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拂晓》越文其

75、当年那天

　　杂志社的工作是在陈芸溪大四那年定下来的，这家杂志社有好几种刊物，陈芸溪负责时尚家居的期刊。
　　那时她的专业成绩并不突出，除了语言成绩优秀外，其他的平平无奇。好在她不仅会英语和法语，计算机的简单应用她也没什么问题。
　　正当她迷茫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辅导员给她推荐了一个公司。按说那公司平时和他们学校的往来也不多，那次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G大，在辅导员推荐下招了两个学生。
　　G大是个综合性的学校，语言类和文科类的专业只能达到一般水平，和她一起同去的那个女生，呆满了实习期就自动离开，原因是觉得杂志社的工作繁忙又没什么前途。
　　而这一点，陈芸溪是不在乎的，那时的她除了工作和学习，没有任何目标。她揽下很多杂事，不眠不休的工作，实习期间就受到大家一致的好评。
　　实习期一满，杂志社就立马和她签了合同，她只身飞往北京，除了□□时回过学校，就一直在杂志社里工作。一开始，她没有住的地方，杂志社给她提供了一个宿舍，虽然路途遥远，可她一点也不抱怨，早上总是第一个在门口等着上班的。
　　主编看她可靠，干脆给她了办公室的钥匙，除了主编存放的私人物件保险箱，办公室里任何地方她都可以拿着钥匙随意进出。
　　住了一个多月的宿舍，她才发现，别人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自己租房子住。
　　她不知道社里为什么单独给她一个住宿的地方，再三思考下，拿出了她走时于未然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那卡里有十八万元，是四年来网吧经营的收益。于未然告诉她，这些钱是刨除了固定的支出外余下的，给了陆渊明一份，也给她了一份，是李昊走之前特意嘱咐的。
　　一开始她怎么也不肯收下，于未然黑着脸将卡甩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必须收下，房租也罢，补偿也罢，她当成什么意思都行，反正他是不会收回的。
　　听着他说这银行卡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名字，陈芸溪红了眼睛。
　　于未然想起李昊临走时丧气的模样，本想数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别推了，你不拿着他能安心吗？你还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吗？他那是怕你过得不好罢了。”狗男女这词在嘴边晃了半天，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拿到卡后，她一直没去动里面的钱。后来想着自己不能老是让杂志社提供宿舍，在询问了几家中介之后，选定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她回了老家，托人卖掉老家的房子，凑了些钱，付了房子首付。
　　就这样到了一年前，她发现卡里每个月还有定期打的钱。她又给于未然打电话，于未然只是说网吧每个月都有收入，也是到了今年年初，那张卡里的金额才彻底没了什么入账的消息。
　　HR和她谈完工作的调动后，告诉她今晚有个饭局，是公司同事庆祝她的入职，另外公司老总今晚也会到场，和今年新分来的毕业生一起见个面。
　　昔日的场景历历在目，陈芸溪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在杂志社无论干什么活都很主动，就是不肯去参加任何一个饭局。不管是同事们请吃饭，还是老板们带着员工一起搞福利。
　　HR看着她的脸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刚想用身体原因来逃避晚上的饭局，恍然间才想起，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事，是她熟悉的人，是她工作了两年多的熟人。
　　她镇定了下情绪，应了下来，只是额头上微微有点细汗。
　　HR是个中年女人，向来喜欢察言观色：“小陈，你没事吧？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没事没事，赵姐，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回去吃点东西就好了。”
　　赵姐“哦”了一声，“嗯，要多注意身体，你之前总是出差，饮食没有常态，现在好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本地的，正好养养身体。”
　　“谢谢赵姐。那我先出去了。”
　　“好，快去吧。”说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巧克力，“哎，这个拿着。”
　　“不用了，赵姐，我有糖。”
　　“少吃糖，这么漂亮的姑娘，偶尔吃点巧克力就行了，咱们女人要少糖多水果，这样才能保持身材。”
　　赵姐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陈芸溪连连点头，直到她当着面吃掉了那块巧克力后，赵姐才让她出门去。
　　陈芸溪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想了许久，才拿出手机给李昊发了消息。
　　“公司晚上让我和几个新入职的同事一起去吃饭。”
　　李昊瞬间回复：“去吧，我今晚没事，晚上我陪你去。”
　　“可万一同事看见你怎么办？”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不是的，我是怕……”
　　“乖，放心的去吧，你去吃饭，我在楼下等你。”

　　晚上的饭局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预定的。
　　楼下是日料餐厅，楼上是酒店客房。
　　晚上下班前，李昊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在他们预定酒店的大厅。让她安心的去吃饭，而他则在酒店行政酒廊等她，末尾，他还加了一句，“几点都行，你随时打我电话。”
　　下班后，陈芸溪和一众同事去了酒店。走到门口时，她远远的看见李昊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他冲她挥了挥手，又举着电话示意了她一下。
　　消息声响起，她打开手机一看：行政酒廊在餐厅的对面，我在那里等你，你好好吃饭，我看会资料。
　　陈芸溪似乎松了口气，她冲着手机笑了笑，转身找了一个熟识的同事，有说有笑的进了包间。
　　李昊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他第一次知道那件事情时自己的愤怒。
　　那时，李淮德已经伤愈回国，李昊却因为飙车再次受伤住了院，无论母亲徐芷雅怎么劝解，他都一副颓废自弃不肯配合的样子。
　　面对着自暴自弃的李昊，徐芷雅毫无办法，她只好把李昊三叔李淮信发现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他。
　　出国前，李淮信出差回来后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李昊，他得知了车祸的前因后果，本想找熟人调查一下事故的原因，可还没等他去交警队，他手下的警员就跟他说了一件事情。
　　几天前，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来报警过，一男一女。
　　女孩子遭受的伤害跟之前跳楼女生的伤势极为相似，但是因为那男孩子及时救出了那个女生，女生才免遭毒手。女孩子做完口供后，男生却不肯作证了。那女孩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再要求继续录口供了。
　　李淮信狐疑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工作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见的不算少了，或是为了名声或是准备私下和解。
　　可这警员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环视一周后发现没人注意，才小声告诉他：“那女孩录口供时说给男朋友打了电话发了短信，可是一直都没得到回复，她说她男朋友名字叫李昊。”
　　这名字虽然不算特别，但是小警员知道李淮信的侄子就叫李昊。
　　李淮信拿出那些照片，那是检验科的同事拍照作为证据的，他一张张的翻了过去，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照片上的女孩子脸上都是痛苦。
　　他当时怒火中烧，心中除了暗骂禽兽之外，也别无他法。报警的案件都需要保密，大哥夫妻俩又都去了美国，他将那些作了一半的口供和照片放在抽屉里，直到后来在调查东城市贿赂案件时才又拿了出来。
　　那时整顿的行动已经轰轰烈烈的开始了，东城市的政局有了很大的变化。案件调查过程中，李淮信不断向刑警队和纪委提供材料，除了调查出来的高奇和宋青之外，还挖出了一直在东城市横行的张副局长以及那个手眼通天的肖部长。
　　至于他们背后的重要人物，那不是李淮信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不过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肖部长为了保住他那个海外留学的儿子，毅然的选择了跳楼。而那个张副局长，抓他的时候他还口出狂言的说自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回到东城市了，他一定要这些人好看。
　　案件调查了一年之久，几次抓捕高奇都落了空了。
　　他身上牵扯的事情太多，在宋青和他一些心腹下属的举报下，最终在临市老家的一个住宅发现了他。发现时，他坐在沙发上饮弹自尽，身边还放着喝了一半的红酒。
　　而宋青因为主动投案自首，坦白了这些年她为高奇和那些高管们做过的很多事情，作为证人她也受到了一些相应的保护。
　　案件接近尾声时，李淮信才将这件事情告知了李淮德，听到陈芸溪的名字时，李淮德沉重的点了点头。
　　审判那天各大媒体刊登了庭审消息。
　　李淮德兄弟俩都去了，他们看见了陈芸溪在最后那里坐着，她眼眶通红，神情落寞。
　　李淮信问大哥要不要过去安慰她一下，李淮德摇了摇头，“算了，这不是咱们能做的事情。我会尽量帮助她的。还有，李昊最近状态特别的不好，这件事我打算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去告诉他。”
　　之后的时间，李淮德一直让陆渊明注意陈芸溪的生活状态，陆渊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徐芷雅说完这两年东城市的风风雨雨，将那几张照片拿给李昊看了。
　　他手指发抖的捏着那些照片，差点从床上跳了下去。
　　那些照片是传真的，不算十分清晰，可李昊硬是从那个最深重的伤痕中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指着照片中胸口的位置告诉母亲那个字是什么的时候，徐芷雅垂着泪告诉他，一个女孩子遇见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希望有人能帮她的，她当时找到了那个帮助她的人也算是幸运的了，让他千万想开点，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了。
　　李昊不知道为什么陈芸溪纹了他的名字却选择了去找程穆泽，他手机里既没有她的消息，也没有她的通话记录。
　　他又和母亲提起那天高薇薇去找他，他感觉这些事情总是跟她脱不开关系，可他没有证据。
　　痛不欲生的李昊几近癫狂，母亲只好劝他保重身体才好将来回国问个明白。也正是在这种执念中，李昊才慢慢的恢复起来，但是鉴于他两年内连出两次车祸，徐芷雅实在怕他染上恶习，她找了徐知行，让徐知行找到当地靠谱的人找了一个中国留学生，两个人住在了一起。
　　这个人就是秦文墨。
　　徐芷雅第一次见到他时，认为他极为不靠谱。一身潮流前卫的打扮，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直到徐知行说，秦文墨之前在高中实在太难管了，还被家里送去当过两年的义务兵时，徐芷雅才同意了下来。
　　在他们这一代人的认知里，当过兵的就是受过正经的教育，再差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秦文墨是个地地道道的富二代，不止为人狂傲，还喜欢挑事情。
　　和李昊见的第一天，就谁也不服气谁，当过兵的秦文墨和学过散打的李昊当天打的天昏地暗。也正是这一架，打出了两人心中友谊。
　　这之后，两个人成为了狐朋狗友，还是最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