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拂晓》越文其

70、仰慕的高山

　　陈芸溪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程穆泽看了看时间，想要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电话打了几遍都没有人接听，程穆泽和苏贺打了招呼就准备去她家里找她。
　　苏贺伸手拦住他，“等我一下，我也去。”
　　两人在门口敲了几下并没人回应，苏贺拿出钥匙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他径直走到她的卧室，推开门看见她正躺在那里。
　　“芸溪，你要不要吃晚饭……芸溪！”
　　苏贺一把将她抱起，“程穆泽，赶紧叫车。”她手上的血已经干涸了，手指上的血肉还深深的印在那颗水晶上。
　　等从急救室转到病房时，医生看着眼前的两个大男生：“你们谁是家属？”
　　两人互相对视一下：“我们是她的朋友，她父母离婚了，现在不在本地。”
　　“哦，原来是这样，这孩子，求死的心是有多大啊，药片一起混在水里，而且还是碾成碎末的，洗胃的时候连个碎渣都没看见。现在这父母……”医生的话音已经走远，两个人愣在原地。
　　医院的护士走了过来，告诉他们陈芸溪所在的病房，“今晚要观察一晚，幸好你们送来的还不算太晚，再晚点人就没了。对了，她的家人呢？你们今晚谁照顾她？”
　　程穆泽站了出来，“我在这里，需要什么您请说。”
　　小护士看他说话温和有礼，也客气了起来：“也不需要什么，去把生活用品买齐了，晚上不能离人。”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唉，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还这么想不开，真是的。”小护士惋惜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陈芸溪。
　　苏贺抬头看了看程穆泽：“芸溪是女孩子，要不然请个护工吧？”
　　程穆泽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今晚会在这里的。你先回去吧，晚上帮我送点饭来就可以。”
　　苏贺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我是想说，别太往心里去，芸溪一定会没事的，她现在需要人来照顾，所以你要保重好你自己。”
　　程穆泽：“放心吧，我会保重我自己的。”
　　他找了个凳子坐在她的床边，掏出那封写给他的信，那字迹他很熟悉，整整六年，他都记得那个笔迹，包括那瓶紫色的幸运星里的每一句话。
　　他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程穆泽，我应该先说声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在危机时刻救了我，请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因为没有你，我可能现在已经身在地狱。
　　可现在对我来说，人生已经没有了意义。那晚，高奇跟我做了个交易，他说过，只要我离开李昊，他才不会继续做那些可怕的事情。他想要将我那晚在玉春楼的事情公布与众，如果是我自己，我不会和他妥协，可我不愿意看着他借我的事情羞辱李昊。不仅如此，他还给李昊下了药，迫使他出了车祸，并扬言如果我不同意他的条件，李昊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虽然我不懂这些商业上的事情，可是我知道，离开他是我最好的选择。
　　很抱歉，我选择你当我的临时男友，李昊可能又要恨你了，所以我想再次的和你说声对不起。
　　万一他以后做出什么事情，请你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原谅他。
　　程穆泽，我很有幸喜欢过你，因为你一直是我仰慕的那座高山，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谢谢你。”
　　程穆泽看完以后，拉着陈芸溪的手哭了起来。那晚他没能陪着她做完口供，这事儿在他心里已经是抹不去的记忆。他痛恨自己的自私与软弱，可她却毫无条件的原谅了自己。

　　再次开学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
　　程穆泽为了照顾陈芸溪，让学校里的同学帮自己上课点到。他在学校里人缘一向很好，但是也是因为他交际广泛的原因，才几天没去，授课老师就发现了问题。电话打到家里以后，程穆泽的母亲齐月芳动了很大的怒气。
　　她只知道他放假去了苏贺家里，可等到开学也没等回来儿子的身影。后来程穆泽来电话说自己直接去了学校，可没两天学校就打来电话说程穆泽已经旷课好几天了。
　　当齐月芳给苏贺家里打电话时，才知道苏贺一个星期前就回北京上学了。就在她想动身想去找程穆泽时，程寻拉住了她，“不用去了，是我让儿子回去的，他已经跟我说了，再过一个星期，他就会回学校了。”
　　齐月芳疑惑的看着程寻：“能有什么事情，还要他去那里？”
　　“月芳，相信我，是我让他去的，事情办完了他自然就回来了，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等妻子出了书房，程寻才叹了口气。
　　原来程穆泽给程寻打了电话，他告诉了父亲陈芸溪现在的状况。她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直到可以恢复行动了，才回了自己的家。可一时间没法找到人来照顾她，而且她精神状态很不好。
　　程寻一开始听到时还没想起来是谁，等程穆泽淡淡的说起那晚李秘书不让他出来作证时的事情，程寻才沉默的答应了下来。

　　李昊的身体恢复后，徐知行已经回来替他办理好了各种手续。
　　也是在这时，徐知行和于未然才将李淮德中枪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昊得知父亲身处险境，并且母亲一个人撑着照顾父亲的时候，眼里再次落下了泪水。他收起对陈芸溪的恨意，在舅舅的陪伴下考了托福，又去学校办理了转学手续。
　　当他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时，深深的望着那条昔日的小路，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在路的尽头看见陈芸溪……
　　他慢步的走过学校外的马路，走了很远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突然听见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
　　“哎，那不是你以前追过的那个男生吗？”一个女生指了指李昊，边上的陆芊悦似乎觉得万分的尴尬。
　　她甩了甩那女生的手臂，皱着眉说道：“快走吧。没看人家忙着呢。”
　　“喂，落魄公子也是公子啊，你看他那大长腿，哇，其实还是蛮帅的嘛。”
　　陆芊悦烦躁的快走了出去，女伴还不依不饶的跟她讨论着李昊的身材。
　　一直等他们走远了，李昊才淡然的笑了笑，东城市的晚报报道过好几次昊天地产的最新消息，而且现在本地的新闻里出现的董事长已经是高奇了，陆芊悦是个聪明人，一定是已经看过新闻了。
　　“原来这世界竟然是这样。”李昊自嘲的挑了挑眉，看见了出租车坐了上去。

　　李昊走之前将出租屋的房费加付了一年，“老陆，你需要工作的时候多，就住在这里吧。还有……还有，如果她愿意继续在这里，请你让她住在这里。”
　　陆渊明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气愤的喊了起来：“李昊，她这么背信忘义，你还管她干吗？”
　　“都过去了，她跟我时我没给过她什么东西，就这点记忆，就算你帮我让她别那么快的忘记我了吧。”
　　陆渊明看李昊说的悲戚，心里更是火气，可他没法拒绝他的要求，只是点了点头：“你保重好自己，替我问候李总，这边的事情如果我能做什么，随时联系我。”
　　两人拥抱了下，陆渊明拍着他的后背：“昊啊，千万想开点，我还等你带我赚钱呢。”
　　李昊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放心，我记在心里了。”

　　学校解封后，网吧的生意一直都不错。由于极速网吧管理的得当，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顾客，可实际上来消费的人群都是有消费能力的成年人。在一段正规管理的运营下，极速网吧不仅上了市政府的白名单，还成为了一些组队打团体游戏的定点单位。
　　李昊将一张银行卡交给于未然，“我的那部分你就转到这个卡上吧，这卡是用她的名字办的。”
　　于未然的脸色不比陆渊明好看多少，除了将陈芸溪骂的体无完肤，最后告诉李昊，自己一开学就搬了出去，他主动要求提出换寝室，他再也不想看见那对狗男女了。
　　李昊抚着他的后背顺了几下，“到底是光屁股长大的，还得是我兄弟。未然，住院时我就想跟你说了，谢谢于叔和你，等老子衣锦还乡时，一定先回来找你。”
　　于未然以为他谢的是自己为他跑前跑后的处理琐事，当即也表示不用客气。
　　至于李昊转到高级病房的事情，于未然见到高奇时，觉得高奇到底是出于两家的情意，还是照顾着李昊，才将他转到高级病房里。他当场还好一番感谢的叫着“高叔”。
　　如今事过境迁，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离开的那天，李昊站在安检口，忍不住的望着机场门口，于未然和陆渊明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眼看着他眼眶湿润起来，于未然搂着他肩膀劝他：“走吧，照顾好李叔，早点回来和我们相聚。”
　　高薇薇已经过了安检，她站在那边，一直在等李昊。
　　这一次李昊没拒绝和她一起同行，而是上了飞机后，才跟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薇薇，我感谢你那天上了我的车，如果不是你，那司机可能不会那么手下留情。”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高薇薇失神的望着身边的男生：“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告诉你，谢谢你，出去了我们还是朋友。”李昊拿过自己的眼罩，遮住了自己没法遮住的情绪。
　　万米的高空之上，飞机穿越云层飞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陈芸溪站在机场的门口，冲着飞机挥了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