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8章 趋之若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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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督主是卫督主，武直是武直。”
楚鸾幽幽一叹，“他们只需在给皇上的塘报上做些手脚，你的职位，随时会有其他人顶上。能花银子解决的问题，都是最简单的问题。”
谢云鹤以肘支膝，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以前的职位，不就被刘家世子给顶上了么？
真是个比烂的世道。刘党无比糟烂，宦党也烂，只是相比之刘党没烂得那么彻底。
半晌，他才道：“三成太多，那些弩箭、柴炭、硝石之类的军用物资，太监贪了，还要二度三度转手，麻烦的很。”
楚鸾给他斟了一杯茶：“何止麻烦，这些东西转卖，东南地区只能走私给倭寇。你放心，我会跟武直谈妥，只返银票给他。”
氤氲的水汽中，谢云鹤眉头微凝：“武器倒还好，你去交涉，武直估计不会要。但那五万斤降温的硝石，他很可能会要下。”
“硝石制冰降温，所需量极大且成冰不稳定，太浪费了。”
楚鸾摇头，“我昨日与子阳真人闲聊，谈及炼丹，他说玩万物分阴阳，硝石因性燥热、遇火易燃而被道家称之为阳精，具有纯阳之力，若与硫磺等配伍，有可能炼制出类似猛火油易燃易爆之物。”
提到猛火油，谢云鹤瞳孔骤然一缩：“当真？”
“道家老祖宗的书里记载过只言片语，称之为伏火硫磺法。尚未经过验证，仍需硝石硫磺之类的东西进行实验，所以我留下了子阳真人，给他建了一个实验室……啊不是，炼丹房。”
“你竟能说动刘国舅的专用风水大师？”
谢云鹤极为诧异，阿鸾究竟给大师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个子阳真人在南方名声不显，但是在京城和江南一带闻名遐迩，尤其是当官的和富商，就没有不知道这牛鼻子老道的。
原因无他，这牛鼻子老道给人看风水、趋吉避凶，太灵了！
官做的越高，家业挣得越大，就越迷信。这些人知道横财偏财不常有，高升的机会更是凤毛鳞爪，所以总想借着玄学的法子来提升自己的运势；亏心害人命的事干多了，也得找大师化煞。刘国舅就是其中之一，几乎每半年都要邀请子阳真人过府一叙。
“与真人坐而论道，颇为投机。”楚鸾浅笑道，“主要是真人济世救民胸怀大义，有大格局，愿意住在桐县修行，相助于我。”
哐当——
谢云鹤手中的茶盏坠地，瓷片崩裂发出脆响。
不是，这媳妇儿也太厉害了，竟然能跟鼎鼎大名的子阳真人坐而论道，不落下风就罢了，还能把对方给成功忽悠到自己的阵营。
子阳真人道法高深，曾有无数大儒与之论道辩经，都未能辩过。
“我看上的不是真人的道法，亦不是真人的风水点穴，而是他的炼丹术！若是能让他炼出比猛火油还厉害的伏火药，制作威力巨大的武器，让鸾鹤营的将士们使用，那还不炸得倭奴灰飞烟灭。”楚鸾附耳过去，压低了声音，“所以啊，这硝石，无论如何不能让。”
谢云鹤喉结上下滚动了四次。
一方面是距离靠得太近，几近耳鬓厮磨，另一方面是伏火硫磺法诱惑太大。
他在北境驻守燕朔城的时候，就曾经碰到过北鞑子在城外是一个小镇投放过百桶猛火油。几乎是顷刻间，小镇就被炽烈的火焰所笼罩，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小镇的地面像是裂开了的巨口，火舌舔舐着士兵和百姓，烧的皮开肉绽。甚至连投放猛火油的北鞑子，依没能幸免，同样炸得七零八碎。
那景象，宛如地狱变。
后来镇北军检查燃烧爆炸后的残骸，发现有的猛火油罐子没有炸，有的炸了，进而推断出，这是一种不可人为控制的恐怖武器。北鞑子损失同样惨重，炸死烧伤几百人，所以之后的战场上他们宁可用臭气熏天的金汁，也不肯再用同归于尽的猛火油。
若是子阳真人能炼出能够人为控制的伏火药……他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
武公公虽住在海边的园子里，但依然如死狗一样躺在厅堂内的一张竹席上，身后两个东厂番子给他打扇，左边一个侍女给他用花露水涂满全身，右边一个侍女给倒新鲜椰子汁，更有一人自地窖里取了冰块来，装在青铜冰鉴里。
“哎呀，热死咱家了。”
武直稍微挪了下身子，又是一身热汗，他接过冰镇椰子汁，咕咚咕咚猛灌下去。
抬眼往门外望去，“这见鬼的涯州，日头悬着像个烧红的铁球。”
这监军的工作，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难怪涯州自古以来是流放圣地，数不清的罪犯被发配过来，更有无数被贬谪的文官来这里受罪，他们没有花露水，可能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已经被巨大的花蚊子给叮死了。
“监军大人，冰窖里的冰块用完了。”
捧着青铜冰鉴的小火者躬身道，“这是最后两块了。”
“快！去催一催朝廷派发给鸾鹤营的物资，里头有咱家特意叮嘱的五万斤硝石，专门解暑用的。”
武直挥了挥汗手。
硝石可以制冰，这是很古老的法子，宫里的贵人们，常于夏日用此法解暑。
只需要准备一个大盆一个小盆，大盆装满水，小盆也装满水放在大盆里，最后把硝石丢入大盆里。只要丢进去的硝石足够多，大盆里的水温就会降下来，散发凉气。运气好了，十回有两三回，小盆里的水能结冰。
武直以前还是小火者最低等太监的时候，就干过这个倾倒硝石的活儿。
“武公公，我给您送冰酪来了。”
楚鸾笑盈盈地捧着一排冰竹筒，上头还插了一根冰酪签。
“楚爵爷可真是及时雨！”
武直乐得合不拢嘴，迎了上去，双目灼灼盯着那冰酪，咽了下口水，“宫里御膳房，每逢盛暑也常给圣人做冰酪，熬以糯米粉，调以羊奶，淋以杨梅汁，搅以蜂蜜红糖。想不到咱家今日竟也有这般口福。”
楚鸾笑着奉上：“涯州瘴毒贫瘠之地，不比宫里好食材多。只能用牛奶代替羊奶，用的是自家产的白砂糖，放了些炒制的坚果碎。委屈武公公了。”
“白糖好！白糖漂亮！宫里的冰酪，都发黄发褐，楚爵爷的冰酪却如真雪一般，剔透晶莹！”
武直表示非常喜欢，他抓住冰酪签。
竟然直接把冰酪从竹筒里拔出来了，“这……冰棍？有趣。”
楚鸾说：“多谢监军大人赐名，以后就叫冰棍了。”
她就是按照现代冰棍的模子做的。效果跟雪糕差不多。
“哈哈哈！”
武直大悦，咬了一口冰棍形的冰酪，只觉奶香醇厚，裹挟着坚果碎的爽口，咔嚓嚼一口就像踩碎了雪地里的薄冰，还有荔枝独特的味道。
咔嚓咔嚓，接连咬几口，不多时，一根冰棍就被他吞掉了，“冷香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楚鸾手里还有好几个冰棍竹筒，一并递上去：“监军大人留着慢慢吃。听闻您这边冰块用完了，已让士兵把县衙冰窖中的冰块都给您搬过来了。”
依然是慷他人之慨。
这新上任的桐县知县已经在路上了，是刘党的人。他们没能安插个监军进来，不死心，就安插知县过来，钳制掣肘武直和谢云鹤。
“吏部那边，安排了依附刘党的一个新科进士担任桐县知县，下个月就能到任了吧。”
“他到不了任。”
“哦？楚爵爷另有安排？”
“非我也，山贼也。”
“妙哉妙哉！”武直奸诈的笑了。
这天高皇帝远的，一路穷山恶水，山贼土匪遍地都是，劫持个走马上任的七品小知县，那再正常不过了。
成为生死之交的方法是什么？一份冰酪，几根冰棍么？
非也，与他一起干杀人放火的勾当，成为同谋！
楚鸾暗中派人把新县令给做了，路上，还碰到了另一队东厂人马，可见武直与她一样的想法。
“这批朝廷军饷，千里迢迢运往涯州，路上折损了三成。”
言罢，十五万两的银票，就塞进了武公公的宽袖子里。
笑纹自武直眼角蔓开，肥胖的手指攥紧了银票，活像偷吃了灯油吃撑了的耗子。
这折损的妙啊。
“折损”的部分，直接以返点的形式，进入他囊中。
“军用补给物资的单据我都看了，种类繁多。”楚鸾表示，三成假账，都已经给您老做好了，“只是可惜，像腌肉、毡毯寝具、硝石、水袋等，都折损了。”
武直惊了：“硝石也折损了？”
楚鸾温柔笑意下藏着獠牙：“公公放心，硝石的市价100斤8两银子，一共五万斤，折合成四千两银子，少不了您的孝敬。”
“可……”那批硝石他是拿来解暑的。
武直忽然看到一群鸾鹤营的士兵，搬着巨大的冰块，送进他庭院的地窖里。
他彻底没话说了。
心里明知是楚鸾暗中劫下了五万斤硝石，但他奈何不得。拿人手软，十五万两的返点，着实不少了。
“也罢！”
武直放弃了，只要冰块足够、银子足够，与其想那么多没用的，还不如想着怎么向皇上邀功，“咱家初来鸾鹤营，看到许多军户种植一种叫做土豆的粮食。这三个月过去了，咱家见那土豆一亩竟可产七八石，如此仙粮，江南和北方都没有，何不奏报于皇上？”
楚鸾虑着，土豆在甜水上源二县都种植收获两三茬儿了，桐县也收获了一茬，保密半年期限已过。
她已计划联络传教士红发洛夫，准备第二趟出海，买一福船的玉米过来。
“但凭公公做主。”
“这进献土豆之功，恐不亚于进献麒麟祥瑞！”
武直大喜过望，他又能借着功劳捞一笔了，皇上若知道有如此高产粮食，定会封赏自己和楚鸾，“土豆虽粗鄙，浑身凹凸疙瘩，但架不住收获多。这东西太适合家里田产动辄几万几十万亩的大世家豪族了，京城的勋贵大官定会趋之若鹜！”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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