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报复？[网游]》井上羽

36、第 36 章 江宿

　　江宿睁大眼睛瞪着他，是裴行川的脸，他再一次清晰认知到，裴行川就是行云渡雪。

　　是一个人，他们两个是一个人。

　　江宿轻轻喘息，不知为何有种胸口发堵的感觉。指甲陷入手心，想不明白对方接近自己、扰乱自己的目的。

　　就在话将要说出口的时候，江宿的余光扫过窗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公司里的下属池明观，正踏入饭店。

　　池明观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参加聚会，再加上他也是《天下》的玩家，怎么想都太巧合了些。

　　江宿想要质问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了，聪慧如他一下就想到了——唯一一个临时迟到的玩家，池明观的游戏角色愁埋骨，和他留着一模一样的小辫子。

　　被特助知道游戏中的身份也就算了，池明观是公司内的下属。如果他发现自己就是宿檐听月，在游戏内如果有什么别的传闻，作为老板的面子和威严往哪放？

　　不能见到他，不能被他知道。江宿当机立断地想到。

　　所幸这顿饭局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大家正在讨论着待会去哪玩，是去KTV还是游戏厅还是网吧。从玻璃窗已经看不到愁埋骨的身形了，他进入了饭店。江宿抄起椅子上的外套，快速道：“我等会有点事情，先走了。”

　　陈羽听着他刚才说的话，都快着急死了，想去推一把行云渡雪，却发现行云渡雪已经跟着站起了身：“抱歉，失陪，你们玩的开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门。

　　老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点忧愁：“是不是我不应该说那话呀？”

　　“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涉江采芙蓉只是笑了笑，“一看到他们两个，我就有预感他们一定能和好的。”

　　出了包间的江宿快速下楼，正巧在楼梯口转角碰到池明观。这位职场新人惊讶地打了个招呼：“哎，江总，您今天在这儿有饭局？”

　　“嗯。”江宿应到，“我有事先走了，你玩的开心。”

　　“诶？”池明观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我好像也没说自己是过来玩的呀。”

　　江宿到了楼下，可他今天并没有开车过来，之后打开了某打车软件，输入起点、终点。

　　一道阴影挡在他的眼前，江宿一抬头，发现是裴行川。

　　原来刚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他追了下来。看样子面前的人有话要说，江宿按灭了手机，问到：“有什么事？”

　　因为他不知该如何融合两个认识的人的身份，真人站在眼前，他便下意识采取了平常面对私人医生时的态度，用往常的工作口吻，较为疏离。

　　“我是来见你的，宿檐。”

　　裴行川迈进了一步，江宿下意识想要往后靠，他躲开裴行川炽热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地面：“见完了，你可以走了，我也要走了。”

　　刚刚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因为一件事情打岔而失去了冲动的勇气。况且在这人员来来往往的楼下，两个男人欲言又止、拉拉扯扯，被认出了不是什么好事。

　　理智一些，江宿警告自己，不要试图探究他人的思想，也不要试图探究自己的。

　　裴行川最终只是弯了弯眼睛，说：“送你回家可以吗？我开车来的。”

　　江宿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辆熟悉的车，银色的车身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低调又不失存在感。

　　车上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属于交谈的私密空间。但是江宿抬眼提醒：“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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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对视沉默了一瞬，气氛有些尴尬。裴行川无奈的弯了弯嘴角：“你误会了，我有司机在车上。”

　　江宿抿抿嘴，为自己的失言感到些许懊恼。

　　他没有再多推辞，上了车。甚至不需要报出自己的住址，因为裴行川已经第一时间告诉了司机。小小的空间里汇聚了三个人，纵然司机只是在认真地开着车，江宿也不好意思将两人的隔阂拿出来说。

　　两人一同坐在后排。明明没有多大的空间，却硬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江宿靠在车窗上，放空的望着窗外的景观。忽然一滴水珠砸在玻璃窗上，他下意识眨了下眼。接着，更多的雨点从天空掉落到地面。9月初的北方天气，总是要下上几场夏日时还未断绝的阵雨才能转凉。不一会，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又很快转变为有些急剧的中雨。雨水模糊了玻璃窗，天地间已然变得潮湿。

　　期间，江宿的余光看到裴行川似乎在往这边看，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最终也没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片沉默中，车终于开到了江宿熟悉的小区门口。裴行川递给他一把伞：“拿着，到家报声平安。”

　　江宿看了那伞三几秒，没有接过。借了的东西是要还的，而他感到心里一阵持续的郁气，沉甸甸的，让人得不到舒爽。或许他不太想再见到裴行川。

　　他后退走入雨中，发间挂上几滴雨水，江宿语速很快地说道：“不必了，没几步路。”

　　说完他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转身进了小区门。

　　裴行川有些意外，拖着雨伞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直到潲进来的雨丝打湿他的袖口，他才合上。车窗却迟迟没有让司机开动车子。

　　他的眼睛望着江宿远去的背影，不多时那人影彻底融在夜色与雨滴中，再努力睁眼也看不见了。

　　而另一边，江宿快步借着树叶与房檐的遮蔽躲雨，走到了单元楼下。

　　熟悉的明亮黄色灯光就在眼前，暂时的远离让江宿松了口气，心中堵着的石头却未松动。

　　明天就拟封辞退信吧。

　　这样的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雇佣裴行川作为自己的私人医生了。

　　江宿又想起，之前他酒后胃病，是裴行川帮他收拾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在他家中守了一整夜，给他熬粥，提醒他吃药。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在上次发烧时竟然选择了主动打电话给医生，然后换来近10年间，第一次时刻有人照顾、生得最轻松的一次病。

　　只是交易关系而已，其他的医生也照样会这么做，江宿提醒自己。

　　孤身一人居住在这座城市，生病脆弱时陪伴左右的是裴行川。他不知不觉中在这位私人医生的身上倾注了信任。

　　而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今天骤然被打破。温和的医生变成了游戏中戏耍他心意的徒弟。

　　这两人怎么会变成同一个人呢？

　　努力思索却找不到方向的江宿，踏进单元楼，却发现有人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从一双手工皮鞋落到面前人的脸上，全身都血液霎时变得冰冷。

　　“......“

　　他的手骤然攥成拳，嘴角撇下，咬着后牙叫出眼前人的大名：“江攀。”

　　“好久不见。”男人身着西装，嘴角的弧度计算得刚好，看到江宿的反应，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最近过得还好吗，弟弟？”

　　江宿呛道：“你不是清楚得很吗？”

　　“你看你又没礼貌了。”江攀用发蜡梳着精致的背头，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是一家人，应该成为家族企业的助力。你出去自立门户的行为，让父亲很不高兴。只要你回家来，父亲的企业也可以成为澄江的助力，这样不好吗？”

　　“呵，”江宿冷笑，言辞犀利：“你很怕我挡了你的路吗？”

　　江攀嘴角的弧度一僵：“弟弟，你在说什么？”

　　“别叫我这个恶心的称呼。”江宿呵斥，“父亲的产业是留给你的。你们两个联起手来是怎样对我、怎样对澄江的？当初我出国是因为什么，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身为父亲的他，为了大儿子，竟然忌惮小儿子刚刚起步的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压，你在这里给我演什么兄弟情深？不觉得可笑吗？”

　　江攀还在说着虚伪的假话：“你胡说什么呢？父亲对我们两个一向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他更多爱我的母亲一些。希望你能够……”

　　江宿：“闭嘴！”

　　江攀丝毫不理会弟弟的不礼貌，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向他走来。

　　门外的中雨已经演变为了大雨。江宿瞥了一眼，丝毫不想和名义上的哥哥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超过一分钟。他嘲讽道：“可别让你那双昂贵的鞋沾上雨水了。”

　　说罢他也不等对面人的回复，只身踏入大雨中。

　　这里不安全了。

　　江宿呼吸颤抖着想到。

　　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让他容身。他急切的到处望，眼前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什么原因，有些发黑。

　　他曾以为，只要离得远，就不会再被那父子俩影响到。出国的那段时间，没有江攀在一旁做对照品，他确实拥有了短暂的自由的感受。

　　那时候他想，不如就干脆待在国外算了，既然国内有人想把他送得远远的，干脆遂了他们的心意，也不会再有麻烦找上门来。

　　可这是逃避。

　　江宿清楚地知道他在逃避。

　　大雨实在太无情了。江宿出门前搭配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打湿，米白色的休闲衫薄薄地贴在身上，湿哒哒的感觉叫人难受得很。他的刘海已经被雨水打成绺状，勉强用手在眼睛上方做遮挡，大步离开这个小区。

　　手机剩的电量不多了，也许能支撑到他到酒店开间房，可他的身份证还放在家里。

　　……去哪里？

　　他究竟还可以去哪里？

　　江宿呼吸急促，身体好像冷的发抖。他打算给陈羽打个电话，虽然他很不想打扰朋友们玩乐的时间，但他现在……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张维舟，对了，张维舟也在a市......

　　“江宿！”

　　听到大名被人用严厉的语气呼喊，江宿呼吸一颤，条件反射地朝声源望了过去。只见裴行川从车上下来，连车门都忘了关，也没有接司机递的雨伞，大步朝他跑来：“你在这里淋雨干什么！”

　　裴行川示人的形象一贯是温和有礼的，就连行云渡雪给人的感觉，也是说话妥帖、循循善诱的。无论是哪个身份，他都没有用今天这样严肃的态度呵斥过江宿。

　　“我……”

　　江宿一时愣住了，而后被裴行川一把攥过手腕，朝着轿车的方向拉：“跟我回家。”

　　他的力气大到让江宿感觉手腕生疼，但此刻，无家可归的他好像忘记了反驳。他看着裴行川因为没有打伞而同样湿透的衣裳，就这样顺从地再次坐上了裴行川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