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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肌肤相贴, ...

  •   日子水一般流过。

      在平静的生活中,那维莱特头发长得很快,即使用发带束起,依旧垂过腰间。

      我曾尝试在家里给他编头发,可惜手艺生疏,分明所有步骤都是按照杂志教程做的,然而现实与图纸的成品差距好比我自身变换的物种——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

      没人能从这不知该被称作鸟窝,还是某种排泄物的发型上,辨认出它本该有的模样……

      啧,要是有人敢在我脑袋上顶这玩意儿,我高低得把他从山这头扇到那头去,那维莱特竟然全程没制止我,脾气不可谓不好。

      谁在外面谣传最高审判官不近人情的?真该让那群眼瞎的人类来看看!

      不过我这手艺也不是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至少手上力道很轻,从头到尾没扯痛过他……大概吧?他没喊过痛嘛……

      可惜这点让人沾沾自喜的优势,在双方颠倒过来时荡然无存。

      从为我别上发饰那天起,那维莱特就常常给我梳头。他一贯从发尾开始,一点点梳顺后再继续向上,不疾不徐,手法日渐娴熟,最开始编织的发型特意选最简单基础的款式,配上他的那些发饰总不会出错。

      后来便开始加码,从简单到复杂,梳妆台上独属于我的首饰不知何时占据大半江山,连床单也经常更换成我们一起买的样式。

      地面铺了我喜欢的地毯,是近似美露莘皮毛的触感;在他工作回来时,随手带给我的挂饰、摆件,散落在各个桌面;超大号的鱼缸旁摆了梯子,把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占满;他精致的水杯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不同材质的茶杯,以及特意为我买来沉玉谷出品的茶叶。

      煮青蛙的方式过于温吞,悄无声息的侵蚀让人毫无反抗被包裹进去,直到某一日我望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男人坐在女人身后,手指灵巧地将长发分批束起,他越过她肩头挑选发饰的时候,呼吸拂过血管密集的耳畔和后颈,是习以为常的气息。

      镜中人丝毫不防备地将所有致命弱点暴*露,眼里竟始终含着笑意。

      他们肌肤相贴,喁喁细语,似鸳鸯交颈。

      ——亲密的早已远超正常社交距离。

      不知是谁先侵占谁的空间,直到彼此的生活交融,难以分清。

      我头皮倏然发麻,被麻痹迟缓的神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

      夜兰让人带来的信件中暗藏的告诫,至冬温暖的伴侣令刀刃穿心而过的痛楚,雪原彻夜不休奔逃的绝望……让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显得格外刺眼。

      我情不自禁喃喃:“那维莱特……”

      怎么会……究竟是什么时候……

      “嗯?”他手上动作不停,只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快到他上班的时候了,一般我只会在打算和他一起出门时,才这么早起床,否则多是等他离开了再醒。

      好在那维莱特留给自己的上班时间相当充裕,即使为我盘上半小时头发也绰绰有余。

      我回过神来,察觉眼下并非适合思虑的场合,便对着镜子重新扬起笑——在过去某个相似的瞬间,在我听到阿贾克斯被冰之女皇提拔为愚人众执行官的时候,在我知道他被赐予“达达利亚”这个新名字的时候,在我明白心爱的少年终有一天会与我决裂的时候,那段时间,我的笑容总是勉强且僵硬,苍白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至冬的风雪里。

      但现在,它完美无缺,如此妥帖地挂在脸上,似乎亘古不变。

      对达达利亚,我爱上他,最终却选择抛却这份感情,来利用他。

      但我没有想到,我会在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那维莱特的情况下……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对他,对他……抱有好感……

      ——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我在这大半年里得到不少有价值的消息,为璃月攫取诸多利益,从未被人怀疑过,但……到此为止。

      得回家了。

      所有情感,只要当事人愿意,都能轻易斩断 。

      一如我在至冬时,前一日得到消息,后一日就将药下在自己做的菜肴里。

      我记得那天晚上温存过后,笑着对他说自己想试试下厨做菜,让他记得早点回家尝尝。

      达达利亚笑着应好,惊喜得眼睛发亮。

      那是我头一次下厨,味道是否合适我并不知晓,但药剂融入其中,所有异常都被吃饭的人咽下,直到他栽倒在地上。

      那一刻他的神情我至今难忘。

      对那维莱特倒不必如此,他工作时间稳定,除非休假,否则我有整个白天的时间用来离去,甚至写一封干扰视线的信件,还能再拖上一段日子,届时鱼游入海,无人能寻到我的踪迹。

      不会再被追杀。

      也不必再看一次相似的神情。

      发饰被人伸手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那维莱特打量着镜中的我,没急着对自己的成果发表看法,先来征询我的意见:“欧西安娜,你喜欢今天的发型吗?”

      我弯起眉眼,认真点头应他:“喜欢!”

      在过去,我总会在话里带上那维莱特的名字——以后不会了。

      ……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终究无法再如过去那般坦荡从容。

      听到我的回答,那维莱特没注意到不同,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将我从凳子上拉起来,“那就好,下次是继续做这个发型,还是换个新的?”

      “要新的!”

      不会有下次了。

      最后一次为我梳头,最后一次陪他上班,截止到明天这个时间,一切都会结束。

      我这样想着,却发现天外降临者出现在蒙德的消息,被摆在了那维莱特的桌上。

      天外的来客落在蒙德的土地上,于情于理,都不该璃月、枫丹管,偏偏那维莱特从不对我设防,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眼,就叹息着说:“第四降临者……他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什么?第四降临者?也就是说前面还有三个?!

      年纪小就这点不好,勉强算是同龄人的家伙们都有两千岁以上,上一辈的更不用多说,他们参与过提瓦特的各种战争,本就是历史的一环,偏偏平时不是隐居就是尘世闲游,没人会主动跟我提起过往辉煌,以至于我今日才从那维莱特口中得知关于降临者的一点消息。

      这家伙的年纪恐怕不止五百岁吧?难不成比我还大?亦或是有人告诉他这些……会是谁呢?死去的前代水神厄歌莉娅吗?

      我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追问:“在这位名叫‘空’的降临者来提瓦特之前,还有别人来过吗?”

      那维莱特看我一眼,眉宇间竟浮现出几丝忧郁,他沉吟片刻,回答我:“有过的。事实上,我并不清楚关于第三降临者的信息,那已是我出生前的事了。反而是关于第一、二降临者……”他摇了摇头,“很抱歉,许多事情我都不能说出口,关于一些历史……一旦知晓,或许会为你带来危险。”

      这句话斩断了我留下的最后一点理由。

      关于某些不可言明,不可知晓的历史,这是帝君警告过我,出门绝不能触碰的禁忌,比神明相关的消息更不可接近。

      蒙德终年覆雪的山脉,璃月深不见底的巨渊,其他国家或许也有类似的,被埋藏更深的历史,只是我并非专业人士,没有那么多好奇心,非要追究到底。

      我弯起眉眼,笑着回应:“嗯,没关系的,那维莱特。”

      降临者的消息只是今日工作的一点小插曲,愚人众在各国的异动才是大问题,麻烦事儿偏偏赶到一块来了!

      那维莱特不理解至冬这群人突然发什么疯,反倒是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消息泄露之后,冰之女皇终于决定先下手为强,开始她收集七神神之心的计划了。

      好在璃月早早收到消息,帝君必然做好了准备,用不着我担心。

      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在愚人众大面积探查之前撤走,以免被认出来……璃月也需要我,总不可能什么事都劳烦帝君出面,何况他老人家都不知道晃悠到哪儿去了……

      总之,这该是留在枫丹最后一天。

      以后还会再见到那维莱特吗?

      或许会吧……但不会是欧西安娜了,只会是月曦。

      过去的所有名字、身份都将成为历史,此后只有璃月的鲲鹏。

      又是一场相似的单方面告别,本以为一回生两回熟,可同样的情绪依旧涌上心头,如果和过去一样,挨着那维莱特,有熟悉的气息大概能很快入睡,但他在收到消息后,主动加班,并去了一趟梅洛彼得堡,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我苦笑一声,终是实现了被那维莱特带回来那一晚的愿望——半夜睡不着,出门游荡。

      有始有终,不是个很坏的结果。

      至少明天他发现我不见了,大概率会以为欧西安娜只是回归海洋,比起和达达利亚决裂,再被追杀,这结局要温和太多。

      这次我出门,外面难得下起了小雨,时间其实算不上晚,只是绝大多数商店已经打烊,街道上除了路灯,少见人影。而零星的行人也在雨夜中飞快归家,没等我走出太远,便再看不到任何影子了。

      夜晚的枫丹其实挺危险的,据我所知,这个国家发生的“少女连环失踪案”,从第一起开始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年,却一直没有抓到凶手。

      换言之,他/她可能就在附近游荡,用未知的手段捕获陌生少女。

      枫丹廷的工作效率令人不敢恭维。

      这个凶手必然非富即贵,要么自己有能力遮掩,要么上面有人帮忙遮掩,否则不可能藏上二十年,还一直不停作案——简直像是人*口*拐*卖。

      没人再见过那些失踪的女孩子……恐怕结局不会乐观。

      至于不见尸体,那反而很好解释,枫丹这地儿靠海——处理起来实在方便的没话说。

      ……这些都与我无关,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总不至于今天刚好倒霉撞见凶手吧?

      漫无目的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脑海里被繁杂思绪堆满,也就没空再去想其他人。

      细雨不知何时停下,被水洗过的天空像是擦去灰尘的玻璃,星星挂在上面亮的出奇,一如我被那维莱特抱回家的那天夜里。

      真奇怪,我一向懒得记这些无关紧要的风景,毕竟生命那么长,再美的景色也会看腻,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把那天的一切都记得无比清楚,仿佛时间倒流,还能感知到熟悉的,如同海洋清爽的气息。

      我没再想下去。

      人是会下意识避免痛楚的生物,仙人带了个人字,多少也沾点同样的习性。

      从意识到注定分开起,我就不再思考自身投注情感的多少,只要还能舍弃,便无关紧要——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什么感情是不能被消磨的。

      帝君曾言:磐石也会在时光中磨损,关于过往的记忆,多少有些模糊了。

      连帝君都免不了如此,何况是我?只有身为人类的夜兰才会担心仙人感情受挫,心智受损,连信件中也要带着点隐晦的关心。

      这就是璃月人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她莫不是真把我当成晚辈了?

      哈,这被人记挂的滋味倒也不坏。

      我停下脚步,抬头又望了天空片刻,终是转身往回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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