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天地翻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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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北斗船长送托克回至冬后，我从往生堂搬出，重新住回绝云间的洞府。
说来有趣，回璃月有一段时日了，这竟还是我头一次回家。
布下阵法的住处与我离开时一般无二，甚至用褪下羽毛垒成的小窝也如最初那般柔软舒适，埋进去就能嗅到令人安心的气息——当然，这不是我自己的毛，是各位长辈们友情赞助给我的。
薅毛对象包括但不仅限于仙鹿、仙鹤、麒麟、金鹏、龙……总之都给我拿来吧，不然我根本没办法一个人睡，半夜都得哭着闹醒所有人。
把毛交给我之后，再疼爱我的长辈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关门谢客——合理怀疑是毛薅太多，有点稀疏，出门有损颜面。
管他呢，我无师自通把各种硬毛和软绒叠在一起，错落有致，保证既能支撑起我，躺上去又不会扎人，是我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儿都要带上的窝。
好些年没睡，现在躺上去，居然还会感到一点点不习惯。
可怕的习惯，就像前段日子总觉得一伸手就能碰到丝滑的睡衣，埋进锁骨处该感到水一般温柔的凉意。
好在我适应能力很强，甭管热水凉水都不如自己的百年老窝，一栽进去就不省人事，睡得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要不是帝君上门拜访，我能睡到天荒地老。
“帝君何故到访？可是出了什么事？要我立刻出发去枫丹吗？”我发出三连问，睡眼惺忪，但有着“他说出发我立马走人”的执行力。
对方不由轻笑，“怎么？莫非无事不能登贵门？”
身长玉立的青年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瓜子，好像要把上次淋进去的雨水给敲出来，“新茶上市，正当时节，同我前去一品，如何？”
帝君的目光平和淡然，我望着他，最终欣然点头，“难得您相邀，自当奉陪。不过，品茶前，可还要去其他地方踏踏青？”
“那便去层岩看看吧。”
——这不还是有事才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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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来层岩巨渊，是为调查此地一位无名夜叉的踪迹。
五百年前，漆黑的灾厄从地底涌出，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七国。
七神们应召前去解决灾厄源头，各国子民则开始与这群源源不断的深渊魔物战斗。
先辈们的鲜血洒满各地，月曦的父母、魈的兄弟姐妹几乎都死在这场战斗中——除了彼时神智不清的大哥，至今行踪未明的螣蛇太元帅，浮舍。
璃月港不久前遭遇过漩涡之魔神奥塞尔，在他被封印后，又险些被他的妻子跋掣肆虐一遍，水患退去，人们清理家中各种古旧，翻出来许多前人遗留，有人便发现曾有一位无名的夜叉在层岩巨渊失踪。
这样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魈的耳目。
为了探清长兄的下落，他无论如何也要去层岩巨渊走一遭，即使那里正因为不明原因变得极度危险，所有矿工尽数撤离，从人声鼎沸变得稀疏萧条，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月曦的父母也是在那里陨落的。
一只鲲鹏用遮天蔽日的身躯和力量，短暂阻拦了无边无际的魔物，代价便是一同葬身于此，血肉消失，骨骼零碎散落难以拼凑。
另一只鲲鹏带着军队一同厮杀，与魔物一起消失在巨渊中，尸骨无存。
尸身皆不完整，但没人忍心告诉月曦这个事实，便用一份残躯、一份旧物，立了两座衣冠冢，带她前去祭拜。
此去层岩，魈没打算与她同行。
人总会对初见印象深刻，魈很难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月曦的场景——说是已有五百岁，其实刚破壳不久的小姑娘神智恍惚，不会哭也不会笑，全程站在帝君身后，死死攥住祂的衣角。
那时她还太年幼，很多事情都不懂，只是单纯地痛苦难过，为往后余生都无法再见到的亲人。
这样小的孩子，本不该太早懂得死亡的含义。
魈不了解月曦与那位愚人众执行官之间的故事，但他不希望她在此时亲眼目睹自己母亲的死亡景象。
——正如那两座衣冠冢的真相，至今没有人告知她。
谁能忍心告诉她，她父亲昔年庞大的躯体是如何变得支离破碎？她母亲又是如何在绝境中与敌人同归于尽，连尸身都找不回来？
他们若是狠得下这个心，月曦也不会至今连飞翔都学不会，依旧如雏鸟般笨拙地用爪子走路。
——他与留云过去想教，却教不会，以后，或许只有留云一个人能教她了吧？
魈在阵盘碎裂后，向下坠落时，心里只剩下这一点遗憾。
很抱歉，没能将你母亲当年最后的遗言告知你，但幸好……你不必亲眼见证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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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程或有风险，但你执意要去。”
“镇守此地百余年，从不擅离。唯有无名夜叉一事，恳请帝君准行。”
“也罢，那便带上月曦。”
“……若我此行顺利归来，再告知她结果吧。”
若此行不顺，那就更不必让她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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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岩巨渊里的异动，来源于昔年被封印的深渊。
魈深入其中，才知道五百年前的鲲鹏、浮舍等人为了不让深渊魔物逃离，主动将自己与魔物一并封印在层岩巨渊的最深处。
他们不断与魔物战斗，耗尽粮草，也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自己。
也许是深渊多年与封印共存，内部的时空完全错乱扭曲，这才得以让魈看到这些人在过去最后的坚守，而如今，他也要秉承帝君的训导，完成夜叉的使命——将几位因各种原因误入此间的人送回地面。
即使代价是他自己。
“等等……”
“魈！”
“降魔大圣……”
“你……”
“不要！”
魈在众人的呼唤中向下坠落。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上方出口的光亮逐渐消失，只剩下他与许许多多被深渊扭曲的执念，一同被封印埋葬。
也好。
然而在他将要闭眼的刹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长鸣——
“前辈！！”
巨大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暗影笼罩下来——
魈睁大双眼。
温暖的绒羽转瞬将他包裹，所有光线被彻底掩埋，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一切危险都被阻拦。
风元素在急速振动，本该是足以撕裂耳膜的风声，落在黑暗中却全无声息，掌下柔软触感是熟悉的羽毛，每一片都像是供人航行的船只，泛着纯白色微光。
那是不久前才在过去时空中见到的，鲲鹏的模样。
而如今，这人世间的鲲鹏，有且仅有一只，便是月曦。
——他年幼的后辈，本以为永远都不必学会翱翔天空的后辈，在他将要独自一人坠入深渊的那一刻，终于义无反顾跳下来，为他振翅！
遮天蔽日的翅膀张开，冲向封印的鸟儿笑声欢快高昂，“前辈！坐稳啦！”
于是天地翻转，魈在乌云中得见天光。
天地从未如此高远辽阔，璃月大地在几息间便被尽数收入眼底，鲲鹏庞大的形体撕裂厚重云层，令无数暴雨停歇，又割裂光源，让被笼罩的所有人都误以为黑夜降临。
她振翅在海面上掀起层层巨浪，在山岩停留翻转压塌重重峰峦，树林被狂风连根拔起，动物们面对天灾束手无策，只能瑟瑟发抖。
头一次依靠自己飞上天空的鸟儿满心振奋，发出阵阵长鸣，魈在这样的声音下只能绝望地扯着嗓子呐喊：“月！曦！！该停下了！！！快停下！！”
他们快要飞出国境线了！
兴奋的月曦屏蔽掉周遭一切渺小的声音——虽然和帝君一起看到前辈落入深渊时，下意识就跳下去救人，身体也无意识变回原形，甚至凭借着本能张开了翅膀，但在前辈安全之后，她就抛开一切，全心投入到这场与风的共舞。
——简单说，上头了！
原来挣脱地面束缚是这种感觉。
乘风而起，像随着风自由飘荡，无处不可去，自身也成为这千风中的一缕。
所有烦恼在广袤无际的空间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心胸变得开阔清朗，心眼也为之一亮，只想放声鸣啼！
有时逆风而行，则面对狂风骤雨，如万仞加身难损分毫，在对抗中生出诸般豪情壮志，登临云霄。
天地都在脚下，山川草木在此刻变成深浅不一的图案，河流如经脉交织成网，分割大地又汇入汪洋，一切走向都清晰明了。而人类只是些密密麻麻的小点，不仔细看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比在海里看到的还要小上好多好多倍呢……
“月曦。”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纵容的无奈。
发热的头脑在这声呼唤中瞬间冷却下来，我看着面前璃月与须弥的边界线，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好险！差点酿成一场外交事故！
这种事竟然还要让帝君提醒，希望他不要觉得我枉费多年教导。
起飞前的我：意气风发！干翻全世界！
回程的我：已老实，畏畏缩缩载着前辈回到层岩巨渊地表。
坐在鲲鹏背上的魈长舒一口气，被一连串事件折磨得起起落落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会飞是好事，但下次还是别用原形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