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
-
“这是必然的结局,亦是爹娘共同的心愿,娘亲想要陛下开创太平盛世,我亦殷切期盼。”
说完这一大段话,不等方弥谨回答,孙春酲便又说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曲屏没有听清。
不是,这么多秘密都不遮掩,怎么现在就背着人了?
说完孙春酲就毫不停留,大步朝外面走去,院中只剩下方弥谨一人。
曲屏见方弥谨一直站在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悄悄挪动被压麻了的手臂,正思量着怎么找机会跑。
却见方弥谨朝她的方位看了过来,曲屏屏住呼吸,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曲屏姑娘,你下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这是开天眼了吧?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是怎么知道的?皇上派他来剿匪不会是他也跟孙春酲一样,其实会武功吧?
曲屏按兵不动。
方弥谨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曲屏姑娘,你快些下来吧,你逃婚的事情我不追究。”
什么逃婚,难听得很,再说,那本来就不是她的什么婚约。
不过她还是跳了下去,刚缩在墙上还不觉得,如今一落地脚麻得跟截肢了一样,曲屏腿跟没骨头一样脚刚接触到地面就倒了下去。
方弥谨忙跨步上前接住她。
曲屏窝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光洁的下巴,一时有些尴尬,“呃,方弥——方大人,好久不见。”
见方弥谨不回答,也不放开,她又说道:“方大人,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投怀送抱的,我可不是这样不矜持的人,实在是腿麻得站不起来了。”
“你先放开我,我跺跺脚试试。”
“曲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方弥谨放开她,右手仍虚扶着她的后腰。
曲屏看了眼天色,随口说道:“没什么打算,过一日算一日呗。”
“你要离开康州?”
曲屏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然跟着你一起打土匪啊,我可不去,之前差点就被土匪给砍成臊子了。”
“诶,这一天天的,没个安生,我现在都困死了。”
方弥谨伸手接住落叶,“曲屏姑娘还是等我将匪患除了再离开这儿吧。”
曲屏转念一下,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她去过临崖寨,没准儿还能帮他忙呢。
到时候方弥谨不就欠她人情了嘛。
曲屏干咳两声,道:“方大人,我其实也不急着走,毕竟你也知道,我闲人一个嘛!”
方弥谨默默看着她。
曲屏蹙了下眉,之前倒没留意,这人长得还挺高。
她凑过去,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肩膀,“方大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方弥谨嘴边挂着一丝笑容,“曲姑娘是想继续待在孙家?”
曲屏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结果听到这么个回答,一时没控制住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由于高她太多,正好跑拍到了后腰上,还被金属磕了一下。
“不是,孙家都这样了,我还待在这儿干嘛。”
反应过来,曲屏连忙后退两步,解释道:“方大人,我呢,今天下午才跟孙大……孙春酲从临崖寨下来,这一天看到的东西可多了,比如说那条暗道啊,山上那两个土匪啊,还有后山那些机关哪,我都知道。”
好不容易活着下来,她的确不想再去找死,可如今跟着方弥谨,那就不怕了。
这么多年,临崖寨无法攻克,全倚仗那些机关,如今机关七零八落,此次必然全胜而归。
看这次,那两个土匪还怎么嚣张。
想到这番风水轮流转,曲屏更是想去看看了。
“甚好,我亦有此意,曲姑娘真能跟我们一同上山,必定事半功倍。”
她跟方弥谨又不熟,他又是个大官儿,不说话就有点尴尬,一说话又有些束手束脚。
曲屏想起香衡院,便问道:“方大人,孙家其他人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按大呈律法,凡抄家奴仆,无卖身契者遣散,有卖身契重新归入牙行。”
也就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香衡院里的人,她也只跟橙儿玉儿熟一些,其他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如今玉儿身世成谜,又不知去了何处。
至于橙儿……
她现下倒是有些积蓄,都是从谈家带出来的,这么多钱没道理买不到一个丫鬟。
方才听孙春酲提到玉儿,曲屏便问道:“方大人,你可知玉儿她……”
方弥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后文,便回道:“曲姑娘大可去问孙公子。”
*
方弥谨走后,曲屏也出了院子,却在院门口的树下看到了孙春酲。
他背着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曲屏走近,看见那边隐隐有火光。
她率先开口,“孙春酲,我来之前去你院子找你了。”
孙春酲今日没有带往日的玉冠,而是系着一根白色发带,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曲屏这才留意到,他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孙春酲如今面容白净,眼睛黑白分明,哪还有半分常年沉迷酒色的虚浮之态。
他身量颀长,身着素白长袍,发带随晚风飘荡,一端落在他的肩膀上。
“曲屏姑娘可看到桌上的字?”
曲屏点了点头。
“那是张太傅评价我娘的,她也当得起这个评价,曲屏姑娘可知道我的名字由来?”
孙春酲的声音很是轻柔,也许,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端方君子。
“我没什么文化,不太懂什么意思,春倒是知道,后边儿那个字分开我都认不出来了。”
孙春酲轻缓一笑,“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可这是我爹取的,我想于他来说,会有些寓意吧,不然也不会取这样不知所云的名字了。”
“同曲屏姑娘一样,我当初也不喜欢我这个名字,黎姨娘当时就说待我及冠,她便会让爹给我取一个我喜欢的字。我幼时并不能自由出入院子,只有方夫人来找我,我才能出去,她又待我极好,所以我幼时很是依赖她。
“黎姨娘去世好几个月我才知道,那时候是爹的丧礼,我趁着院子没人看守,偷偷跑去黎姨娘那儿。我知道她有个暗格,里面收着她攒的银钱,她常会给我一些。
“我就打开那个暗格,里面没什么银子,只有几样首饰,全是爹送给她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时序’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几乎辨认不出来,可我知道是黎姨娘写的,她虽然没有多少以前的记忆,可也能看出来,她出身并不好。
“我想这就是她给我想的字了,她早就想好了,只等着我及冠的时候再告诉我。爹宠爱黎姨娘,可他护不住任何人,不管是黎姨娘,还是娘亲,他都护不住。”
后边火光大胜,曲屏感觉到热浪袭来。
“走水了走水了。”
那间院子孤零零的,便是着火也蔓延不到其他地方。
曲屏道:“时序?孙时序,这名字好听,比孙春酲顺口多了。反正我以后不叫你孙少爷了,我就叫你孙时序了。”
“那我可以叫你屏儿吗?”
曲屏连忙摇头,“别别别,太肉麻了,叫我名字就行了。”
见孙春酲神情不那么悲伤了,曲屏又凑过去说道:“唉,咱俩是有点像,我也没见过我妈,听都没听过,你好歹还听过,跟我讲讲呗。”
“曲屏姑娘从前太苦了。”
曲屏愣了一下,良久才道:“所以我觉着现在挺好的,我会点拳脚功夫,轻功又好,打不过还能跑。开始来这儿的时候可没少挨打,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学武。”
许是因为身世有些相似的缘故,曲屏也不介意跟他讲这些。
“我是被我爹养大的,他不是什么好人,就一地痞无赖,只会窝里横。听村里人说他三十好几了才找到个老婆,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是里面的老大。后来我不想待在那儿,就跑了去到了城镇上,再后来……我生病了,被一老头救了,他就是我养父,我叫他周老爹。
“他那人看着无赖,跟我爹像,其实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呀只是脾气不好,刀子嘴豆腐心。我跟着周老爹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学了些浅显功夫,后来不知他从哪儿给我找了个师父,我跟着他学轻功。本来以为没多厉害,没想到学成之后,竟然没遇上几个轻功跟我差不多的,更别提比我轻功好的了。想来那人于轻功方面,也是个绝顶高手。
“再后来周老爹死了,他一直有点老毛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我想八成是癌症。他死了之后我就去了京城,想去见见世面,再后来就来到了这儿。”
说到这里,曲屏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方才见孙春酲和方弥谨也不像完全陌生的样子啊。
她恍然大悟,扭头看向孙春酲,猛然被他的眼神激得眨了眨眼睛。
……他刚刚一直这样子看她吗?
孙春酲忙敛下眼眸。
“你们不会是认识吧?提前串通好的?”
见孙春酲没有否认,曲屏又问道:“我到这儿被算计的事儿是不是你们提前谋划好的?”
孙春酲顿了顿,最后还是承认了,“上月我便收到了方大人的书信,他说这个月会有一个人来康州,托我保你安然无恙。是以,曲屏姑娘刚踏进城门,我便知道了。”
“联想京城前些日子的传闻,我也就猜出个大概来,这些时日,我观曲屏姑娘对方大人并非无意,方大人这样性子的人,对姑娘也颇为照拂,想来也非无情,曲屏姑娘何不顺从本心?”
曲屏知道被算计了也不恼。
她矢口否认,“我只是有些喜欢他的脸,对他那个人是真没多喜欢,他就是没见过我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觉着新鲜好玩,要我真赖上他,指不定怎么嫌弃呢。”
孙春酲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曲屏姑娘很好,切不可如此自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