自然知道遗诏献的正是时候,没有遗诏寒心就没有当储君的可能了,而三皇子也可以安安心心地等待诏书为储了。
慢慢收起遗诏望了她一会,皇帝突然问道:“忆儿,立储的事你可曾听说?”
“略有耳闻。”
“那么,你觉得哪个皇子最合适?”
“朝廷大事,忆儿不敢妄加评议。”
“这里又没外人,你只管讲来。”
这是在试探了?段忆的思绪在脑中急转,她把那天晚上就跟慕容烙商议的答案缓缓地说出来。
“忆儿以为三皇子最适合。”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她还是看到离贵妃的嘴角一弯,三皇子正是那个女人的爱子。
“理由呢?”
“忆儿久居民间,素闻三皇子聪慧绝伦是难得的帝王之材,若为储君自然人人信服。”
“寒心又如何?”
皇帝又问道,段忆当下一惊,他果然忌惮着寒心,马上平静地说:“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是忆儿的弟弟妹妹,可储君只能择优而取。”
她回答的滴水不露,不提寒心一个字。
“若是群臣能有公主的这般见识就好了。”离贵妃不禁有感而发,这几日为了立储的事朝廷上下闹的不可开交,显然成了这个女人的心头病。
“若是朕坚持,谁还敢有异议。”沉默许久的皇帝突然冷声道。
“皇上,您——您决定了?”离贵妃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