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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低下头, ...

  •   大抵是在感知到我的那一刻便洞悉一切,故而在多年后正式的重逢中,没有试探,不做否认,他望着我,笑意如清风拂过山川,问我经年不见,可还安好。

      任凭时光消磨,唯有千岩不移。

      倦鸟归巢,游子还乡,长辈们给出的温暖总是难以复刻,简单一句话就让我鼻子一酸,几乎要像昨日那般落下泪来。

      我胡乱点头当作回应,抽噎两声,正想扑进帝君怀里诉一诉多年别离情,旁边派蒙突然来一句:“月曦,这就是你要等的长辈?!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空毫无眼色地跟着点头认同,眼里充满了旺盛的好奇。

      气氛!气氛啊!这两个家伙!打岔打得气氛都没有了!

      动作戛然而止,我泄力般垂下肩膀,看着他们无奈叹了口气:“是的,这位是钟离先生,目前在往生堂担任客卿。虽然长相年轻,但是辈分很高,我自小就很尊敬他。”

      然后转头给某位随意脱*下马甲的神明介绍,“这位是空,这位是派蒙,他们是在蒙德解决了风龙之灾的英雄,您想必也有所耳闻。”

      “确实如此。”他慢慢笑起来,语气真诚,“久仰二位大名。”

      “嘿嘿,不用这么客气。”派蒙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靠大家齐心协力,才完美解决这件事情的!”

      “能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二位小友愿在异国他乡为陌生人援手,此刻又何必自谦?”

      “嘿嘿嘿嘿……那这句夸奖,我们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奇怪?”派蒙小嘴叭叭不停,因此空的嘴巴就很清闲,他的注意力始终留了一半在我身上,当下突然发问。

      “唔!”

      我措手不及,表情暂时没能管理好,大约是过于复杂导致有点扭曲,才会让空露出被吓了一跳的神态,“不,没什么,我很好,就是……有点牙疼。”

      听帝君一本正经说着久仰,后面连带一串的恭维话,好像全身上下有虫子在爬,哪哪都不自在。

      ——好想大声喊救命啊!

      真该把魈前辈拉过来的,如果是他看见这个场景,表情绝对比我精彩一百倍!

      可惜没人在意我毛茸茸的微妙情绪,帝君仅用三言两语,就让另外两人和他一见如故,完全把我抛在一边,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本人姓甚名谁了。

      我倒不至于吃醋……好吧,还是有一点点。

      但比起这个,我更同情某位旅行者。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话在哪里都适用,即使放在帝君身上,也绝不例外。

      擅长解密,富有耐心,观察力敏锐,武力值颇高……堪称六边形战士的旅行者偏生有一副好心肠,想让他去做点什么,实在再简单不过了。

      打算免费白*嫖劳动力就有一万种方法,即使是给钱,翻翻他在冒险家协会的委托记录,赚的那点摩拉甚至还没有群玉阁一块地砖……墙砖贵。

      ——凝光建造群玉阁时,用的地基是浮生石。这是一种能浮在空中的石头,若无此物,便不会有如今笼罩在璃月港上方的空中楼阁。

      浮生石在人间流通极少,这么大一块,价钱后有几个零姑且不提,其珍稀罕见,素来有价无市,是一般人捧着摩拉也买不到的东西。

      我眼睁睁看着帝君寥寥数语便跟空约好他日再游璃月港,心知他果然是有所打算,也许棋盘上缺少的正是这枚棋子——自天外而来的旅行者,毕竟与提瓦特大陆本地人有所不同,许多事我们不能做,许多历史我们无法知晓,许多话我们不可说出口,他却全无束缚,百无禁忌。

      何等让人艳羡……可惜许多事情,知道的太多未必不是一种痛苦。

      他们定下约定后,派蒙转头问我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出门玩,我看了帝君一眼,想想璃月港里还有某个人在,只好忍痛拒绝,表示自己这几天还有工作要忙,实在分身乏术。

      “那好吧,等你有时间我们再见啦!”

      “倒也不必特意约时间。”我沉吟片刻,笑道:“你们来璃月是要参加请仙典仪的吧?到时候我也要去看看的。”

      “哦哦,也是呢!毕竟那天是璃月的节日,月曦也要放假吧?”

      我笑而不语,他们便当我是默认了。

      彼此挥手告别后,现场仅留下两人,帝君方侧过身,低头看我。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流转间带着感慨,“出门历练数年,果真是颇有长进。”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怎么不让人得意?帝君尘世闲游,我是第一个凭本事找到他化身的人!

      哼哼哼哼!我超棒的!

      当然,口头上还是要谦虚一下,我努力收敛表情,“帝君谬赞,月曦愧不敢当。”

      帝君似是偏头笑了一下,凝神细看时他仍是一副端静神色。

      “无需自谦,你在外寄回的文书我都有批阅。”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一如过去夸赞我新学的阵法符篆,“这些年你做的很好。”

      他的指尖落在发顶,隐约间能感知到属于人类的温度,宛如落日的余晖散落在发丝中。

      我眯起眼眷恋地蹭了一下,旋即见好就收,说起正事:“先前帝君不欲与我相认,本不该再来打扰,只是我在枫丹见闻颇多,有一事关乎水神,不得不亲自来报。”

      帝君收回手,敛下眉目,黄昏落幕后的暗影笼罩此方天地,我看不清他眼中情绪。

      “你是想说,枫丹预言一事吗?”

      我点头,“或许是与预言有关,但事关水神,月曦不敢擅自揣测,亦不敢由他人转述,便将所见皆报与您决断。”

      该是很严肃的大事,他却在此刻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同我来吧,泡一壶清茶,跟我说说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有很多地方可以用眼睛看,但在说出口时,却必须斟字酌句,不能带上半点主观臆断。

      我在茶香中说起那时见闻,讲到芙宁娜时,却仍然选择用“水神“来称呼她。

      关于她的身份,关于水神本人的踪迹,关于她与水神的联系,关于她们一切行为的目的,即使心里有所猜测,在帝君温和平静的注视下,我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帝君比我知道的更多,听完我的描述后,脸色没有半点变化,我不知他心中对于真相是否有了大致的猜想,但他不提,那所有思绪便该止于脑海。

      等到茶盏空置,他放下杯子,语气仍是温和的,态度却不容置疑,“此事,不要继续探查,亦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有了这样一句话,我便毫无怨言将所有猜想关进笼子,沉入水中暗无天日,“是。”

      片刻后,他却又说:“过段时间,我希望你再去枫丹一趟,替我带些东西过去。”

      我闻言倏然抬头,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是看着他,微微出神。

      透过帝君的眼睛仿佛是通过镜面看到过去的光阴。

      某个有着相似眼睛,在最开始总被我拿来吃代餐的家伙……不知从何时起,我看到他的时候,便只能看到他了。

      “自然,你若不愿,我也可以另找他人。”帝君为自己再斟一杯茶,意态悠闲,“只是想着你对枫丹比较熟悉,再走一趟也不费事,若有不便之处,拒绝就好。”

      我低下头,分明仍在犹豫不决,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凭帝君吩咐。”

      ——————————————

      直到请仙典仪来临,我仍然会不时恍惚一阵。

      那晚回去之后,我其实隐约摸到了一点帝君的用意——虽然没跟他多提那维莱特的事,但以他的敏锐想要察觉某些微妙感情实在轻而易举。

      之所以要说出以后派我去枫丹的话,未必没有扰乱我思绪,从而避免太多问题的缘故。

      我的确有满肚子的话想问他,比如枫丹水神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您老人家到底想干嘛?但那天晚上愣是一个都没能问出口,灌了满肚子茶水吹着冷风回去。

      即便是在真君院中撞见一个小女孩,也没太多心思打探她的身份,脑海中总会不时浮现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帝君的眼形状相似,只是整体更为狭长,本该显得冷酷残忍。但它紧张时会收缩成一条竖线,笑起来时整双眼会眯起来弯成漂亮的弧形,衬出长而浓密的睫毛,美丽柔和。

      我自然而然回想起青年只对我一人展露的面貌,腼腆微笑着朝我伸出手的模样,一同逛街为我挑选配饰时思考的模样,不小心喝到我的苦茶时皱眉的模样,夜晚将我揽入怀中后沉睡的模样,对镜为我梳妆时自然亲昵的模样,还有……那夜滂沱大雨中他眼睛泛红的模样。

      才离开没多久,就又要回去了吗?

      那维莱特他……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无数次后悔自己嘴快,怎么就答应了?至少……至少不该这么轻易吧?可惜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比思想更快,来不及纠结就已经给出答案。

      ——当然,更可惜的是,与帝君经年不见的温馨时刻,我本该顺理成章讨要些奖励,然而对话被人牵着鼻子走,白白叫时机错过,后面再想问,他大概只会笑着避而不谈。

      我鼓起面颊,在心里腹诽某位神明老谋深算,又在山间的清风中自己消了气。

      今日暖风和煦,云破日来,繁花葳蕤,这样的好日子,实在不宜动怒。

      山下广场上的祭台已经搭建好,从这个角度看去,人们密密麻麻像蚂蚁在垒窝,数量随着时间推移还在不断增多,肩并肩挨挨挤挤,那日晚上所见的小姑娘——歌尘浪市真君新收的弟子瑶瑶和她的小伙伴,更是一进人堆就被完全淹没了。

      好在两个小家伙都有神之眼,不然这么小的孩子摔在人群里可不是好玩的。

      旅行者和派蒙正东张西望,大约是在找我,我却一眼望见站在人群之外,保持着随时能抽身的观望姿态的达达利亚——直觉系的家伙最麻烦,直觉超准还会磨缠人的家伙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在赴约和被发现之中选择,我只能折中一下,远远看上一眼,好歹也算来过。

      请仙典仪毫无新意可言,在我神智逐渐清明,好奇心开始萌芽的那段时间,也曾经躲在帝君背后悄悄窥视过,但这个一年一度的节日没什么花头,变化得只有轮流举办的七星和帝君的演讲内容——即使今天领头听训的人是凝光,讲话人是我最尊敬的帝君,也不能让我听他的演讲再听上几个时辰啊!

      我理所当然打算看到帝君出场就走人,干等着太无聊,便顺手抓起一只在身后鬼鬼祟祟想搞偷袭的草史莱姆,用元素力使劲戳它富有弹力的外皮,让冰元素和它迸发出的草元素反应,凝出一枝枝漂亮的冰藤。

      我拈起藤蔓,目光自山巅远远投来,凝光正点燃三柱香,将它们插入炉灰中,旅行者终于后知后觉,转头看向我所处的方向。

      倘若视力好些,他大概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若只是普通人,也许只能看见山峰的轮廓。

      我远远挥手笑着同他打招呼。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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