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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愿意为璃 ...

  •   璃月有个词,叫覆水难收。

      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逝去的水流也不该回头。

      我费尽心思把人应付过去,打了场仗似的身心俱疲,故而无暇品味此刻心情,便匆匆告辞,没给他留下自己的名字。

      若是当面告诉他我叫月曦,多少还是有些……惆怅。

      自然,我也忘了问达达利亚身边那位先生的名字。

      撇开达达利亚不谈,我莫名对此人有些在意。

      不是过往心动的那种情感,诚然,对这位先生一见钟情绝非难事,但在情之一字上屡次受挫,让我多少有些提不起精神——是比那更亲近的情绪,理智上知道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直觉却好像已经相识多年。

      不知道名字也无妨,这般出众的人,在璃月不难打听。

      我甩掉身后跟踪的愚人众,登上群玉阁面见凝光,本想跟她提一提甘雨的工作强度,却见这人也是宵衣旰食的做派,虽然依旧风华正茂,神采奕奕,脂粉下仍有掩不住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于是原本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只当单纯依礼回来见见这半个上司,不咸不淡叙了叙旧,大致汇报了我这些年在外的工作。

      也罢,甘雨姐姐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想来自己心里也有数……总归死不了。

      谈起我在至冬的进展,话到半头,凝光突然同我说了声抱歉。

      她倚在窗边,手持烟斗,眉目清浅,“事情过去有些时日了,在得知仙君未死之时,我本想第一时间跟你传信说明,但思来想去,还是当面致歉更有诚意。”

      我几乎瞬间便理解她话中指的是哪件事——是我孤立无援,被追杀险些致死的那件事。

      若非仙人身体耐造,而我本人种族又特殊,大约那次就真的死了。

      但……

      “这些风险夜兰早已告知,我记得曾与你定下过契约,何必解释?”

      双方很早就有过约定,为了某些绝密情报,我也可以被放弃,只是希望介时她不要告知其他仙人,关于我的死讯。

      我在出门前,就知晓大多数同僚们的结局,为璃月牺牲的人里不差我一个,只是我对自己太过自信,而等真到绝境,偏偏还留着一丝希望——天真又不切实际。

      我怨过达达利亚,怨过至冬女皇,甚至怨过自己,但从未怨过凝光,何需她来道歉?

      “我行事并非为你,只是为帝君,为璃月。”

      一如我的父母,一如那些夜叉、千岩军,死前回想,为国,为家,为己,怎会生怨?

      只是遗憾罢了。

      她肃容向我举杯,“冰雪肝胆照寒光,当敬仙君一杯。”

      我笑着饮下那杯茶,“凝光大人言重,披肝沥胆,你我殊途同归,何妨共饮?”

      互相客套完,夸赞的话没在我心里留半点痕迹,政客的套路这些年我可见多了,这群黑心肝的,没一个例外。

      夸归夸,利用起人来从不手软。

      半晌后,我与她作别,去寻夜兰。

      她恰好也在群玉阁里,比起凝光,我与夜兰更熟悉,毕竟这么多年信件往来,虽然见面不多,但相处起来绝不陌生。

      我趁机向她打听愚人众在璃月港的行事,顺道也想知道那位先生的来历……能被愚人众执行官亲自宴请,身份总不可能简单到哪里去。

      夜兰无需思虑,对愚人众毫不犹豫吐出八字评语:“伺机待动,狼子野心。”

      紧跟着解释:“这群人倒是没有触犯律法,但踩着法律底线行狂悖之事,搅乱璃月市场,背靠至冬肆意抢占份额,其心可诛。”

      这可真是……毫不意外。

      我想了想,“是富人的行事风格,北国银行的行为八成出自他的授意。那么公子呢?他来的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夜兰没做声,抬眸打量我此刻神情。

      关于我和达达利亚的那段过往,没人比她更清楚,他国的线人很难将手伸进至冬,但夜兰毕竟是这一行的佼佼者,至少对于我的行踪,她一清二楚。

      我甚至怀疑她比我这个当事人记得更清楚——毕竟夜兰最擅长记忆和梳理情报,而我一向不愿意回忆。

      我直视回去,神色平静,任她思量。

      没过多久,夜兰收回视线,笑道:“今早北国银行那一出,我还以为你对他尚有余情。”

      “也许吧。”我轻声回应:“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该背叛的已经背叛了,该捅的刀子也捅过了,事到如今再来问是否余情未了,实在多余。

      能破镜重圆的,只能说明裂痕不深,我和达达利亚的情况却不同,那根刺扎在彼此心底……就算我今日在他面前摘下面具,他能怎么样?是要半夜上门来暗杀我?还是抓我回至冬让冰之女皇审判?

      总不可能是和我再续前缘。

      夜兰挑眉,“倒是清醒,看来不需要我开解你了。”

      她本来还担心今天这一出,会让面前的人心情低落一阵,毕竟身为局外人,她也曾为这两人烈火般的热恋而忧心——要知道,从来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散。当初这段恋情底下有多少暗流和忧患,夜兰比当事人清楚得多,只是跟陷入热恋的人讲道理太费神,月曦当年也未必能听进去,她才旁观她去栽跟头。

      ——多年顺风顺水,她早晚要栽个跟头的,栽在“情”字上已经算不错了。

      只是达达利亚最后会成为愚人众执行官,多少还是太出人意料了些!实在太年轻!太优秀!

      月曦眼光不错,只是可惜……可惜啊……

      我啼笑皆非,“我好歹也活了上千年,若是隔了这么久还要让一介小辈来开解,岂不是岁月虚度?”

      在某些方面,夜兰可以算我的前辈,但论起年龄,她还比不上我的零头。

      夜兰“呵”一声,看上去不怎么认同,但也没在这件事上与我争辩——她一向懒得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精力。

      知道了愚人众的动向,我仍不解达达利亚为何会找上那位先生,便直截了当地问:“今日站在公子身边替我说话的那位先生是何来历?愚人众对他倒是客气。”

      夜兰纳罕,“按说你早该见过他的,数年前你待在璃月港的时间不算短,怎么竟一次也没遇上?”

      那位先生可不是个爱宅家的性子,每天早早出门,趁夜方归,璃月港大大小小的店铺都逛了个遍,犄角旮旯再偏的位置他都能晃过去,谁看他不眼熟?

      这点疑惑被风吹一吹就散了,我俩谁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巧合——毕竟今天不就遇见了?

      “怎么?听你这么一说,这位先生在璃月很有名?”

      “他名钟离,是往生堂的客卿。说来惭愧,这位先生学识超群,博古通今,气度不凡,璃月人家中得了什么珍稀物件,总会找他去掌掌眼;有什么没见过的东西,不知道的故事,没听过的习俗,也都会先去问问他……但我至今没查出他的来历。”

      她说到此,脸上并无不甘,反而勾起唇,似笑非笑,“所以我猜,那或许也是一位仙人。”

      我的手倏然攥紧了栏杆。

      “你没去问过甘雨姐姐?”

      “她可是大忙人,拿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去打扰她,这种事我可办不出来。”她姿态悠闲,笑意散漫,“只要确认那位先生对璃月无害,我又何必去刨根问底呢?”

      “呵呵,话说的可真好听。”我哼笑一声,对夜兰的话不置可否。

      干我们这一行的没点好奇心办不成事,但好奇心太重显然也容易害死自己,夜兰能凭自己走到这个位置,显然不可能真的放任一个不知底细的家伙留在璃月港——就像当初安排我成为歌尘浪市真君的孙女一样,她对璃月港所有人的来历,心中自有一本账。

      同我说起关于这位钟离先生来历的猜测,当真只是为了向我确认,那是否是一位仙人吗?

      我垂下眼帘,“迄今还在世的仙人里,我尚未见过有如他这般相貌的。”

      刚见过面的几位仙人显然不可能,甘雨、烟绯这等半仙我都打过照面,至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白马仙人则是位女子,据说只剩残魂……还剩下谁?还能有谁?

      我想起那双漂亮的,隐含威严的凤眼,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仿佛能响彻耳膜。

      它与我在枫丹日夜相对的那双眼何其相似?而我最初看到那双眼睛时,总会忍不住透过它去想另一个人。

      思绪纷飞不止,我的心好似已奔向远方,夜兰的声音似与我隔着水膜,话语听不真切:“……这样吗?那恐怕是我多虑了。”

      真多虑也好,假多虑也罢,我无心揣测她话里含义真假,连后面她说着要离开璃月一段时间,恐怕赶不上请仙典仪的事情也只有个朦胧印象。

      她是为了什么事离开璃月?又是受谁派遣?这些问题像白纸上渐干的水痕,自我脑中一晃而过,不曾留下半点踪迹,唯一清晰的念头只有——再去见那位先生一面。

      等离开凝光的地盘,风悠悠吹过脸,将发丝荡起两缕,我才清醒过来,发现脚已经下意识向着往生堂的方向走。

      不不不,月曦,先冷静下来。

      得等等,就算再怎么想念祂,也不能就这么贸贸然跑过去确认。

      先不提达达利亚可能还在他身边,才脱身就又折返绝非明智之举;其次,若我的猜测属实,既是他主动断绝音讯,又提前告知魈前辈一些消息,加上璃月这风雨欲来的局势,恐怕早有安排。

      看刚刚的情况,他显然没有主动揭露身份的意思,我们从前在璃月港一直未见过面,未必不是他主动避开我。

      我用指尖抵住嘴唇,克制住用它磨牙的冲动,焦躁地在原地转圈圈。

      我能为他再做点什么呢?他的安排中我会处在什么位置?突然从国外回来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诚然,身为璃月仙人,我对璃月是有感情的。

      但是幼年的记忆已经模糊,神智清明后一直待在深山中,与我相处的只有帝君和诸位仙家,因而也可以想象我对璃月的情感从何而来——

      来自他们为我讲述的历史,来自他们与帝君的契约,来自他们对璃月的深厚情谊,来自于……我对他们的感情。

      我爱着我的长辈们,由此爱着他们守护的璃月。

      这是一种很笼统的,甚至有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但它有着绝对强大的根基——我,我们,对于帝君的喜爱、尊敬、崇拜之情。

      我愿意为璃月付出,本质上是愿意为帝君付出。

      没有与祂相处过的人很难理解这种感情,反倒是异国他乡的达达利亚很能与我共鸣,他对冰之女皇有着更加狂热的爱戴,他和手下的士兵们愿意为那位神明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

      当年喜欢上他有很多原因,这点共通的感情大约也是其中之一。

      其他仙人与帝君签订过契约,所以我在成年后也软磨硬泡要和祂签订契约。

      其他仙人们守护璃月,所以我长大后也要像大家一样守护璃月。

      帝君、帝君、帝君……帝君是位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俯首的神明,祂如此威严如此强大,如此仁慈如此宽和,再多的词汇都不足以描述祂在我心中万分之一的优点。

      所以我非常非常在意自己在帝君那里的评价!

      为此我离开绝云间,在尘世勤勤恳恳,期盼能得到祂的夸赞表扬。

      也因此,我在此刻踌躇不前,生怕一个行差踏错,无意中扰乱祂的盘算。

      我不介意当帝君手下的棋子,听祂的安排,但我很担心祂的棋盘上原本没有我的位置,我却硬生生自己跳上来,把本来稳赢的棋局搅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行事谨慎却也大胆,唯独此刻进退两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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