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拂晓》越文其

71、0112

　　五年后。
　　“这次的采访是谁去的？材料呢？”主编拍着桌子喊道。
　　“在这儿呢。”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将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主编的桌面上。
　　主编翻了翻那些资料，“嗯，这还差不多，你们都好好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事情的。你看看你们搞的那些选题，粗制滥造，敷衍了事的，像什么样子？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可以关门大吉了。对了，她人呢？”
　　“陈芸溪把材料送过来就回去放行李了。”
　　主编大手一挥：“告诉她，在家休息两天再过来。”
　　“好。”

　　陈芸溪还没到自己的住处，就接到了同事小七的电话，“芸溪啊，主编说了，你这次的选题特别棒，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两天再过来。”
　　陈芸溪：“好，谢谢你，我知道了。”
　　陈芸溪从身后的背包拿出水壶，又取出一粒药塞到嘴里，打开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咳咳，”她擦了擦嘴边的水迹，随后盖好盖子将水壶放在背包的侧面。
　　普罗旺斯的冬天寒冷而绵长，但是对于出生于北方的她来说，那里的温度总能让她感受到很多的记忆。
　　为了能尽快结束工作，她一个星期前就日夜兼程的赶到了那里。这次的工作并不轻松，是要采访一个知名的英国的家居设计师。
　　这次，她的作品位于阿尔卑斯山间，四面环山绕岭，但是风景优美，气候宜人。采访间，她还跟随设计师Kelen一起去了香帕尼小镇，那里的度假屋也是她设计的。
　　那个小镇保持的古朴的田园风光，有许多地道的阿尔卑斯商店，餐馆和酒吧。如果在山间短住，冬天可以滑雪，夏天可以徒步。
　　风景迤逦，气候甜美。
　　可是这位设计师的脾气比较古怪，之前社里有人去采访过她，不出一个星期，同事铩羽而归。原因就是Kelen要求那次去采访的人陪她滑雪。
　　那个同事倒是见多识广，滑雪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最要命的是，kelen将她一人扔在陌生的山间，任她如何呼喊求救，kelen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那同事哪里惹到了这位知名设计师，在她的三番四次的折腾下，她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即便杂志社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份不错的差事，但是却没人主动要求去做。
　　小七是陈芸溪的内勤搭档，好几个采编都由她来负责。
　　这工作分下来时，小七头痛了很久，几个采编推来推去，都说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很多。
　　直到那天陈芸溪从云南回来，小七就把文案给她递了过去。她以为陈芸溪怎么也得考虑考虑，结果不出十分钟，她的电话就回过来：“小七，放心吧，我去。我明天就走。”
　　小七：“芸溪，不是的，也不是那么着急，你刚回来，休息两天？”
　　陈芸溪：“不要紧，我休息的差不多了，你帮我订票吧。”
　　“芸溪？”
　　“嗯？还有事吗？”
　　“你知道这个设计师她其实挺知名的，但是……但是她性格有点那个……”
　　“我听说过。放心吧，我不行，你换人就是了。”
　　“好。那我给你订票了？”
　　“可以。”

　　工作结束了，她可以休息两天。可她似乎不愿意自己停留在任何一个时间里。
　　她拖着笨重的箱子从楼梯间往上爬行。这个小区是北京三环的一个普通的住宅，一共六层，她住第六层。
　　买这房子的时候，没人愿意买这顶楼。冬天漏水，夏天太热。那业主着急用钱，说是能拿出百分之八十的现金，业主还愿意再便宜两万。陈芸溪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正打算看看自己能不能多凑点钱，可是程穆泽当场就制止了她，带着她去了中介那里，签了一份贷款合同。
　　原本这房子总价才四十几万，她付过合约上的首付也不用贷款很久，可等合同到手，需要她签字时，她才发现，程穆泽居然按照最长年限，三十年给她办理的。
　　“你是怕我每个月没饭吃，所以帮我算成最便宜的那种吗？”
　　程穆泽点点头，“没错，我知道你穷，那就每个月少付点，这样你还可以买买漂亮衣服。”
　　陈芸溪瞪了他一眼，“可这也时间太长了！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懂，时间越久我还的越多。你们银行职员都这么坑人的吗？”
　　程穆泽不理她的抱怨，拿过签字笔，递给她：“签吧，合同我都看过了，没问题，一会儿进去办其他手续。”
　　“……六十五平，总价四十二万五千五百元。首付二十五万，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还款九百五五元三角一分……穆泽，我每个月不花什么钱的，可以多还点的。”
　　“签好了吗？行了，过来，咱们去办手续去。”
　　“喂，喂……”
　　拿到房本那天，她并没其他北漂那般惊喜，成交后原来的那个业主看她一脸淡定，疑惑的问道：“小姑娘，这么年轻就能自己买房子了，还是北京的，你不觉得惊喜吗？不该激动的哭一下吗？”
　　陈芸溪平静的望着他：“还有其他手续吗？”
　　业主答：“没了，祝贺你啊。”
　　“好的，再见。”陈芸溪把房本随意塞到自己的背包里，转身离开了。

　　这房子是一居室的户型，一室一厅一个卫生间，客厅稍大点，可以兼顾餐厅，小小的厨房也五脏俱全，陈芸溪工作不忙的时候，偶尔也会学学煲汤。
　　她拿出在楼下便利店里买的三明治，打开一盒牛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吃了起来。
　　她回想着阿尔卑斯山脉间的那座雪屋，她记得那个设计师说过，这个设计主打的就是陪伴。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彼此陪伴，享受着冬日的暖意，时而还能感受浮在云端。
　　那天，她站在那雪屋面前时，听着设计师讲出她当初的设计理念。陈芸溪听的很入迷，似乎觉得围坐在那房间里人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那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夫妇，他们有两个孩子，还有一条漂亮的小狗。周围的风光迷人，室内的材质和色调却能烘托出温暖的氛围。
　　她发自内心的跟kelen畅谈了一番，高傲的设计师感受到她是真心喜欢，于是两人在小镇的酒吧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陈芸溪嘴里叼着三明治，去书包里翻出那个设计师送给她的纪念品。那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三叶草的形状，每片叶子里有一种颜色的流沙，据说是设计师在设计的过程中寻找适合作品的颜色时，手工自制的纪念品。
　　她愣愣的盯着那三色彩砂的钥匙扣，木质的草叶子上被她刻下了时间，设计师制作时在钥匙扣背后留出一个长方形的空格，悉心打磨过后，那里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写下文字或者日期。设计师告诉她，这块牌子是她用山间一棵精灵树上的树枝做成，当地有个传说，如果刻上自己喜欢人的名字，会给她爱的人带来好运。
　　当设计师问她刻什么的时候，她顿了一下：“0112”。
　　她知道设计师不懂中文，直接说了一个数字，设计师刻好后问她这串数字的意义，她笑了笑，说了一句中文，“瞎编的。”设计师茫然的看着她，她才想起来，用英语又说了一遍，“这是我的幸运数字。”
　　房门钥匙上挂的是那个贷款后送的银行挂扣，从一开始办好手续就一直在用。看着手里这个特别的钥匙扣，想了想她将它直接挂在自己常用的那个背包上面。
　　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拿过手机接通，“嗯？下班了吗？”
　　“还没呢，给你打电话试试，看看你回来没有。”
　　“刚回来，在家里呢。”
　　“那你吃饭了吗？”
　　“吃着呢。”
　　“吃的什么？”
　　“三明治和牛奶。”
　　“你又吃这些？！不是告诉你了，这些对你的胃不好，你要吃点正餐。”
　　“知道了，这不是太饿了吗？飞机餐太难吃了，实在是受不了。”
　　“那你等我，我晚上下班来找你，咱们一起吃点好的。”
　　“嗯，那我洗个澡就先去睡觉去了。”
　　“好，到了你家，我给你打电话。”

　　陈芸溪几口吃完余下的三明治，翻看着这段时间的短信。短信里有一条是姚欣发过来的，告诉她回来之后无论如何给她回个电话。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号码打了过去：“欣欣？我刚回来，怎么了，什么事情着急找我？”
　　姚欣接电话时正在试一件婚纱，她挑剔的告诉导购小姐，这件婚纱的上身胸口部位太大，让她再给她找一件类似的小一点的V领，“芸溪啊，我和陆渊明在试礼服呢，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帮我挑挑婚纱？”
　　陈芸溪喝了口牛奶，揉了揉自己的胃：“今天可能过不去了，我刚下飞机，还困着呢。嗯.....我可以休息两天，明天可以吗？”
　　姚欣抱怨着她：“你说说你，把自己搞得那么忙干什么？你这整天日理万机的，我想找你逛个街都不容易。”
　　陈芸溪呵呵的笑了两声，“好啦，知道你幸福的不得了，赶紧试衣服吧，明天你给我电话，我随时候着你行吗？”
　　“那说定了啊？”
　　“好。”
　　陆渊明跟着导购小姐一起去取了一件符合姚欣要求的婚纱，走过来时看见她刚刚挂了电话，“给谁打电话呢？高兴成这样？”陆渊明伸着脖子去看她手机上的号码。
　　“切，不告诉你，怎么了？我给谁打电话还得和你汇报啊？告诉你，我还没嫁给你呢，你要尊重我的隐私。”
　　“这是陈芸溪的号码？她回来了？”
　　“嗯，才回来。我得赶紧让她帮我看看，否则过几天她又不知道去哪了。”姚欣拿着新的婚纱走到换衣间里，陆渊明送她进去以后，坐下来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他和姚欣的婚礼定在年后。
　　他本想着天气暖和了再办婚礼，可姚欣的父母找人算过，说紫薇黄历上显示他们适合三月或者四月结婚。
　　陆渊明虽然不懂什么紫微斗数，但是长辈说的事情那就是对的，他问过姚欣的意见，姚欣无所谓的说道：“你都决定好了，反正我们外企最遵守劳动法规了，你说好日子，我请假就是了。”
　　陆渊明无奈的摇了摇头，“欣欣，这是咱们两个结婚啊？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姚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我不认真吗？我都听你的还不好吗？”
　　她本不在乎那些无谓的东西，
　　而陆渊明却在意很多事情，
　　眼看着陆渊明的脸拉了下来，她赶紧哄他，“陆哥，你知道我脑子转的慢，你就帮帮忙吧，我又想不来那么多。再说，孙总不是说了，咱们的婚礼费用你们公司全包？我说多了多不好嘛？！”
　　陆渊明无语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好，你说得对。”

　　孙东旭确实说过，只要陆渊明结婚，公司全权负责他婚礼的费用，为的就是在姚欣家人面前，给他撑一个脸面。
　　陆渊明在公司里已经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了，除了年龄上还有点年轻，公司的大小事务他都熟悉的不得了。
　　公司里也有人说过他的闲话，但是孙东旭听了后都是一笑置之。直到有一天陆渊明主动去找孙东旭，要求自己不再管理技术小组。
　　孙东旭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
　　陆渊明：“孙总，我确实资历尚浅，不适合领导别人。”
　　孙东旭眯着眼睛看他：“又有人说闲话了？如果是技术上的问题，你用你的专业展示给他看。如果是人品上的问题，你找个机会，先谈心，再观察，实在不行告诉我，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不好好工作，整天搞事情。”
　　“小陆，你是咱们公司的老员工了，经历过的事情比他们多了几倍，你要知道，无论你做的好坏，总会有人挑出你的毛病。所以最重要的是你自己问心无愧。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渊明看着孙东旭信任的眼神，心底充满了热气：“我知道了。谢谢孙总。”
　　“哎，对了，你和姚欣结婚的费用公司都包了啊，李总特意指示的。”孙东旭一脸温和的看着他，“你知道，在朝先科技的那半年多，我们都是很感谢你的，这算是李总私人的一点谢意吧。还有，这个事情你知我知就行了。好吧？记得下帖子请我们喝喜酒啊！”
　　陆渊明站直了身体：“那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我不想公司对我另眼相待。我那是为了朋友。”
　　孙东旭也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想多了你，你要是干的不好，我一样会骂你。还有，记得把你那些优秀的学弟们都招过来，给咱们公司添砖加瓦。嗯？”
　　“那没问题！”
　　“看看，我们也占你便宜了吗，是不是？”
　　陆渊明想着这些，指尖上的打字速度也快了起来，他把陈芸溪明天和姚欣要逛街的事情发给了李昊，对方很快回复了他的消息：知道了。
　　他放好手机，站在穿衣镜前敲了敲门：“欣欣，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