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说完她就将一旁的素色屏风推过来挡在床前,方曼文这才放心,几步走至屏风前,微微侧头看着床上的帐子。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同姚员外说。”
林红棉不放心地看了眼姚通海,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合上房门。
“呃——”
他的舌头肿胀,喉咙灼痛万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曼文叹了口气,下意识想要走近,瞥了眼屏风忙止住脚步。
她将手帕拢入袖中,轻声说道:“阿通哥,你不要怪我。若有解药,我自然会想尽办法为你寻来,可这毒药无解。二十多年了,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是如何一步步爬上来的,孙家两兄弟可不是时清河,我这样的出身若不使些手段,如何能进孙家的门?”
“阿通哥,你不要怨我。我已经救不了你了,你也不想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吧?这些年我吃了多苦,好不容易才成了如今孙家的当家主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我吗?其实我早就想让你死了,只是一直下不去手,没想到有人倒是帮了我一把。”
“阿通哥,你不要恨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是一直这样教我吗?若不是你四处与人结仇、毫不收敛,又如何会惹上这种高手?阿通哥,你就安心的走吧,你死之后,再也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了,你再帮帮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格外的低柔,仿若情人之间的呢喃。
“那么痛苦……那么痛苦,何必呢?”
声音轻如羽毛,飘落至耳边。
“呃——”
姚通海将嘴张到最大,似乎是想叫住她,他的眼睛用力地睁开,浑身皮肤裂开,裂缝里全是血,像熔岩一般,瞧着可怖异常。
“呃——呃——曼——”
听到动静,林红棉忙推开房门,跑了进去,正好撞上踏至门后的方曼文。
方曼文半边身子都被撞得偏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她也没怪罪,只是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老爷!”林红棉跑到床边一看,只见床上的人嘴巴张开,双眼圆睁,眼角渗出鲜血流淌至鬓角。
方曼文身形一顿,神情麻木,再无平日里那副轻缓的笑容。
她低低地笑。
脑中闪过很多回忆。
“阿通哥,我不想再受他们的欺负了。”
“曼儿,我会想办法的。”
后来她的阿通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她的那位备受宠爱的姐姐最后嫁给了一个商户作续弦。
“阿通哥,我受够这些冷眼了,我要嫁给康州最尊贵的人,我要光明正大地嫁进孙家!”
“曼儿,我会帮你的。”
后来啊,她本来要嫁给孙正明的,顾秋池正好死了,她便嫁给他的弟弟了。
想起那个人——她千方百计谋来的夫君,方曼文脸上又挂起温柔的笑容。
孙正理不配得到幸福,她怎么也得不到呢?
*
曲屏躺在孙春酲派人给她打造的贵妃椅上,手舞足蹈地给橙儿讲在临崖寨的种种。
含含糊糊的,其他不方便说的她就现编,情节一波三折,颇有些戏剧性。
橙儿听了后怕不已。
“唉,曲屏姑娘,我听着都要吓死了,幸好你平安回来了,不然我就要哭死了。”
曲屏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少咒我,本姑娘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你以为靠的是什么啊?”
“靠的就是运气,这人算不如天算,本事再高也比不上运气好啊!”
橙儿连连点头。
说到这里,曲屏感觉口干舌燥,便端着茶杯牛饮殆尽。
刚放下茶盏却听到院中有些细碎的议论声。
“……姚员外……”
“方夫人……看……死……”
这什么跟什么?
难不成方夫人真去看那姚通海了?这么……不忍直视,方夫人竟然真的会去看?
曲屏忙起身,趿拉着鞋子跑到院中,一边弯腰穿鞋,一边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是姚通海出什么事了吗?”
玉儿哼笑一声,“他死了!”
死了?这么快?不是还剩几天才到十五天吗?难道这个十五只是一个虚数?
曲屏突然想起那日飞扇盲女说的话。
忙对玉儿说了一句“我出门了,要是孙少爷问起,就说我去买桂花糕了”,便跑了出去。
一出孙宅,她便运起轻功一路朝那处院子飞去。
到了院门口,她停了下来,缓了缓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藏了起来。
里面这么安静,只有林红棉的细微哭声,想来飞扇盲女还没过来。
也是,江湖中人大多数都看中诺言,她倒不担心她不来,只是可能要等很久了。
出乎曲屏意料的是,她才刚在角落里窝好,就见一片白色飞过。
来了!
竟然这么快,也不知是因为消息灵通,还是时间掐准了死亡时间。
飞扇盲女仍是那日一样的打扮,就连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她右手握着铁扇,径直走近房内。
隔着房门,曲屏看不太真切,只能凝神侧耳去听。
“啊,是你!你怎么又来了?!”听声音似乎并无惊惧。
接着,是一道冷冷的声音,“他既已死,你便离开吧,可有卖身契?”
之后没有什么说话声了。
之前她找飞扇盲女是想知道姚通海跟孙家是什么关系,如今她就在眼前,曲屏反倒是不敢去了,万一这人不讲道义,顺手把她也给杀了,那可真是上赶着送死了。
“你——”
突然又传来一道声音,是飞扇盲女的,听起来有些怒意。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一个人影飞了出来,掉到院中的石板上。
“为何?我救你,你却要杀我?”飞扇盲女站在放门口,歪着头不解地问道。
林红棉吐出一口血,恨恨地瞪着她,“谁要你救?我是自愿跟着老爷的!”
曲屏这才仔细打量飞扇盲女,宽大的白色绸带几乎遮住飞扇盲女上半张脸,下半张脸瞧着倒是有些眼熟,隔得太远,到底看不真切。
“自愿?”飞扇盲女走到院中,脑袋微微右偏,清风拂过,吹起她脑后的绸带。
树叶婆娑,带来丝丝冷意。
“你与我年纪相当,武功却如此厉害,在江湖中定然有些名气,可我又如何能选?你们都讨厌老爷,可我爱他!我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林红棉牙齿泛红,说完又呕了一口血。
飞扇盲女嘴唇微抿,脸崩得紧紧的。
“你武功这样厉害,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无权无势,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说着林红棉闭上眼睛,“你杀了我吧。”
“我为何要杀你?你走吧。”
林红棉躺了一会儿,见飞扇盲女真不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爬起来,走出了院子。
飞扇盲女在院中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刚抬脚欲走,就听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用了内力,叫人分不清方位。
“好小子,叫我好找!”
曲屏挑了下眉头,这声音难不成是……
飞扇盲女顿在原地,仰着头高声道:“阁下何人?速速现身!”
四周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来人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站在飞扇盲女面前。
“小女娃功夫不错,这性子倒是跟南远山那老家伙像得很。”
果然是疯胡子!
“阁下是谁?竟然认识我师父?”听到师父的名字,飞扇盲女神情缓和不少。
“我叫疯胡子,与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有些交情,后来他躲起来就没见过了,”说着,疯胡子凑过去问道:“小女娃,我问你些事情。”
在断念谷跟着师父习武这十年,她确实听他提起过疯胡子这号人,眼前之人容貌与言行举止也都与传闻中对得上,飞扇盲女遂抱拳道:“晚辈必知无不言。”
“十年前南远山不知何故跑来康州,你便是那时候拜入他门下的吧?他从不多管闲事,为何收你为徒?”
疯胡子表情严肃。
飞扇盲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师父行事确实如此,若不是那人,师父断然不会收我为徒。”
“何人?你可认得?”听到这话,疯胡子忙追问道。
飞扇盲女摇了摇头,“那人救我的时候,我就已眼盲,只知她是一个年轻女子,应当是一个富家小姐。她还带了一个侍卫,我那时眼睛被撒了毒粉又遭毒打,她瞧见便让那侍卫救下了我。”
“出了宅院之后,正巧遇上师父,他对那女子说要收我为徒,当年我以为是师父心善,后来才想明白应是那女子于师父而言非比寻常。”
疯胡子听了这话,沉默良久,又问道:“当年南远山可有说什么?”
飞扇盲女回想了一下,犹疑道:“我那时年纪尚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师父待那女子离开后连着说了几个‘像’字,回到断念谷更是数日茶饭不思,看着十分悲痛。”
疯胡子点了点头,“你既已报了仇,可要回断念谷?”
飞扇盲女低声说道:“前辈,我回不了断念谷了,出谷时师父就说过一旦出去便再不能入谷,前辈若想见师父,何不直接去?”
疯胡子长吁短叹,连连摇头,“那老头固执得很,他不让我进去我哪进得去。”
说完疯胡子便离开了。
飞扇盲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曲屏手臂都压麻了,见此忙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飞扇盲女仍是偏头朝她望了过来,她秀口微张:“你是何人?何故躲躲藏藏?”
曲屏纹丝不动。
飞扇盲女又道:“上次躲在那儿的人也是你吧?”
这话便是彻底戳穿了,再躲下去也无任何益处。
曲屏忙从角落钻出来,跳了下去,笑嘻嘻地抱拳道:“女侠好武功!我并无恶意,当日也并非有意偷看。”
飞扇盲女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微微低头。
离得近了,曲屏却瞧着这人越来越眼熟。
“你……你是……”