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婚夫归我了》毛布丁

61、开诚布公 嫁给我吧

　　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生活像一个爱灵机一动的烹饪初学者，在热油锅里一口气放下了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食材和非食材。

　　从这段恋情之初他的担忧和恐惧，恋爱期间的甜蜜与幸福，对闻延的爱和依赖与日俱增，再到他对闻延撒谎时的心虚和歉疚，蒋培风那番话埋下的疑影，对瓯洋恋爱故事的物伤其类，还有他那句“不过玩玩而已”，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一群人的共识，以及工作上的碰壁和失望。

　　季知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光滑，圆润，带着繁杂的花纹，和浓浓的水腥味，吞下去没有尖锐的痛，只咯在喉咙中段，上不来下不去，很痛苦，但好像只要努力一点，只要再忍一下，坚持一下，等那块鹅卵石彻底吞下去，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好的。

　　季知悲哀地想，是不是过年时去天北市拜得不够心诚，才会这样波折。

　　眼泪浸透了面庞，湿透了衣领，人真的是好奇怪，眼睛已经开始干涩而钝痛，眼泪却仍然可以流个不停。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样多的水分。

　　模糊的视线里，卧室门被打开了，季知哭得连听力都迟钝，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有人扑倒了自己身前。
　　是闻延。

　　闻延一打开卧室门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季知，一时间心都抖了一下，慌慌张张扑过去：“怎么了宝宝，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哪里痛？这里？还是这里？”

　　季知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闻延心急如焚，立刻就要打电话喊医生，这时季知慢慢问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闻延有些奇怪：“我当然回来了。”

　　“你是回来跟我分手的是不是？”季知说着说着悲伤更浓，眼泪也流得更快了，“我知道，你，你就是想睡我，睡完了就要跟我分手，你们都是人渣！”
　　闻延眼皮一跳：“我怎么会和你分手，你睡糊涂了吧？”

　　季知还在哭：“我一醒来你人也不在，东西也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你还能是什么意思……”

　　闻延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将他抱在怀里：“小知，深呼吸，慢慢听我说，我是去买油条了，你不记得了吗？”
　　季知哪能想得起来：“买什么油条？”

　　闻延无奈：“你昨天晚上睡前一直哭，说饿了想吃你家小区楼下那个大爷现炸的油条，我去了，结果人家今天不出摊，我问了一圈人才问到地址，跑到大爷家拜托人家帮忙做的。”

　　他亮出手里的油条。
　　季知：……
　　他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有这回事吗？”

　　*
　　“季先生最近应该是压力比较大，睡眠不足，肝气郁结，所以情绪波动有些大，休息一下就好了，”私人医生检查过后跟闻延交代着，“清淡饮食，戒油腻，好好休息，好好沟通，重要的是暂时不要再行房了。”

　　闻延应下。
　　医生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道：“年轻人节制一点，怎么回事……”

　　闻延好言好语地把医生送走，回到卧室，季知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吃油条，看见他进来，眼睫抖动了下。
　　闻延把油条没收了，拿了张湿巾给他擦手：“医生说要戒油腻。”

　　季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答应下来，又问：“人家油条大爷都没出摊，你追到家里去让人家炸，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他挺开心的，”闻延淡淡道，“这几根够他一个月的营业额了。”
　　季知：……

　　“所以，现在来聊聊我们的事吧，季知。”闻延格外认真地看着季知的眼睛，连名带姓地叫他。
　　季知手里揉搓着那张软塌塌的湿巾，没有接话。

　　“所以，”闻延率先开口，一字一顿地说，“你打算睡一觉之后和我分手，对吗？”
　　季知又开始难过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带着酸意的眼睛：“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你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闻延轻声问。
　　“当然不是！”季知急忙反驳，“我喜欢你的！”

　　闻延似乎并没有特别意外，立刻抛出了第二个观点：“那就是不够信任我。”

　　季知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他确实无从辩驳：“我只是……”
　　闻延点了点头，他也垂头看着床单上的花纹：“你在之前的感情里遭受了欺骗，所以杯弓蛇影，我可以理解，你不想来我的公司工作，无非是不想在事业上和我高度绑定，我支持，你不想过早同居，你有你的想法和态度，我尊重，你不想让我参加你妈妈的生日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装作不知道。可惜，你还是不信任我。”

　　季知呆坐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闻延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早上我拿错了手机，却发现你的备忘录里，记录着我们恋爱期间，我出的每一笔钱。”

　　季知立刻生气起来：“你怎么不经过同意就看我手机？！”
　　“对不起，”闻延说，但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去网上发帖问了，有人回复我说——”

　　【你对象肯定在这方面吃过亏，前任应该是妈饺八毛的那种吧。】

　　闻延还是没有理解什么意思，查了好多资料，甚至去找下属问了下，才知道原来有的人，会在分手后索回恋爱期间的每一笔消费。
　　他难以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正常人身上，更难以想象季知会遭遇这种事。

　　他看着季知，希望自己得到否定的答案，他宁愿季知只是喜欢记账，但季知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一下：“蒋培风确实……他花的钱比我多些，他想要回去，我就还给他了。”
　　闻延深吸了口气，抱住了季知：“简直恶心……”

　　蒋培风原来比他想象得更下作。

　　季知反倒摸了两把他的头发：“没事啦，刚开始确实有点生气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他跟我也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闻延喃喃地重复着，偏头对上季知的眼睛，“真的没有关系吗？那为什么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他说我不会爱上你，不会真心对你，对你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对吗？”

　　季知惶惶又心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当然是从他嘴里听到的，”闻延嗤笑了声，又有些难过，“季知，我最难过的，是你居然信他超过我。”

　　“我没有……”季知辩解。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相信蒋培风超过闻延呢？

　　季知努力梳理自己的情绪，解释道：“对不起，闻延，但我不是信他多过你，是我确实不敢再赌，你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敢沉浸进去，你明白吗？“”
　　“你的家世那样好，你有那么多的选择，你想追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我不敢相信这样好的你，会这样执着地爱我。你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可是说到底，那样一面之缘下的一点心动，可以够我们支撑一辈子吗？”

　　闻延握住了他的手：“季知，我对一见钟情的看法和你不一样。”
　　“我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身边的朋友都恋爱过，连赵辛那种怪物，也经历过恋爱，我没有。他们那个时候说我是性冷淡，无性恋，但我知道不是，我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我遇到过很多人，但都不是我在等的那个人。”

　　“或许这样说有些抽象，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等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确定他是什么样子，什么肤色，什么喜好，所有的这些，在你出现的那天，突然有了描述。我在等的人就是你这样的，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一种本能的吸引。你是什么样子，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我的心也跟着你在变化。”

　　季知听得愣住，声音小小的说：“可是，即使就像你所说的，本能的吸引，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我喜欢你也不单单是因为你帅，更因为你在生活上工作上都很出色，你远胜于同龄人的成熟，举重若轻，可是我能有什么呢？好像只有这张还算年轻的脸。”

　　闻延很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脸：“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小知，你不应该是一个自卑的人才对。你很聪明，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你有很好的工作并且做得很出色，你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从石花走到望月，这是相当大的力量，我不过侥幸站在长辈的肩膀上才能有今天，我们的起点并不一样，如果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我未必能走得比你更快。”

　　“怎么可能！”季知立刻反对，“你虽然有闻氏的头衔在，但家庭给你托举的同时也给了你更多阻力，闻延，走到今天，你真的很厉害！”

　　闻延笑起来：“好了，现在是在讨论你，除了你的能力和你的出色，你还有闪闪发光的内心。”
　　季知扁扁嘴，有点不好意思：“你不会是要说我善良吧，好像古早的童话故事，善良的人会有最好的结局。”

　　闻延捏他的嘴：“抱歉，但是是的。如果不是你善良，你就不会在第一次听说我的故事后因为心疼我而和我交朋友，也不会本能地对佟家的小孩推心置腹，不假思索地劝亲爷爷奶奶对孩子好些，更不会第一时间想要尽可能地帮助赵辛的父亲，这些你都本能地去做了，所以你得到了我，在我父母的圈子留下了很好的名声，也得到了赵辛的感激。”

　　季知听得迷茫：“什么跟什么啊，在你父母圈子留下什么名声了？我不是为了回报才做这些的。”
　　闻延点点头：“我知道，因为有些是我为了回报做的。”

　　“什么意思？”季知还是听不懂，“你还说我聪明，我都没搞懂你在什么……”
　　“没关系，这些话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说。”

　　闻延站起身来，他摸着衣服口袋里那个被反复揉捏很久的盒子：“我想说的是，我很爱你，但你好像对我不够信任，昨天突然主动地要和我亲热，也是一场测试，想看我是不是像蒋说的那样，在睡到你之后就抽身离开，对不对？”
　　季知此刻真的有些羞愧，他抓紧了被子：“对不起，闻延，我真的——”

　　“没关系，你不相信我，我应该给你更多的保证，”闻延突然单膝跪下，他的手里放着一对漂亮的对戒，“嫁给我吧，小知。”

　　“我用婚姻来做保证，我会一直爱你，小知。”
　　他笑着看彻底呆住的季知：“给我这个机会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