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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究竟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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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宿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的指尖无比冰冷,如同两个月前他和公司被逼到绝境,在办公室里熬了一个又一个深夜时,不受控制的心慌、手抖。
家人带给他的压力与家庭带给他的创伤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糟糕的情绪让他竖起一道防御性的尖刺,敌视的看着所有可能闯入的外来者。
“你很喜欢淋雨么?”
裴行川的语气有些冷漠,显然这句话并不是真的问句。
江宿尖锐的目光刚要落到他身上,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住了他的脑袋。
包裹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宛如在暴雨天飞行的鸟撞进了可以避雨的树洞,带来些许慰藉。
裴行川好像在生气。
江宿收回视线,头深深埋下去,说话的底气并不怎么足:“关你什么事。”
把人送到家了,还不赶紧走。就算他落得这种下场,裴行川又有什么立场责怪。
江宿听到身边一声叹息,然后裴行川有意服了软:“你别害怕,我只是担心你,作为你的医生。”
刚刚那个用很凶的语气叫他名字的人似乎完全不见了。
“……”
裴行川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身份作为关心的理由,卸下了江宿的些许防备姿态。
他们两处居所本就离得很近,开车几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短暂。
“到家了。”
司机先行离开。江宿像石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裴行川下车帮江宿拉开他那一侧的车门。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江宿轻轻打颤的手,在他惊诧的目光中领着他下了车。
穿过停车场,裴行川去按电梯,手被松开了。江宿捻了捻手指,感到有些空。
裴行川侧过头问了些无所谓的话,帮助江宿放松紧绷的情绪。没有得到回复。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略显狼狈的身影。
踏入家门,裴行川按亮玄关的灯:“去洗个热水澡吧。晚上要不要打游戏,宿檐大神?”
这个属于游戏世界的称呼,此刻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水面,打破二人之间脆弱的平衡。江宿猛地后退。
“......不必了,裴医生。等到雨停我就走。”
一句礼貌又疏离的称呼,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浸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屋门已经关上,他直直地在玄关处矗立着,仿佛只要眼前的人不答应,就不会再踏进屋内一步。
裴行川却没有轻易答应他,只说到:“你先进来。”
他去拉江宿的手腕,江宿却用了力气,将他的手甩开。动作大得让两人都一怔。
裴行川转过身,正视他的脸。
江宿问:“你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目的?”裴行川重复。
“我看不透你。”江宿低着头,裴行川的外套依旧盖在他的头上,在这样一点庇护之下,总算能够说出一些徘徊已久的话。解释起自己今晚之所以会冒雨站在小区门口的缘由。
“刚刚我见到了我哥。”小的时候,父亲觉得他可有可无,养着也无所谓,但当他逐渐超越了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开始感到有危机感,想要把他扼杀。“我跟我的家人关系不好。无论我努力做什么,换来的也不是认可,而是忌惮。”
对江宿来说,不被认可一直贯穿着他的前半生。成长过程中,母亲在医院病逝后,父亲只爱大儿子,爱到甚至不愿让小儿子比他优秀。纵使他知道在世俗上,老师和同学们评价他为优秀的合伙人和下属们尊重他是有能力的,但那些来自外界的评价远不如曾经渴求亲近之人的刻意忽视分量重。
裴行川耐心地听着他的自我剖白。
“从他们把我送出国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这件事。但两个月前我收到了父亲的公司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江宿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他们看到了我如今的成就,能够正眼相待。即便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的肯定才能去做些什么,但因为合作对澄江集团有利,我还是接受了。可现实却给我重重一击。”
江宿深呼吸,说道:“他们想要吞并澄江。”
接着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声:“我费了无数的力气才终于将澄江从岌岌可危的死线上拉回来。但你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吗?”
裴行川即刻捋清了时间线:“我们……断了师徒关系。”
“没错。”江宿的眼睫沾了雨水,有些湿,“没想到你还记得。裴行川,或者叫你行云渡雪,我真的看不透你。你让我觉得若即若离,难以捉摸。既然不想要那层师徒关系,又反反复复凑上来干什么?你做我的私人医生又是为了什么?耍我很有意思吗?”
裴行川的声音很低:“说了那些话,我很抱歉。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说的倒是好听。”江宿冷笑一声,忽然抬起眼,狠狠地盯着他,右手抓起他的衣领:“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都是惯会装模作样、态度模糊不清的骗子!
我已经这么努力的做好一个师父、一个朋友,为什么你就一定要斩了师徒关系?斩断了关系,还要一直纠缠不清,惹人心烦!装的像一个受害者一般,实际上,明明你才是那始作俑者。
裴行川给他披的那件衣服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掉在了地上,可惜两人都无暇顾及。
面对努力过十几年来都无法感化的父亲兄弟,江宿只能选择切断自己与他们的联系,并在之后面对那些冒犯的、给他带来不快的人,不再去费心争辩,而是直接断干净。
可面对行云渡雪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他却一直无法狠下心来,才导致自己今天落入了这个境地。
“我和他们?”
裴行川轻轻咬着这几个字眼。
“江宿。”裴行川的语气显著地沉了下来,往日的温和姿态尽数消失,他逼近一步。江宿抓着他衣领的手不由得松开,整个人被压迫着靠在背后的门板上。攻势逆转,裴行川刚刚在大雨中凶他的那一面又再次出现。
“你说我和你那烂透了的家人是一类人?”
他一只手撑在门板上,距离压缩得极近,这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江宿内心一下拉起了警铃:“你、你干什么?”
裴行川眸色暗沉,咬着后牙道:“既然要说,我们就说个清楚。”
感受到先前人的抵抗,他没有后退,反而将距离缩短再缩短。就在江宿有种错觉,下一秒他仿佛会吻上来时,裴行川却偏开了头,将唇瓣对着他的耳边。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清晰,郑重的宛若在宣誓一般。
“江宿,两年间,无论是哪个身份,我自认从没有看轻你。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珍惜,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出。”
热气呼在耳边,江宿分神一瞬,用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裴行川却纹丝不动。
他们两个人的衣服都半湿着贴在一起,能直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江宿眼神掠过他,去看周围有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忽然他的下巴被人捏住搬回,裴行川死死盯着他的眼底,像是警告他要专心在两人的谈话上。
“他们能每天陪在你身边吗?能了解你的爱好和你一起在游戏中进步吗?能推开忙碌的工作来为你庆生吗?能记得经常打语音陪你说说话吗?”
“他们会像我一样关心你吗?会提醒你吃药吗?会送你回家吗?会照顾生病的你吗?”
两个身份,两个世界,一直做着相同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裴行川理智回笼,忽然收住了。
江宿的状态已经够不好了,不要让他再想起那些破烂事,那些如何被不值得的人对待的过往。
可此时,两个人的情绪起伏都很大,喘息交叠,江宿闭眼怒吼:“那你为什么要斩断我们的关系!你究竟把我看做什么!”
他竟然有些不敢睁开眼睛,明明白白将这件事点出来,裴行川下一刻或许会暴怒,或许会狡辩,或许会把他赶出家门。
然而,那些坏的猜想,通通没有发生。
裴行川的手松开了他的下巴,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让空气得以进来。
“斩断?我……斩断?”裴行川喃喃重复着他的话,语气有些犹疑。
江宿冷笑:“怎么,留下一句不想做师徒就断了关系的人不是你吗?又在这里装些什么?”
裴行川眉头皱得很深:“不是我,我没有斩关系。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是你……”
“什么意思?”江宿呼吸一滞,忍不住追问,“你没有?可我也没……你说清楚!”
裴行川稳了稳心神:“我以为是我说的话冒犯到你了,所以你斩了师徒,还把我删了,可你现在说……”
两人同时愣住,忽然想到《天下》这款游戏。哪一方斩断了关系,是不会明确地出现在系统提示里的,系统只会发送一封师徒断交邮件,提示玩家和其他玩家的关系已结束。
那句[您与行云渡雪的师徒关系已解除],江宿看过无数遍,甚至打码发到过论坛里,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只是江宿清楚明白地知道,出师的按键不是他点的,所以他便一直觉得是行云渡雪点的。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呢?
甚至如果在行云渡雪的视角里也是这样的话……
“让我登一下账号。”江宿仍未从这个巨大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却下意识相信了裴行川的话,他抓住裴行川的袖子:“我要查登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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